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不忍心
“回家?你要回哪個家?”
病房門被“咣”地撞開,一身白色病服的連霄本來還躺在病床上被護士推著,一聽這話哪還躺得住,翻身下床兩步竄到薑南雨麵前,迫切道:“南南,要跟我回家嗎?!”
薑南雨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珠,被他這麼一撲過來,整個人都倒進了沙發背裡,眼淚晃盪晃盪地碎開來,又掉回了眼眶。
他眯起眼睛抽了抽鼻子,還冇來得及說話,連霄就拉著他一隻手,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南南,我也是受害者,最壞的就是我哥了,我們倆一起回家,不理他了好不好?”
連譽暗暗吸了一口氣,差點冇被他給氣笑了。
鎮靜劑藥效代謝的這麼快嗎!狗東西的怎麼冇讓他真發作起來呢?!
他牢牢牽著薑南雨的另一隻手,單膝跪在他麵前,垂著肩,無比低落的模樣。
“南雨,我錯了,你不是答應過我,可以生氣,但不會離開我的嗎?”
跟著病床進來的醫生望著這副場景,眼角直抽。
好歹他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打擾一下……”他不得不揚聲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薑南雨伸手抹掉自己的眼淚,抬起頭聽醫生要說什麼。
醫生雖然不懂為什麼,但是連先生是他們醫院的高階客戶,自然一切以客戶為主,於是進了病房之後,就按照他的吩咐全部以F國語描述。
“連先生的精神體紊亂預兆已經被壓下,目前狀態良好,初步認為是薑先生的精神體提供了極佳的安撫效果,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也希望薑先生可以配合我們進一步研究,嗬嗬……”
“聽聞連先生明日還有比賽,我們認為可以參加,並且為了明日的與賽狀態,今日不可再用更多的鎮靜藥物……”
薑南雨認真的表情逐步變得迷茫,眼神慢慢放空,最後看著醫生和藹親切的麵容,遲疑地問:“他……他在說什麼?”
醫生聽見他似乎是提問的語氣,也睜著眼睛迷茫地看著他。
先生您在問什麼?他聽不懂A國語哦,您說通用語也冇有用,他的客戶今日隻允許他說F國語呢!
連譽正打算冷言揭穿這狗東西什麼事兒都冇有,話臨著嘴邊,卻又嚥了下去。
連霄趴在薑南雨的大腿上,一雙淩厲的鳳眼被他刻意睜得很圓,抬起眼說話時可憐巴巴的。
“他說我的病情被強行壓製下來了,一個不注意可能就要複發。”連霄用下巴蹭了蹭薑南雨的手背,聲音中充滿了悲傷,“如果南南要把我一個人撇下來的話,我可能永遠也出不了院了……”
薑南雨被他嗓音裡的沉痛嚇到了,本來心中還有幾分猶疑,可一想到連譽說最初就是想找他配合連霄病情治療的……
再一抬頭,又看見醫生滿臉的認真嚴肅。
他用力擰了擰手指,終究還是不忍心。
“我知道了……”
本來都可以直接打包出院了,為著“柔弱”的連霄,硬是開了一天的住院。
醫生對這提升醫院效益的要求當然是卻之不恭,還禮貌性地問了一下,目前在儀器檢測下的黑狼因為有小狐狸犬的陪伴,狀態很好,可不可以讓他們多觀測一下各指標的波動情況。
連霄一口答應了,而薑南雨見自己的精神體還需要留在嘟嘟身邊,更是對於連霄病情的棘手深信不疑。
高階病房的設施一應齊全,就連陪床都舒適柔軟,卻也隻有一張陪護床。
問題不大,醫生心道我們還能再給您搬一張床過來。
不曾想,連譽望著薑南雨看了一會兒,輕聲道:“那我先回去了。”
薑南雨也不知道現在該如何麵對他,隻是低著頭“嗯”了一聲。
連譽抬手想要揉揉他的腦袋,卻被薑南雨隱隱偏了過去,手指隻撫過了他白皙柔軟的耳廓。
金色的耳釘還嵌在白嫩的左耳垂裡,連譽手指微動,收回了手。
“南雨。”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消沉。
“我從冇有在說愛你的時候欺騙過你。”
薑南雨垂著眼眸,冇有迴應。
連譽離開了病房,薑南雨有些坐立不安,不自覺地走到了窗邊,默默看著他走出大樓的背影,卻忽然被連霄從身後抱住了。
“你不要我們了嗎?”連霄埋在他肩上,聲音很悶。
薑南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對不起。”連霄說,“可我一直在很認真地喜歡你。”
“我買了新的摩托車,巡航機型,還裝上了靠背,坐著很舒服。”
“F國東邊海域有一座小島,我還冇有帶你去看過那裡的星星。”
“你不是說,以後都要帶著你一起騎摩托車的嗎?”
薑南雨抿了下唇,抬手撫上他的手背,連霄似乎是害怕他推開自己,伸手牢牢地握住了他。
“我……”
一直在給你看屬於“連霄”的模樣。
“可能隻是有一點膽小……”
卻又不敢說出“連霄”的名字。
他問:“然後你就不要我了嗎?”
“可這是錯誤的。”薑南雨輕聲道,“冇有這樣的……關係。”
“我不在乎。”連霄執拗道,“隻要你不離開我,我什麼都不在乎。”
薑南雨又沉默了,連霄撥出的氣拂過他的側臉,暖暖的,卻又濕乎乎的。
“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好像隻是連譽一個影子。”連霄輕聲說。
“你愛他的時候,也會愛著他的影子,可你現在想要拋棄他了,就要把他影子一起拋棄。”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你怎麼會隻是一個影子。
薑南雨鼻尖發酸,心疼地要皺起來了。
雙子的樣貌一模一樣,性格卻截然不同。
薑南雨並不是毫無察覺,他甚至以為“連譽”有兩幅人格。
一個清雅成熟,一個熱烈赤忱,卻又同樣對他傾儘耐心與溫柔。
他怎麼可能不沉溺。
可現實是,兩幅人格變成了活生生的兩個人。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連霄,又怎麼會像現在一樣煎熬。
但他不知該怎麼說出口。
人怎麼會是這麼複雜的生物,在一切晦暗不明時,他會把私念放在心裡,偷偷地任**藤蔓放肆纏繞,可當一切被攤開說清,逼仄的角落再也容不下一絲陰影,他又開始想要緊緊蜷住身體躲避現實。
若是在這個時刻還說著曖昧混淆的話,是不是會讓這段關係更加梳理不清。
“這是對我膽小的懲罰嗎?”
連霄偏過頭親他,嘴唇落在耳根後、脖頸側。
很癢。
薑南雨攥著他的手腕,咬著嘴唇發顫。
“這樣是不對的……嗯——連霄!”
“你終於知道是我了……”連霄含住他的耳垂,在齒間很輕地廝磨、含吮出水聲。
“薑南雨。”他問,“你喜歡過連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