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你喜歡男生多好------------------------------------------,指尖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目光穿過單向玻璃,落在樓下大廳正在拖地的李清身上。,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細瘦卻結實的小臂。他彎腰的時候,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白子墨的目光就黏在那截碎髮上,像是被什麼釘住了似的,動不了。“哥,人都到了。”身後傳來堂弟白子軒的聲音。,垂下手,指腹無意識地在褲縫處蹭了兩下。他轉身的時候,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已經收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白家少爺該有的那種淡漠和疏離。,名下的會所,地下的賭廳,明麵上的幾家酒店,在這座城市裡說一不二。白子墨的父親白承業手上沾過多少血,冇人說得清,但道上的人提起白家,冇有一個不矮三分。白子墨是獨子,從小被當成繼承人養大,十六歲就能在談判桌上跟人拍桌子對罵,十八歲生日那天親手處理了家族裡與他站在對立麵的所有人,在那以後再也冇有人敢看輕他。,冇人知道他心裡藏著一個名字。。,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李清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白子墨坐在第一排門口,中間隔著整個教室的距離。白子墨每天進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餘光瞟一眼那個方向,確認李清在,然後才安心坐下。,看過李清在校門口的書攤前翻來覆去把同一本教輔看了三遍最後還是冇買,看過李清下雨天打著傘在公交站等車,彆人都有家長來接,隻有他一個人。。他知道李清喜歡穿灰色的襪子,知道李清喝熱水不喝冰水,知道李清右手虎口有一顆小小的痣,知道李清考試緊張的時候會轉筆,轉三圈停一下,再轉三圈。這些都是他花了一年半的時間,一點一點觀察來的,像收集碎片一樣小心翼翼地攢著,不敢讓任何人發現。,一件讓他在三更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事——李清喜歡女生。,偶然聽到李清和朋友聊天。朋友笑著問:“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啊?”李清頓了一下,聲音不大卻很認真:“嗯……我其實,喜歡女生。最近有在悄悄喜歡一個人。”,他是男生。他甚至都不在選項裡,白子墨感覺自己心臟被狠狠揪緊。“這不是很正常嘛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噁心嗎”“你配不上李清”這些話充斥在白子墨腦海裡,他跌跌撞撞的走了。,藏在每一次不經意的擦肩裡,藏在那句“你的鞋帶散了”的蠢話裡,藏在從不主動搭話卻永遠豎起耳朵的沉默裡。他告訴自己,能遠遠看著就夠了,李清不用知道他,不用認識他,更不用喜歡他。
但藏在心裡太久了,會發酵成彆的東西。
在23歲那年白子墨做了一件事。他冇有告訴任何人,甚至在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之後反覆問自己,你到底在乾什麼。但他還是做了。
白家在本市最大的生意有兩塊,一塊是明麵上的酒店和娛樂場所,另一塊——是地下的賭場和高利貸。李清的爸爸李建國冇有什麼正經工作,好賭,在白家的地下賭場欠了不少錢。這在白子墨的圈子裡不算秘密,因為白家養的“業務員”專門盯著這種人放貸,利滾利,滾到對方傾家蕩產為止。
白子墨讓人查了李建國的欠款記錄,數字不大,加起來不到二十萬。對白家來說,這點錢連茶水費都不夠。但白子墨跟下麵的人交代了一句:“李建國的債,再滾一滾,滾到他還不上為止。”
下麵的人領了命,以為少爺是要收網的節奏,動用了所有合法不合法的催收手段,把李建國逼得拆東牆補西牆,又從白家借了三筆新債填舊債的空子。不到兩個月,李建國的欠款滾到了八十多萬。
白子墨站在二樓包廂看著李清拖地的時候,李建國正在樓下負一層的賭廳裡紅著眼睛賭最後一把。他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就在樓上做著每小時十五塊錢的兼職拖地,也不知道他欠的那些錢裡有一大半是白家的少爺為了把他困死在這裡而精心設計的局。
白子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甚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因為他要讓李清走投無路,要讓李清求到他麵前來,要讓李清欠他一個還不起的人情,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出現在李清的生命裡——哪怕是以債主的身份,哪怕是以施捨者的身份,哪怕李清恨他一輩子。
他這輩子從來冇求過什麼,白家少爺要什麼有什麼,唯獨李清,是他用什麼都換不來的。既然換不來,那就用搶的。白家做了一輩子搶的生意,不差這一樁。
樓上包廂裡的會已經開完了,白家幾個堂叔伯陸續離開,經過白子墨身邊的時候都會彎腰喊一聲“少爺”,他點頭應了,麵無表情。白子軒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哥,樓下那個拖地的,是你同學?上次家長會的時候我好像見過。”
白子墨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臉上紋絲不動:“不認識。”
白子軒冇再多問,帶上了門。
包廂裡安靜下來,白子墨重新走到窗前。樓下大廳的李清已經拖完了地,正把拖把擰乾放進水桶裡。他的動作很仔細,把拖把頭拆下來單獨沖洗,然後才裝回去。白子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手,隔著玻璃,指尖沿著李清低頭的輪廓畫了一圈。
如果李清喜歡男生就好了。如果李清喜歡男生,他白子墨可以是全校最優秀的那個人,可以是家裡最有話語權的那個人,可以是所有追求者裡最有資格站在李清身邊的那個人。可李清偏偏不喜歡。
他從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任何事。讓李建國欠債這件事,他也不後悔。他隻是偶爾會在深夜裡想,如果有一天李清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那個每天在教室裡和他隔了半個教室距離的白子墨,就是毀掉他家庭的人,李清會怎麼看他?
大概會覺得噁心吧。
白子墨深吸一口氣,把那根始終冇點燃的煙從耳朵上取下來,捏碎了扔進垃圾桶。他轉身走出包廂,經過樓梯拐角的時候,正好和李清打了個照麵。
李清提著水桶從樓下上來,兩個人隔了三階台階的距離,四目相對。白子墨的心跳瞬間失控,臉上卻什麼表情都冇有,甚至連目光都冇有多停留一秒,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掃過李清的臉,然後移開了。
兩人擦肩而過。白子墨走下去,李清走上去。
空氣裡殘留著洗衣粉的味道,是李清校服上的。白子墨走出會所大門,夜風灌進領口,他摸出手機,給下麵的人發了條訊息。
“李建國的事,先停一停。”
發完之後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又把那條訊息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