睿文小說 > 婚色誘癮 > 第458章 藏不住

第458章 藏不住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棠許在回去的飛機上睡了一路。

江暮沉並沒有打擾她。

關於江北恒被綁架這件事,他沒辦法提供多的資訊,而棠許明顯也不想跟他有過多的交流,所以能保持眼下這個狀態,已經算是很難得了。

譚思溢在旁邊眼看著這樣的情形,心中不免感到忐忑。

關於棠許和燕時予的事情,他隻有一次意外撞見兩個人同車,猜測著江暮沉應該也早就已經知道,卻從不敢在他麵前輕易提及什麼。

他跟在江暮沉身邊多年,太知道江暮沉是個多驕傲、多要強的人了,他要強到明明對棠許動了心,卻偏偏不肯低頭,甚至一味地以折磨她來迴避自己的感情——

燕時予從一開始,對他而言就是宿敵一般的存在。

偏偏是這個宿敵,搶走了棠許。

即便是對一個普通男人而言,這也是難以接受的奇恥大辱,更何況這個人,是江暮沉。

這是他自己都沒辦法麵對的問題,站在譚思溢的角度,更是沒辦法提一個字了。

可是他都已經決定要發揮棠許在這中間的作用了,卻還是不願意提及那段她和燕時予的感情事,譚思溢簡直沒辦法想象,這件事最後到底會演變成什麼樣子。

就這樣各懷心事地下了飛機,棠許原本想回禦景灣,江暮沉卻道:“去江家住吧,有什麼事也好商量。”

棠許聞言,轉眸看了他一眼。

“我也會住在那邊。”江暮沉說,“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平白無故地打擾你的。”

棠許沒有再拒絕。

回到江家,原本就冷清的房子,在失去江北恒這個唯一的主人之後,更顯得蕭條。

即便是江暮沉和棠許同時回來,也沒能抵消掉這種蕭條。

棠許縱使不想跟江暮沉有太多的交流,卻還是在回到這裡之後問了他一句:“他不是在加州被綁架的嗎?你帶我回來淮市,有用嗎?”

“他在加州可沒有什麼仇人。”江暮沉說,“相反,在淮市有人巴不得他死。”

棠許臉上的神情有了一絲波動,“你已經知道是誰了?”

江暮沉抬眸看了她一眼,停頓片刻,才緩緩道:“還不能確定。”

棠許也停頓了片刻,才又道:“你覺得他會不會……已經遭遇不測了?”

“如果是這樣,應該早就有訊息傳回來了。”江暮沉說,“可是現在還什麼訊息都還沒有,就算是好訊息。”

“那我到底可以做什麼?”棠許又問。

“我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江暮沉說,“眼下,我必須要找人幫忙。”

“那我能幫上什麼?”

“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他關係不睦,全世界也都知道他疼惜你。”江暮沉說,“你出現,能夠讓對方知道我的誠意。”

這其實是一個有些牽強的論調,可是江暮沉就這麼坦然地說了出來。

而棠許竟然也沒有進行反駁,靜了許久之後,隻是道:“那有需要的時候,你喊我。”

說完棠許就帶著自己的行李上了樓,回到了自己從前住的房間。

江暮沉坐在客廳裡,目光始終追隨她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見。

傍晚七點,棠許房間的門才又一次被敲響。

開啟門,江暮沉就站在門外,對她說:“走吧,陪我去見兩個人。”

棠許問:“有著裝需求嗎?”

“你舒服就好。”

棠許也沒有打扮自己的心情,就這樣素麵朝天,拿了一件大衣就跟著他出了門。

車子在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於抵達城南的“澄心”會所。

棠許一路上都安靜得像一個透明人,跟著江暮沉一路前行,推開了一間包廂的門。

房門推開的一瞬間,包廂裡原本正在聊著什麼的兩個人都看了過來。

棠許站在江暮沉身後,隻露出一雙眼睛,卻一下子就對上了裡麵一雙暗沉無波的眼眸——

那雙眸,她今天淩晨纔在山上見過。

燕時予。

燕時予目光跟她相碰,隻短短一瞬,便收回視線,看向了站在前方的江暮沉。

另一邊,同在包間裡的葉含章也看了過來,隨後便以長輩的姿態看向燕時予,道:“暮沉得知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就說想過來見見你。你也彆怪我多事,我到底是商會主席,你們倆都是我看好的青年才俊,以後淮市的發展還要看你們,我當然希望你們能夠有機會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畢竟生意場上哪有永遠針鋒相對的呢?總能找到可以合作的地方,對吧?”

燕時予還沒有表態,江暮沉已經帶著棠許進門落座,“原本就是親戚,想來燕先生應該會給我這個機會才對。”

燕時予這才勾了勾唇,說:“來都來了,又何必說這些。”

“是啊,來都來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江暮沉說,“我帶著棠許來打擾二位,實則是為了求助。”

葉含章看見棠許,原本就是有些驚訝的,聞言立刻道:“求助什麼?你媳婦兒……我是說棠許,還能有什麼事是你解決不了的嗎?”

“慚愧。”江暮沉說,“這件事,我用儘全力都無能為力,思來想去,隻能向燕先生求助了——我爸他失蹤了,已經是第五天了。”

聽見這句話,葉含章赫然變了臉色,“怎麼會這樣?什麼人乾的?他們想要什麼?”

江暮沉一邊看著燕時予,一邊緩緩搖頭道:“不知道。五天時間過去,我什麼訊息都沒有收到過,也什麼蛛絲馬跡都查不到。在這方麵,我實在是不擅長,偏偏我這個人,一向囂張狂妄,得罪的人又多,這會兒想要求助都伸手無門,還是多虧葉叔叔願意牽線,讓我能夠厚著臉皮來找燕先生,希望你能看在一場親戚的情麵上,幫幫忙纔是。”

說完,江暮沉又轉頭看向棠許,說:“這位燕先生,從輩分上來說是可以喊一句‘三叔’的,你從前也應該見過,隻是你不記得了。眼下整個淮市,願意伸手幫我們忙的可能也就隻有他了。你認識認識,也好請燕先生幫幫忙。我這個人一向是不會說話的,從前在燕先生麵前也多有得罪,說不定燕先生會看在你的麵子上,願意幫咱們這一回。”

棠許聽完,視線又一次落到對麵的男人身上。

一眼對視,燕時予眼神之中一絲波瀾也無,好像從未見過她,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而棠許眼波之中同樣沒什麼波動,就那樣有些發怔地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就站起身來,拿起自己麵前的酒杯開了口:“燕先生,不知道從前有沒有給您敬過酒,我腦子不記事,就當這是第一杯吧。您請。”

燕時予一時沒動,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

棠許端著杯子等待了片刻,眼見著燕時予沒動,片刻的僵持之後,她輕輕抬了抬手,隨後將那杯酒放到自己唇邊,仰脖喝了個乾淨。

桌上三個男人不約而同地都看著這一幕,葉含章似乎是想要說什麼,卻見另外兩個當事人都隻是看著,便猜測這中間大概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恩怨糾葛,一時也沒有開口。

棠許喝完那杯酒,衝著燕時予淡淡一笑,然而她剛剛放下酒杯,那一邊,江暮沉忽然就又給她添上了新的酒。

“喝三杯吧。”江暮沉語調平靜地開口,彷彿是在使喚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咱們是來求人的,要讓燕先生看見我們的誠意。”

棠許頓了片刻,沒有任何異議,旋即便又端起了那杯酒。

眼見著她又要將那杯酒送到唇邊,燕時予終於開了口:“棠小姐似乎不是很會喝酒,這一杯若是沒那麼容易嚥下去,那就算了吧。”

不等棠許開口說什麼,江暮沉便道:“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我是個混蛋,棠許嫁給我,我沒能讓她開心幸福過。但是好在我爸是個好人,他對棠許的疼惜不知道勝過多少親生父母。您以為今天棠許之所以會來,難道是為了我麼?我爸驟然出事,她不知道多擔心他的安危。這世界上最是藏不住、壓不住的就是‘真心’,燕先生不會連這個機會都不給吧?”

燕時予眼波依舊平靜,眸色卻暗沉許多。

“男人的事,自然有男人來解決,犯不著推一個女人出來。”燕時予說,“我這個人,天生不愛和女人打交道。你現在送她離開,這事或許還有的談。”

“燕先生這樣說,我倒愈發覺得她不能走了。”江暮沉說,“我這個人性子急,脾氣不好,有她在,我還能克製一些。燕先生說這樣的話,想必是還在為從前的事情跟我生氣,那我就更不敢讓她走了……無論如何,也還請燕先生看在她的麵子上,給我個好好交流的機會。您說呢?”

這二人你來我往之間看似平靜,卻潛藏著無數暗流湧動和針鋒相對,葉含章看得分明,想要出來調節也不知道如何入手,隻是嗬嗬一笑,道:“來都來了,一起吃頓飯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去吩咐經理添兩個菜,有什麼事你們先聊著。”

他正欲起身,棠許卻忽然開了口:“葉先生,不用了。”

葉含章頓時又一次僵在椅子上。

棠許轉頭對江暮沉道:“既然燕先生想跟你談,那你就好好跟他談談,我就不在這裡多打擾了,我去外麵等你。”

江暮沉視線落在她平靜的麵容之上,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而棠許則在這個時候又一次看向了燕時予,起身說:“三杯酒或許有點誇張,但是這第二杯酒,無論如何我還是要敬燕先生的。謝謝您。”

她說的是青雲山上的事。

燕時予心知肚明,臉上卻依舊沒有什麼反應。

棠許很快又喝掉了那第二杯酒,這才放下杯子,轉頭走向了門口。

“彆離開這裡。”江暮沉卻忽然又回頭吩咐了一句,“譚思溢在大廳裡,你去找他,不要亂走動。最近這世道實在是不太平,我爸已經被綁走了,要是你也被綁走,那我可真要亂了陣腳了。”

以兩個人從前的關係,棠許聽到這些原本應該很不適應才對,可是她卻依舊很平靜,隻輕輕點頭應了一聲,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葉含章這才又對江暮沉道:“瞧你說的,這裡可是淮市,什麼人那麼窮凶極惡,敢在這裡撒野?”

“那可說不定啊。”江暮沉微微歎息了一聲,“這世界上的瘋子可多著呢,你怎麼能預判到瘋子會做出什麼樣的事呢?您說呢,燕先生?”

燕時予安靜地跟他對視著,沒有表態。

又聽葉含章道:“你這麼緊張,莫不是你們倆打算複合?”

江暮沉目光掃過燕時予,片刻之後,垂了垂眼,“我自然想。隻是眼下,到底還是我爸的事情更重要。”

“你爸爸一直以來的心願就是希望你能在成家以後安定下來,也好全方位地接手江氏。他要是知道你們兩人現在的狀態,應該也會很高興的吧。”葉含章頓了頓,才又道,“真的什麼線索都找不到?什麼人能做得這麼乾淨利落?”

“是啊,我也想不到。”江暮沉再度看向燕時予,說,“還希望葉叔叔和燕先生能幫我分析分析,也好找到點方向。”

燕時予迎著他的目光,良久,隻淡淡勾了勾唇角。

……

棠許剛剛走出包間,迎麵就遇上了江暮沉口中正在大廳等候的譚思溢。

見她出來,譚思溢立刻上前,道:“棠小姐,這邊準備了彆的包間,您要不要過去休息會兒?”

棠許聞言不由得道:“你是知道我會提前出來麼,怎麼連彆的包間都準備好了?”

“是江先生吩咐的,以防萬一。”譚思溢道。

“防什麼萬一?”棠許說,“他是真的擔心會有人連我也一起擄走?”

譚思溢道:“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正說話間,高岩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走廊裡,一眼看見這邊站著說話的棠許和譚思溢,他驟然僵住,直到棠許朝他所在的方向看過去,他才赫然回神,強迫自己收回視線,集中注意力,緩步走向兩人所在的方向。

卻正好聽到棠許說:“他多慮了。若是真的有人想要對我動手,我在蓉市的時候不是更方便?”

譚思溢也瞥了一眼路過旁邊的高岩,說:“那不一樣。您在蓉市的時候是一回事,眼下回到淮市了又是另一回事,一切還是要小心為上。”

“包間裡太悶了。”棠許說,“我去大廳裡坐會兒吧。”

譚思溢聽了,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也好,但是不要隨便離開大廳就行。”

“知道了。”

兩個人邊說著話邊走向了大廳的方向,高岩向前幾步,終究還是忍不住又一次回過頭來,朝棠許的背影看了一眼。

她回來了。

她又一次出現在了燕時予麵前。

那他究竟應該為燕時予感到開心,還是應該感到更加焦慮?

從棠許淡出燕時予的世界起,他好像也又一次遊離在了燕時予所在的世界之外——

燕時予在籌謀些什麼他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麼他也不知道,他正在麵臨著什麼,高岩同樣不知道。

他隻知道,燕時予近期是一定有一些行動的,因為燕時予最近的狀態,實在是太不對勁了……

高岩不知道此時此刻棠許為什麼會出現,她的出現,可以改變如今的燕時予嗎?

可是現如今,她已經忘記了一切,在什麼都不記得的情況下,她是可以拯救燕時予,還是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將燕時予推向更深的深淵?

……

包廂裡,麵對始終僵持不下的氛圍,葉含章終於又一次感知到了自己的多餘。

最終,他還是找藉口先行離開了包間,留給江暮沉和燕時予單獨說話的機會。

然而他一走,原本還隻是暗流湧動的包間內,瞬間如萬裡冰封。

兩個人看著對方,江暮沉偽裝了一晚上的平靜麵容,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著燕時予,緩緩開口道:“你沒想到她會跟我回來吧?”

燕時予安靜片刻,坦然承認了:“是。那又如何?”

“你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什麼,我們心頭都有數。”江暮沉說,“你想發瘋,沒有人攔得住。可是你並不是真的無所顧慮,你沒有真的將一切安排到天衣無縫。至少在棠許身上,你的確是栽得厲害。你不想讓她重新想起跟你相關的種種,那你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燕時予忽然笑了笑。

“彆裝了。”江暮沉說,“我知道昨天你去了蓉市,你還進山去找到了她。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無所謂,那就繼續下去好了,看看事態最終會怎麼樣發展。”

“你真的覺得這就可以製約到我嗎?”燕時予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哦?”江暮沉見他如此氣定神閒,倒也不再著急,隻是道,“你還有什麼破局之法?”

燕時予伸出手來,緩緩撫上了自己的手機。

“破局之法說不上,頂多算是破罐子破摔罷了。”他說,“我現在一個電話打出去,立刻了結了江北恒的性命,不也是一條路嗎?接下來你要做什麼,那都是你的事——即便你告訴她又能怎麼樣呢?那就可以解決整件事,讓江北恒重新活過來嗎?明知是無用功的前提下,你真的會做這樣多餘的事嗎?”

燕時予一邊說,一邊輕輕敲擊著手機螢幕,點亮了手機。

江暮沉登時變了臉色,起身道:“你敢!”

劍拔弩張之際,包間的門忽然又一次被人從外推開。

剛剛出去沒多久的葉含章大步走了進來,對江暮沉道:“棠許在大廳被人纏上了,恐怕還要你過去處理一下。”

江暮沉聞言,臉色再度一變,又看了燕時予一眼,扭頭就朝門外走去。

燕時予則已經安靜地坐在那裡,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收回視線之際,還是問了葉含章一句:“發生什麼事了?”

葉含章微微歎息了一聲,無奈道:“風流惹的禍唄。”

燕時予眸光隱約閃動了一下,並未多言什麼。

葉含章坐下來,才又看向他,道:“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得糊裡糊塗的,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找你幫忙?你打算幫他嗎?”

燕時予聽了,緩緩道:“連你都能看出他不是真心來求幫忙的,我又有什麼要幫他的理由?”

葉含章雖然不知內情,心中種種猜測都不能做實,卻還是開口道:“樹大招風,以江家的地位,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算出奇。好在江北恒交際廣闊,即便暮沉這些年狂妄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如果真要找人幫忙,肯定還是會有很多人願意伸出援手,不至於一定要為難你。”

這句話,看似寬慰與解圍,又像是提醒。

至於到底是什麼意圖,隻怕葉含章自己未必也梳理得清楚。

燕時予聽了,隻是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沒有什麼再聽他說下去的必要了。”

……

一杯酒突然潑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棠許整個人都是有些懵的,一抬頭,就看見了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是她的大學同學施妍。

棠許怎麼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她,一時間整個人的思緒都有些淩亂。還沒等她整理出一個頭緒,就聽見施妍狀似無辜地開口:“抱歉啊,我不是有意的。”

她這個道歉的姿態,和這杯不偏不倚潑到她臉上的酒,怎麼看都不像是無意的。

譚思溢當即就變了臉色,一邊取出自己的手帕遞給棠許,一邊就要叫人上前來將施妍拖下去。

“你乾什麼?”施妍卻像是已經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一般,警覺道,“我說了我是不小心的,我已經道歉了,況且我也是這裡的客人,你彆以為你可以為所欲為——你知道我今天是跟誰來的嗎?”

譚思溢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看著她,道:“施小姐,既然你今天也是來這邊出席飯局的,那還是不要生事的好。鬨起來,對大家而言都不好看。”

施妍聽了,忽然笑了起來,轉頭朝周圍看了看,說:“不好看就不好看唄,反正再難看的場麵我都已經經曆過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說完她又一次偏頭看向棠許,“我看見你是跟江暮沉一起來的,你們不是離婚了嗎?離婚前他都不怎麼搭理你,離婚後,你們兩個人反倒出雙入對起來了。棠許,還是你的手段高啊!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棠許拿手帕擦著自己臉上的酒漬,似乎不想在這些無謂的事情上多作糾纏,對譚思溢道:“帶我去包間整理一下吧。”

譚思溢應了一聲,護住棠許就要往包間的方向走,施妍卻忽然就強行衝上前來,一把抓住了棠許的手,說:“你這麼著急走乾什麼?我們既是老同學,又共享過同一個男人,得到的結局卻是天差地彆……看在一場同學的份上,你就給我傳授傳授經驗,也好讓我以後的日子好過一些,不行嗎?”

譚思溢聞言,一把捏住了施妍的手腕,“我警告你,不要在這裡發神經。”

“怎樣?”施妍顯然是一點都不怕,揚起臉來看著他,“我跟我的老同學交流感情,你這隻哈巴狗一直在旁邊叫喚什麼?我就是不放,難道你還敢打我?”

話音剛落,施妍忽然被重重拉了一把,還沒來得及看清麵前的人影,就聽見“啪”的一聲——

一個耳光重重扇在她臉上,打得她頭暈目眩,一下子摔倒在地。

即便如此,她還是清晰地聽見了江暮沉寒涼的聲音:“你是覺得,我不敢打你,是嗎?”

施妍緩緩抬起頭來,也不知是被那一巴掌打得,還是因為情之所至,總之,在看向江暮沉的瞬間,她眼中就盈滿了淚。

“你當然敢打我。”施妍說,“你豈止是敢打我,即便是將我逼死,你都不會有一點憐惜,是不是?”

江暮沉臉色難看到極點,根本不願意跟她多說一句,轉頭扶上棠許的手臂就準備拉她離開。

這一動作清晰地映入施妍眼中,彷彿是再一次觸碰了她的神經,她瞬間發狂了一般,猛地朝前撲了一下,一下子緊緊抱住了江暮沉的小腿,“憑什麼?你告訴我憑什麼?憑什麼她可以?憑什麼你要對她這麼好?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我對你一片真心,你真的一點都看不見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她用儘全力,聲嘶力竭,一瞬間,場麵實在是不堪到了極致。

江暮沉嫌惡到了極點,那隻被她緊緊抱著的腿沒辦法脫離,索性便用另一隻腳重重朝施妍身上踹了過去。

“啊——”

施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卻愈發將他的那隻腿抱得更緊了一些。

江暮沉眸底一片晦暗,還要抬腳再踹時,棠許忽然脫離他的手臂,朝施妍所在的位置上前了一步。

江暮沉一時頓住。

卻見棠許走到施妍麵前,緩緩蹲了下來,看著麵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之間,真的沒辦法將她和從前舞蹈係那個數一數二的大美人聯係起來。

“施妍,你還認識現在的自己嗎?”棠許問。

施妍怔忡片刻,忽然又一次狂笑了起來,“棠許,你很得意吧?當年在學校裡我就處處比不過你,老師們都喜歡你,什麼機會都給你……現在,連一個男人我都爭不過你,哈哈哈哈哈……你心裡是怎麼嘲笑我的?”

“你真的覺得你是輸給了我嗎?”棠許說,“就算真的如你所言,當年在學校老師們就處處偏向我,可你不是也走出了自己的一條路嗎?你明明是學古典舞的,卻在短短幾個月內轉型唱跳,成功出道。相反,我卻因為一場車禍徹底失去了跳舞的機會……無論是從過程還是結果看,其實你都是贏的那個,你為什麼要覺得自己輸呢?”

施妍神情恍惚了一下。

棠許說的彷彿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自己都有些想不起來了。

可是恍惚間想起來的時候,她不自覺地縮了縮手,放開了江暮沉。

然而那些過去,如今想起來,也隻是更加刺痛人的所在——

施妍垂著頭,靜默片刻之後,忽然又一次狂笑出聲,“可是我最終還是輸給你了,對吧?”

“如果你真的在乎跟我之間的輸贏,那我可以告訴你,你的確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棠許說,“畢業這些年後,我們僅有的交集,就是這個男人。而現在,他早就已經跟我沒有關係了,你卻依然陷在他給你製造的泥淖之中不可自拔。你原本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即便你的世界隻剩下他一個,你依舊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你唯獨不應該做的,就是像現在這樣,跪在他腳下,任由他再一次將你踩到地底。”

棠許的話過於平靜,過於理智,卻在那一瞬間又一次刺痛了施妍的神經。

“你懂什麼!你知道我有多愛他,你知道我為他付出了多少嗎?”施妍失控地又一次朝棠許撲了過來,“你憑什麼在我麵前說這些!你憑什麼!”

棠許知道,以施妍此時此刻的精神狀態,她再跟她說什麼都是枉然。

可是眼看著施妍被深深刺痛的模樣,棠許退開兩步之後,重新蹲了下來,“是啊,我原本也沒有什麼資格說你,因為我自己的事情,也處理得一塌糊塗。可是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讓自己變成你這個樣子——他傷害了你,殺了你的孩子,你恨他,就努力提高自己的上限去碾壓他,報複他……而如果到這種程度,你還是愛他,還是放不下他,那就成全他,無底線地成全他——”

棠許身後,聽到棠許這番話的江暮沉赫然凝眸,低頭看向了背對著他蹲在那裡的棠許。

“如果連這兩點都做不到……”棠許輕笑了一聲,“那談什麼愛恨?”

說完這句,她沒有再多看施妍一眼,直接站起身來,轉身便欲走開。

然而就是這一轉身,她忽然就對上了一雙眼睛。

一雙她再熟悉不過的、暗沉的、深邃的,卻又布滿驚痛的眼。

那是剛剛從包間中走出來的燕時予。

他原本是打算徑直離開的。

再留在這裡,再多看她一眼,於他而言,都是讓整件事情複雜化。

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已經不可理喻過一次,沒理由再任由這件事這樣不受控地發展下去。

可是偏偏,在離開之際,他聽到了她說的話。

他停住腳步,看向了人群之中的她。

而她也在那一刻站起身,轉過頭來,意外又怔忡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那一刻,棠許後知後覺——

露餡了。

她終於,沒能藏得住。

……

得益於段思危的幫忙,在段思危幫她查到華繁星的真實身份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燕時予接下來想要做什麼。

棠許還記得自己那個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

她很想哭。

兩個人在經曆這麼多之後,卻依然沒辦法坦白心扉,她有她自己的打算,而他也有他自己的籌謀,他們好像都想要為對方好,可是卻沒有辦法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她也很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也笑自己的失敗。

這麼久以來,她想做的事情就沒有一件達成過——

她想要保住宋氏,宋氏沒了;她想要保住宋雨廷,宋雨廷和秦蘊都死了;她想用自己的溫柔和體貼治癒燕時予,讓他忘記過去的痛苦,讓他一點點回到正常人的世界,卻還是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最痛苦的深淵。

而她,還成為了他的負擔。

棠許的人生有過很多次的迷茫——

父母離婚、失去媽媽之後她迷茫;知道自己不是宋雨廷親生的時候,她迷茫;許星漾離開的時候,她迷茫;一輩子失去跳舞的機會後,她迷茫;宋雨廷和秦蘊離世之後,她迷茫……

可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這次這樣,讓她找不到一絲方向。

她已經失去太多太多了,在這之前,她曾經以為,他們的世界可能隻有彼此了。

可是原來不是。

她的世界裡,他幾乎占據了全部,可是原來在他的世界裡,依然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傾其一生,都必須要完成的事。

她還能做什麼?

她隻能成全他,讓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一定要這樣才能讓他從痛苦之中解脫出來,那她願意幫他解脫。

可是她卻沒有勇氣麵臨空白的、缺失的人生,她不想忘記,也不願意忘記跟他有關的一切——

即便那些記憶很痛,最痛的時候,足以痛到人麻木,她卻還是不願意忘記。

所以她沒忘。

這個秘密,隻有段思危和華繁星知道。

於是全世界都以為她忘記了,她也用儘全力地假裝自己真的忘記了——

卻還是會在下一次見麵的時候,控製不住地去試探,試探高岩對她的態度。

在那之前,高岩和她之間近乎無話不談,她太瞭解高岩單純的性子,隻要高岩一句話,一個眼神,她就可以得出很多結論。

而那一天,當她主動出現在高岩麵前時,高岩迴避了她的視線,很努力地裝出了一副不認識她的模樣。

高岩的態度,就代表著燕時予的態度。

那個時候,棠許就知道,燕時予是真的想要她離開他的世界,即便他也會痛苦,也會難過,可是高岩的態度至少說明瞭——他並沒有後悔,這件事也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於是在陸星言向她提出建議,讓她去蓉市休養一段時間的時候,她知道,那一定程度上也是燕時予的意思。

他想要她離開,那她就離開。

她知道他想要做什麼。

她知道自己離開之後,他可能就會開始實施最後的計劃,對他而言,那是他最終一定會做的事。

可是她攔不住他。

她用儘自己所有的力氣,都沒能治癒他哪怕一點點,所以當他終於要完成自己的人生目標時,她或許更應該為他感到開心。

因為那是他人生的必經之路。

即便,那也是一條末路。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也不是沒有掙紮過。

唯一的意外,來自山裡的那場迷路。

她隱隱約約感知到山外的世界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直到段思危告訴她,江北恒失蹤了。

棠許到這個時候才確定地知道,他開始動手了,他開始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而等他做完自己想做的事,他就達成了自己的人生目標。

可這中間,又牽扯到了江北恒。

棠許又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人生的無力——

她想要護住的人,果然,最終一個都沒能保護得到。

她不知道怎麼麵對這樣的事情,在那個淩晨選擇了上山。

迷路這件事,亦真也亦假。

她不在乎前路有什麼,所以不怕迷路。

她也確實不知道前路有什麼,所以真的迷了路。

可是他卻還是出現了。

像是一場奇跡,對她而言,卻更像是一場告彆。

可是她什麼都不能表現出來,因為她知道,她幫不了他,救不了他,所以,無謂徒生枝節了。

甚至在他離開的時候,她都清晰地聽到他所有的動靜,可是她卻依然隻能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江暮沉要她回來幫忙,她不能拒絕,也沒有理由拒絕。

可是她心裡清楚地知道,自己幫不上忙。

即便此刻麵臨危險的人是江北恒,即便燕時予再往前一步,就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可是棠許清楚地知道,關於這件事,她不會開口多說一個字。

已經決定成全了,那就無底線地成全到底好了。

隻要他能夠得到解脫,那接下來要麵對什麼樣的良心譴責,那都是她自己的事。

她明明隱藏得這麼好,關於他所有的一切,她都假裝自己忘記了。

可是其他那些,她卻沒有來得及整理。

當施妍出現的那一刻,她竟有些分不清楚,她究竟是哪個階段的人物,她究竟是應該記得施妍,還是不記得?

可是還沒等她整理清楚,一切就都已經失控了。

那些原本不該記得的事情出現在言語之中時,棠許知道,自己露餡了,藏不住了。

他知道了。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