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時予站在原地，靜靜地盯著那些東西看了好幾秒，才伸出手去，拿起其中一對銀色袖釦。
經典的鯨尾式鉑金袖釦，百搭的圓形扣麵，然而仔細一看，扣麵中間的圖案，竟然是一隻卡通小河馬——
這無疑是跟燕時予完全不搭的風格，相比較下，另外一對以綠寶石裝點、蝴蝶為造型的袖釦都要正常得多。
燕時予不免盯著手裡麵這對小河馬看了又看。
直到衛生間裡傳來棠許的動靜，燕時予轉頭看去，看見還睡眼迷濛的棠許立在門口，朝這邊看了一眼。
燕時予很快揚起了自己手中的小盒子。
“啊，那個啊……”棠許眯著眼睛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地開口道，“昨天逛商場看見，覺得蠻適合你的，於是就買啦。”
說完，棠許便又轉身回到了臥室。
剛剛回到床上，燕時予隨之而來，手中依然拿著那對袖釦，“怎麼個適合法？”
棠許原本是打算繼續睡覺的，眼見他這樣執著追問，無奈歎息了一聲，坐起身來，接過那對袖釦，說：“你看這對小河馬，可愛吧？逗趣吧？但是呢，你身上恰恰缺乏了這份氣質——你太嚴肅了！你總是皺著眉頭，也不愛說話，這樣彆人想要跟你交流的時候，看見你的樣子都望而卻步啦——但是，如果你戴上這對袖釦，彆人在找不到話題的時候，留意到這個，就會說：‘咦，燕先生你的袖釦真有意思’，你看，這不就打破僵局了嗎？到時候彆人就會覺得，這位燕先生也就是表麵看起來不好相處，實際上還保留著一顆童真的心，應該會是一個很好的生意夥伴！”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堆，最後還不忘伸出大拇指來點了個讚，也不知道是給他點的，還是為她自己點的。
燕時予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臉上，安靜地聽完她的表述，沒有任何表態，轉而又道：“那對蝴蝶造型的又是什麼意思？”
以袖釦的款式來說，那對蝴蝶也算是打破常規了，至少絕對不是任何商務場合能夠用得上的。
“那個啊……”棠許忽然就笑了起來，跟他對視片刻之後，伸出手來勾住了他的脖子，“就是單純覺得它很美貌，很動人。就像是我剛剛認識燕先生的時候，那驚為天人的模樣……實在是一眼適配，所以哪怕明知道你可能找不到什麼機會戴，還是忍不住買了。你不喜歡嗎？”
燕時予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片刻之後，像是沒有聽清一樣，追問了一句：“剛認識我的時候，怎樣？”
棠許卻沒有上當，直接往枕頭上一倒，拉過被子蓋住自己，“我要睡覺了，你趕緊出門吧。”
燕時予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
不多時，床上的枕頭移了位，被子有一多半滑落在地，唯有一個角，被棠許一隻手緊緊抓住。
當燕時予伸手與她手指交扣之際，那個角終於也慢慢從棠許手中脫落，最終，徹徹底底地委頓落地……
這樣的頻率，委實高了些。
兩個人纔回城兩天，這床上的床單被套已經換了好幾輪。
其實從前也不是沒有這樣過，隻是那個時候，棠許偶爾還會提出抗議。
而這一次，她每一次都很配合。
相比較之下，燕時予卻比從前更急切，更沉默。
彷彿是在努力地尋求一些什麼……
然而棠許的乖巧配合，似乎並沒有能夠撫平這種需求。
恰如先前，恰如此次。
結束之後，臥室裡除了呼吸聲，便隻剩下沉默。
燕時予依舊抱著棠許，摩挲著她的眉眼，吻著她的唇角，久久不曾離開。
這樣的時刻實在是過於平和和安靜，棠許享受這樣的時刻，幾乎快要控製不住地睡過去時，才終於又聽到燕時予的聲音——
“可是杳杳，那個時候的燕時予……是假的。”
棠許重新睜開眼睛，凝眸看向了麵前的這個男人。
燕時予迎著她的目光。
他在等待她的答案。
那是他一直以來，想要在她身上得到的東西。
哪怕他從來沒有正麵問過，哪怕明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也不該輕易觸碰，卻終究還是忍不住……試探。
棠許輕輕撫上了他的臉。
隻是這一刻，燕時予目光便忍不住閃動了一下。
是的，他試探了，可是他又彷徨了。
他對她的答案感到不安。
所以即便兩個人明明還是親密相擁的狀態，有那麼一瞬間，他還是想到了避開。
可是棠許卻忽然更向他懷中靠了靠。
“無論何時何地，我都相信自己看見的。”
她的聲音從他的胸口處傳來，很輕，也很清晰——
“我看見的，就是真的。”
伴隨著她的呼吸，燕時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胸腔裡的跳動——
一下，一下，又一下……
可是卻僅僅平穩了十數秒。
又被突如其來的空頓打斷。
然而下一刻，棠許溫熱的呼吸又一次噴灑上來，如同清音一般，引導著他胸腔裡的跳動，一點點重新恢複。
燕時予不由得將棠許抱得更緊，埋首在她脖頸之間，久久不願意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