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他是誰
比賽當天，層層疊疊的雲堆在天空中，風兒不喧囂，陽光不刺眼，倒是一個很適宜的天氣。
安頌興高采烈地開車殺到了市中心的公寓樓下，來接薑南雨一起去比賽場館。
那天在基地看到連霄之後，薑南雨總有些躲著他的意思，這幾天都和連譽住在一起。
連霄從安頌那裡得知薑南雨“離家出走”後，好像知道他內心的躲避，向連譽確認了他的安全，也就並不打擾，乾脆地搬去了基地，一心訓練。
兩人莫名其妙像極了鬧彆扭的小學生，安頌在中間都不敢給他倆搭個橋。
頗有一些風雨欲來的味道。
連譽幫薑南雨理了理衣領，給他扣上一頂棒球帽，按了按他的頭頂：“去吧。”
薑南雨糾結地捏手指，他想和連譽一起去，又覺得心頭煩亂，需要一個人慢慢理清。
最終，還是連譽開啟家門，把他送了出去：“安頌在樓下等你很久了。”
薑南雨慢吞吞地穿鞋：“你不和我一起……下樓嗎？”
“不了。”連譽淡淡道，“我們對彼此的朋友圈冇有什麼興趣。”
“南雨。”他輕聲道，“我等你回家。”
薑南雨懵懵地點了點頭。
比賽場館離得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安頌一改先前的激情洋溢，像隻小鵪鶉一樣，半個字都不敢說。
薑南雨有氣無力地問他：“你怎麼了？”
安頌弱唧唧地問：“你和霄哥吵架了嗎？”
“冇有……”薑南雨頓了一下，又改口道，“我不知道。”
“我好像——其實並不認識他。”
薑南雨看著窗外，忽然問：“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我嗎？”安頌眉梢揚了起來，“我是他的粉絲！”
“霄哥在賽車場上真的太帥了！都說油門焊死，閻王索命，霄哥在下雨天都敢壓滿胎，我靠，我心都要飛出來了！！”
安頌興奮道：“實不相瞞，彗星的代言其實是我追著要過來的！我真的太想認識X了！”
薑南雨愣住了。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場館停車場，來看比賽的人群舉著手牌、披著應援橫幅，結伴成群。
薑南雨看到了印在上麵的、他唯一看過短短一局比賽的賽車手。
他出神喃喃：“你剛纔說……他是誰？”
相熟的車隊副經理帶著安頌和薑南雨到了觀眾席高台上視野最好的地方，安頌迫不及待地拉著薑南雨趴在了玻璃上。
“是霄哥！X！啊啊啊——”
現在是適應賽道、自由練習的時間，幾輛顏色炫目的摩托賽車在賽道上飛躍賓士。
“……7號選手X，在之前的區域賽獲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
“三號彎這裡很重要……哇哦，X的動作安排調整得很好……”
“……去年X就已經完成了頂級賽事的二連霸，今年讓我們繼續期待他的表現！”
安頌直勾勾地盯著大螢幕，還不忘給薑南雨翻譯：“解說員在誇他……對，不算那些小比賽，霄哥已經捧回兩座頂級賽事總冠軍獎盃了……怎麼回事，為什麼不提霄哥去年破的紀錄！這解說行不行啊！”
薑南雨不知道自己聽進去話了冇有，他隻知道在看見大螢幕上那道黑紅色身影的一瞬間，他就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聽說這場比賽大小姐想給霄哥打造一輛金粉色賽車的。”安頌絮絮道，“但是霄哥非冇要，還是選了黑紅色，看這場上花花綠綠的，我哥真是低調。”
薑南雨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似乎還能在手指上看到被戳針紮出的血珠。
“……南雨哥，南雨哥？你怎麼不說話？”安頌奇怪地看向他。
說什麼呢？
薑南雨聽見自己說：“我們……不是來看肥皂車賽的嗎？”
安頌大笑起來：“霄哥帶你去看過肥皂車賽嗎？哈哈哈哈那是挺好玩兒的！但看我們霄哥還是這兒得勁啊！”
薑南雨嚥了下乾澀的嗓子，他以為自己都快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可事實上他的語調異常平穩冷靜，問道：“安頌，你認識連霄的哥哥嗎？你知道他玩不玩摩托車嗎？”
“不玩吧。”安頌看薑南雨的臉色有些奇怪，卻仍然老老實實地回答了他，“其實霄哥家裡人好像不太支援他玩賽車，你也知道，畢竟太危險了嘛……他們怎麼可能允許家裡兩個孩子一起玩啊。”
薑南雨嘴唇輕動了下，又狠狠咬住了。
解說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X已經結束了他的自由練習，總共跑了13圈，目前最好的成績是第9圈的一分三十八秒二一……”
大螢幕上行駛下賽道的男人回到場邊休息區域，摘下了頭盔，望著麵前的鏡頭，甩了甩微濕的髮尾。
“啊啊啊啊啊——！！”安頌的尖叫聲和觀眾席上的歡呼一同響起，他捂著胸口直蹦，“太帥了啊我哥！！！”
薑南雨直直地望著大螢幕，彷彿在與他對視，現場的光線明亮，映得那雙藍灰色的眸子清透澄澈，再不會被人看錯任何一瞬。
男人輕輕勾了一下唇角。
場上還有其他的選手正在繼續測試賽道，安頌對他們冇什麼興趣，戀戀不捨地盯著連霄的背影，而後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就等著正式開賽了。
他還拉了一把椅子放在身邊，拍了拍：“南雨哥，來坐。”
“嗯。”薑南雨輕聲道，“我出去一下，有點悶。”
安頌捨不得離開，萬一鏡頭還會掃過他哥呢。
“好，今天人多，不過這裡不讓觀眾來，你彆走遠就行。”
推開門，場館中隱隱的喧囂半點都壓不住，哪哪兒都是歡呼驚叫，薑南雨趴在走廊欄杆上，任細風吹拂自己過載的大腦。
很亂，耳畔嗡嗡地響，如果不是靠在欄杆上，他甚至懷疑自己冇有站穩的力氣。
賽道上巨大的轟鳴聲陣陣徹響，薑南雨閉上眼睛，紛雜的畫麵席捲而來。
他看見自己捧著頭盔，重心不穩地撞在男人的肩上，惹來低低的笑聲；又看見高大的男人推著酷炫沉重的摩托車，卻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其實，根本並冇有什麼好回想的。
薑南雨抿唇。
連霄從來冇有在他麵前掩飾過什麼。
所以他才早早地就有所懷疑。
現在，隻不過一切都得到了證實而已。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薑南雨聞聲回頭，驀然對上了那雙漂亮的藍灰色眼睛。
“你怎麼在這裡！”他微訝，溫潤的杏眼都瞪大了，“不是要比賽了嗎——唔！！”
連霄大步上前，捏著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剛從賽場上下來，肌肉充血，手心燙得要命，力度也大得驚人，咬著薑南雨的嘴唇用力吮吸，聲音粗啞：“你知道了嗎？寶貝……你能認出我了嗎？”
薑南雨被他咬得唇舌刺痛，眸中瞬間浮上了水意，伸出手抵在身前，徒勞地想推開一點點喘息的距離：“你、嗯……你——唔！”
賽車服都是專門定製的，在賽場上出意外時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住選手的性命，薑南雨被他死死按在懷裡，硌得連骨頭都疼了。
“連霄……”薑南雨放棄了掙紮，閉著眼睛，像是被抽儘了所有力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薄薄的眼皮發顫，啞聲喃喃：“連譽該有多難過啊……”
“哈！”連霄幾乎要被氣笑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薑南雨在這一刻，第一個在意的還是連譽的心情。
“你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嗎？”連霄冷笑，“是他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他憑什麼難過！”
薑南雨不可置信地僵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你說……什麼？”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是我先喜歡上你的。”連霄蹭著他的唇瓣，眼眶脹得通紅，“南南，你也看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