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時予回答完這一句，高岩瞬間僵住，隻是怔怔地看著燕時予，在開口時，近乎魔怔一般地重複低喃：“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會這樣……”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短暫的沉默之後，段思危開了口：“她早就知道了，卻始終沒有表態，那萬一她不在乎呢？這件事對她來說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時間是可以衝淡一切的——”
“萬一？”好一會兒，燕時予才低低開口道，“忘掉一切痛苦的根源，不比這樣的萬一來得輕鬆嗎？”
段思危轉開臉，微微撥出一口氣，才又道：“這是可以操作的嗎？”
“可以。”
“你怎麼確定的？”
“顏顏就是一個例子，不是嗎？”
段思危微微擰眉，“那個糟老頭子用在你妹妹身上的手段，你怎麼會捨得用在棠許身上的？”
他那樣恨燕老爺子，居然會采取跟那人同樣的手段，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燕時予垂著眼，“隻要是有用的手段，又何必在乎是從哪裡學來的。我是什麼有道德觀唸的人嗎？”
自始至終，他神情語態都很平靜，彷彿隻是在敘述一件極其平常的事，不見一絲情緒波瀾。
然而在段思危麵前，燕時予從來不是這個樣子的。
段思危靜靜看了他片刻，繼續道：“那現在她會忘記所有的痛苦，你呢？你可以適應沒有她的日子嗎？”
聞言，燕時予終於緩緩抬起眼來，看向了他。
“你不是一向希望我不要受到周遭人或事的影響，專心地做自己打算要做的事情嗎？”
段思危點了點頭，“是啊，在我沒有意識到棠許的重要性之前，我的確是這麼想的。可是現在，你居然主動放棄了她……燕時予，我怕你會徹底瘋掉。”
聽到這句話，原本沉浸在自己情緒之中的高岩也瞬間抬起頭來，目光惶惶地看向燕時予。
然而燕時予卻隻是低笑了一聲，沒有回應。
段思危說：“你做出這樣的決定，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相應的代價。”燕時予說，“這麼久了，也該是時候了。”
段思危眸色赫然銳利了幾分，“所以，是因為你要做的事情棠許絕對不會同意，她的存在會成為你的掣肘，所以你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燕時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道：“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你們也可以做出自己的決定，要走還是要留，悉聽尊便。”
說完，他就站起身來，走向了臥室的方向。
高岩依舊處於極致的惶然之中，看著燕時予的背影，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然而旁邊卻又一次響起了段思危冷靜到極點的聲音——
“不，不是因為她會成為你的掣肘，你才做出這樣的決定。”段思危說，“你是先決定了還給她自由，纔有了後麵想要做的事情——是因為失去她之後，你萬念俱灰，所以想要做一些徹底瘋狂的事情，對吧？”
說著話，段思危站起身來，大步走到燕時予麵前，“那麼隻還給棠許自由就夠了嗎？你的人生沒有彆的希望了嗎？你妹妹呢？你找了這麼多年的妹妹，現在終於回來了，連她的存在都沒辦法勸阻你了嗎？”
燕時予停下腳步，抬眸看向了麵前的段思危，許久之後，才緩緩道：“這個妹妹，我從來沒有找回來過。反正對她而言，我這個哥哥隻是讓她痛苦和怨恨的存在，那還不如就徹底讓她自由，不是更好嗎？”
說完這句，燕時予再沒有停留，徑直走進了臥室。
段思危收回視線，再沒有說什麼，扭頭就離開了秋水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