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百裏揉了揉眉心,目光掃過堂中眾人,隨後將一封信遞出。
“這是三叔八百裏加急送來的信,賜婚的聖旨已經在路上了。”
“陛下金口玉言,婉兒被許給秦王葉陽為側妃,欽天監的人正在卜算良辰吉日。”
此言一出,頓時堂中便是炸開了鍋。
“豈有此理!我堂堂上官家的嫡女,竟然要給一個聲名狼藉,不學無術的皇子做側妃!簡直是奇恥大辱!”
一個白發蒼蒼的族老猛的一拍桌案,須發皆張。
話音落下,渾然沒有察覺,一旁的上官文淵臉色陰晴變化。
好家夥,葉陽是聲名狼藉,不學無術那自己算什麽玩意?
當然眼下沒人在意上官文淵的感受,一個個都是義憤填膺。
另外一名族老更是冷聲道。
“更可氣的是,那秦王已經有了正妃蘇氏,平妃裴氏,還有一個側妃陸氏!如今又一口氣賜了兩個側妃,婉兒竟然要和一名青樓妓子同時進門!”
說道此事,這名族老氣的鬍子都要飛起來了,連帶著聲音都在顫抖。
“荒唐!荒唐啊!陛下這是把我上官家的臉麵按在地上踩!日後讓我上官家如何在文壇士林之中立足!?”
“依我看這門婚事絕對不能認下!”
“沒錯!絕對不能認下,不如先讓婉兒稱病,把此事拖過去再說。”
“稱病?陛下金口玉言,聖旨已下,豈是你稱病就能躲過去的?”
“那你說怎麽辦?難道真讓婉兒去給那個廢物做小?”
堂中吵成一團,上官百裏坐在主位上,麵色愈發凝重。
他如何不知道這是屈辱,更是皇帝對上官家的敲打。
這些年上官家跟太子走得太近了,甚至連上官文淵都被派往了太子身邊。
朝廷之上的事情,沒有什麽舉動是沒來由的,背後都有其深意。
但是上官婉卻是整個上官家的命脈,這些年上官家中的不少大事,都是上官婉在背後操持。
族中長輩皆稱讚她有宰輔之姿,若非女兒身,狀元及第不在話下。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一直捨不得將婉兒嫁出去,想著給她尋一個合適的入贅女婿,好讓上官家的基業後繼有人。
可如今,一道聖旨,全部泡湯。
而且上官家跟陸家又不一樣。
陸家乃是商賈之家,說與陸瑾塵斷了也就斷了,畢竟商人重利輕別離。
但是上官婉乃是上官家的嫡女,世家之女豈能說斷就斷?
“都別吵了。”
上官百裏沉聲開口,當即大堂之內喧鬧的聲音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甚至已到,抗旨不尊是什麽罪名,爾等心中也應該清楚。”
“縱然我上官家勢大,但是對抗皇權實在是不明之舉。”
“難不成就這樣認了?”
有人不甘心的問道。
上官百裏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正當此時,大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不好了!不好了!”
隨後隻見一個侍女慌慌張張地衝進大堂,旋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煞白,氣喘籲籲。
上官百裏眉頭一皺,他本就心煩意亂,此刻見狀當即冷聲道。
“什麽事情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侍女聞言連忙擺正跪姿,隨後聲音之中帶著幾分顫抖的說道。
“迴.....迴稟老爺,小姐她......小姐她.....”
“婉兒怎麽了!?”
“小姐她不見了!”
此言一出,上官百裏瞬間起身。
“你說什麽!婉兒不見了!?什麽時候的事情?去了哪裏?”
上官百裏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侍女身前,厲聲詢問。
侍女也是被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的說道。
“迴.....迴稟老爺,剛才奴婢去給小姐送午膳,發現房中空無一人,被褥整齊,桌子上隻留下一張字條。”
“字條?拿來給我看看。”
侍女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雙手奉上。
上官百裏一把奪過,展開一看,上麵隻有寥寥數行字,筆跡清秀端正,正是上官婉的手書。
“父親大人膝下:女兒不孝,婚事不能從命,暫且離家,待風頭過去自當歸返。”
“家中諸事,有勞父親費心。”
“勿念。婉兒拜上。”
上官百裏看完字條,臉上的表情從震怒漸漸轉為複雜,最後竟長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十分的聰慧,她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這個時候逃婚,自然是有她的用意。
仔細一想,上官百裏眼睛之中驟然迸發出一道精光。
“妙啊!妙啊!”
“婉兒在紙條之上說了什麽?”
一眾族老好奇問道。
上官百裏連忙將字條穿越,良久之後大堂之內竟然響起一陣笑聲。
“婉兒此舉,當真是以太極之勢,四兩撥千斤啊!”
上官文淵看著手中字條,此刻麵露疑惑。
“婉姐這是何意?”
聞聽此言,一旁的白發族老開口道。
“文淵你雖才學斐然,但是在手腕之上還是略遜於婉兒啊。”
“婉兒此舉可謂是兵不血刃。”
“皇帝賜婚的聖旨雖然已下,但是婚期尚未定下,而今婉兒逃婚,便是給了我們上官家操作的空間。”
“對外大可說是,年少心性,不堪婚配。”
“這樣陛下即便有心怪罪,也是不好藉由此事對我上官家發難。”
“婉兒這一走,何時找到還不是我們說的算,隻要拖得久了,自然就會有變數發生。”
此言一出,上官文淵方纔露出一副恍然的樣子。
上官婉這是借逃婚的由頭,給家裏爭取解決問題的時間呢。
聲音落下,大堂之內的氣氛頓時從凝重轉為輕鬆,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上官百裏品了一口茶,隨後道。
“既然婉兒已經走了,不對......逃婚了,那事到如今必須要做兩件事。”
“一來,立刻派人前去尋找婉兒的蹤跡。”
“二來,我親自入宮向陛下請罪,就說小女年少無知,不堪婚配,如今逃婚出走,臣教女無方,罪該萬死。”
上官百裏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如此算來,便是不是我上官家抗旨不尊了。”
上官家畢竟是百年的世家,葉戰縱然再不滿,但是迫於上官家這些年攢下的名聲,必然也是隻能作罷。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讚。
“家主高明!”
上官百裏緩緩起身道。
“事不宜遲,現在便是出發吧。”
上官宏翻身上馬,帶著幾個隨從,向著帝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春風拂麵,他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意。
而在數百裏外的某處,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正沿著官道緩緩前行。
車簾緊閉,看不清裏麵的情形。
隻偶爾有一陣翻動書頁的聲音,從車中輕輕傳出。
“走吧,這些年忙於家中事,倒是忘了領略天下的風景了,此番正好也算是放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