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暖氣片
鋪了米白色柔軟麻織坐墊的布藝沙發上,兩道身影盤著腿麵對麵,一人手中抱著一杯沖劑,捏著鼻子往下灌。
薑南雨被苦得直縮小舌頭,連霄等他喝完,拿了兩人的杯子去洗,繃著臉一聲不吭。
他這樣子有點好玩兒,薑南雨睜圓了眼睛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還要用胳膊去拐拐他:“乾什麼呀?不高興了?”
連霄悶頭洗杯子,不說話。
“哦!難道我非對著你喊連譽了你就高興了?”薑南雨故意逗他,“你冇事學他乾什麼?”
一提這個連霄就氣不打一處來,彆扭又賭氣:“我怕你不讓我進門。”
薑南雨無辜地眨巴眼睛:“怎麼,你哥我就讓他進門了?”
“你都去公司找他了!”連霄委屈死了,“你都不來找我……我,嗚……”
薑南雨踮起腳摸摸他的後頸,小下巴搭在他的肩頭哄:“冇有,我那是被騙過去的,你哥討厭死了。”
“討厭死了。”連霄跟著嘟囔,眼尾突然一紅。
完了,這是真哭包,不禁逗的。
薑南雨連忙伸手輕輕搭他眼簾上,像是要把他的眼淚揉回去,小聲絮絮:“不哭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薑南雨!”連霄被他搞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你當我幾歲?”
薑南雨小心地看了眼他的神色:“嗯……你覺得三歲合適嗎?”
連霄手上洗完杯子還**的,掐著人的腰就抱到了流理台上,低頭咬了下去,憤憤道:“不合適!三歲都不能親你!”
“唔——現在也不、霄霄!我感冒呢……哼嗯……”
家裡的溫度漸漸漫上來,薑南雨坐在小矮腳凳上,抱著膝蓋,看連霄折騰那堆他怎麼也冇理順的暖氣片支架零件。
板正的長大衣向來不是連霄的風格,已經被脫了扔在沙發上,薑南雨抿著嘴唇覺得好笑,卻也知趣地不再多提。
現在的連霄隻貼身穿了一件長袖衛衣,因著手上在忙活兒,連袖子都一道一道捲起、直接挽在了肩上,簡單又清爽,熱意蓬勃的,像個大男孩兒。
薑南雨忽然伸出手,乾脆地把他一頭短毛揉亂了。
連霄小臂用勁把兩個零件按在一起,頭也不抬,“嗯?”了一聲。
“冇什麼。”薑南雨偏頭笑。
就是也好喜歡你。
“這裡好像少東西。”連霄冇放心上,給薑南雨看圖紙,“這一部分、還有這一部分,都冇找到。”
“啊……”薑南雨捏了捏手指,乾巴巴道,“不在這一堆裡嗎?那我也不知道放到哪裡了,是不是這個暖氣片就架不起來了?”
“支架估計是拚不出來了。”連霄看著暖氣片,指了指邊緣留出來的短短一條空隙,“但這應該是立掛兩用的,我可以幫你把它給釘到臥室牆上。”
薑南雨莫名敬畏地張圓了嘴。
家裡的工具材料不太夠,好在老居民區最不缺的就是人煙氣兒,小區對麵那一排門麵房就有五金店。
連霄要去買材料,身上衣服單薄,他隨手拎起了薑南雨放在沙發上的居家服外套穿上。
在薑南雨身上寬寬鬆鬆肥得像隻大毛熊的毛茸外套,竟然能被連霄撐得滿滿噹噹,完全箍在身上。
薑南雨看了都好笑,連霄卻不在意,隻扯著薑南雨的手腕,認認真真地問了好幾遍——
“你真的還會給我開門的,是吧?”
“是的是的是的。”薑南雨哭笑不得,想了想,乾脆從廚房裡拿了一口小鍋給他,“順便去街對麵買兩碗麪回來,今天不做晚飯了。”
這口小鍋好像給了連霄不會被拒之門外的信心,樂滋滋地應下來,還特彆乖地說:“我幫你跟老闆說不要加臘腸。”
薑南雨冇忍住笑,踮腳又揉了揉他的頭:“霄霄好棒啊。”
連霄動作挺快,薑南雨感覺好像剛把用不上的支架材料收拾起來,就聽見門口有人在喊:“南南!寶貝兒開門。”
這老大一聲“寶貝兒”,薑南雨懷疑鄰裡鄰居都得聽了個囫圇,還怪不好意思的,心裡直嘀咕他怎麼不敲門。
然後跑到玄關,門一開,差點冇被嚇一跳。
連霄根本騰不出手來,右手握著小鍋手柄,左手拎著一個電鑽,再加上毛茸茸的家居服把他的體型又炸開一圈,整個人往小巷口一站估計搶劫的都要繞著走。
隻這麼一眼,薑南雨好像忽然就意識到,連霄精神體好轉之前為什麼不能通過婚檢了。
可是誰又能想到,這麼高大有壓迫感的男人其實隻是個敏感的大哭包,甚至總是一副撒嬌賣乖的模樣。
他比任何人,更為自己的失控難過愧疚。
薑南雨心尖尖驀的痠軟得不像話。
伸手要接過他手上的鍋,連霄說燙不讓他碰,那要去幫他提電鑽,連霄又說太重他拎不動,弄得薑南雨好氣又好笑,故意板著小臉說那要我有什麼用。
連霄把電鑽扔在門口地毯上,又端著鍋放到餐桌上,想了半天,眼巴巴地說那你親我一口?
這誰還能繃得住,薑南雨踮起腳,捧著他的臉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電鑽還真不是在對麵五金店買的,是連霄見小區裡有在施工的,跑去物業一問,就直接借來了一把。
就是太誇張了點,人家鑽地的給他薅過來鑽個釘子。
不管怎麼說,工具齊全了。
連霄又脫了外套,一條腿折下跪在牆邊,握著電鑽“轟轟”兩下就在牆上鑽出了一個洞,拿錘子把膨脹管敲進了牆裡,再“轟轟”兩下就把釘子打進了膨脹管裡,隻留下一小截,剛剛好能掛住暖氣片邊緣的空隙條。
薑南雨蹲在他身邊,看著他手臂上的肌肉緊緊繃著,握著電鑽轟的時候隆起硬邦邦的一大塊,好奇地伸出手指貼上去蹭了蹭。
就這麼一下,連霄差點冇把手上電鑽給摔了下去,無奈地偏頭看向薑南雨。
薑南雨無辜地眨了眨眼,舉起了雙手,還有點意猶未儘:“好嘛,我不摸了。”
一邊又忍不住問道:“你怎麼連打釘子都會?”
連霄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壓著聲音道:“我不僅會打釘子,我還會打樁呢。”
薑南雨迷茫:“你竟然還打過樁嗎?”
“嗯哼。”連霄輕飄飄地哼了下,也不看他,舔了舔唇角,自言自語,“好久冇打了。”
薑南雨不知道有冇有聽懂,小下巴搭在膝蓋上,不應聲了。
連霄也就嘴上過個乾癮,手上動作倒是很利索,冇兩下就把暖氣片掛在了牆上,拍了拍手,準備把電鑽給物業還回去。
他一邊繞電線一邊道:“寶貝兒,你先去吃麪,一會兒要坨了。”
“哦……”薑南雨慢吞吞地應,在連霄要起身時,忽然一偏頭咬在他肩頭。
“嘶——”
他尖牙利齒的,連霄猛地一下還真被他咬疼了,直抽氣。
薑南雨微紅著臉瞪了他一眼:“流氓,纔不給你打、嗯……呢!”
說完,一轉身跑出房間了。
連霄半晌纔回過神來,低頭蹭了蹭鼻尖,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