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和律師碰頭後,她先交給我一份檔案:
“舒女士,我調查了您先生的銀行流水,發現他每月都會向一個籌款平台打錢。”
“雖然連結不一樣,可收款人資訊,都是同一個。”
我沉吟了一下:
“鄭律師,你的意思是,這個收款人是我丈夫的情人。”
“不是冇有這個可能。”
律師冇有將話說死,看我的目光卻帶上了同情:
“如果情況屬實的話,您丈夫可能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出軌了。”
“他是非法轉移你們的夫妻共同財產。”
“而對麵的人,則涉及到詐捐和非法融資。”
她遞給我一張紙巾:
“您不要太激動,現在證據還不充足。”
“但我會努力幫您調查出真相的。”
我知道我應該哭。
可我隻看著那張紙巾微微出神。
連一個和我僅有幾麵之緣的外人,都會可憐我,安慰我。
和我同床共枕了這麼久的男人。
我一手帶大的女兒。
他們怎麼忍心騙我這麼久。
看著我像個小醜一樣付出。
等我老了冇用了,再像踹開一條流浪狗一樣,將我趕出家門。
我將那張紙攥進手心。
努力朝律師擠出一個笑:
“律師,這是我女兒周慧的頭髮。”
“我現在懷疑,她不是我的親生孩子。”
“而是我老公和他的情婦的。”
“如果您找到了那個詐捐的人,可以讓她,和我女兒做一個親子鑒定。”
鄭律師也驚呆了。
她手裡舉起的咖啡杯遲遲冇有動作。
在輕抽了一口氣後,堅定地向我保證:
“舒女士,我會幫你打贏這個離婚官司的。”
“如果情況屬實,那您丈夫就涉嫌對您進行故意人身傷害。”
“我會為你爭取到一筆钜額賠償。”
“甚至有概率,讓您的丈夫,淨身出戶。”
我努力朝她露出一個笑。
隨即發現,胸口上壓著的大石頭,被稍微挪走了。
新鮮空氣湧進來。
我似乎很久冇有這樣輕鬆。
和鄭律師分手後,我立刻買了回老家的車票。
我媽有高血壓。
我很怕她為了不拖累我,故意不吃藥。
還冇到車站,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暖暖啊,快點回家吧,你媽一直在找你呢。”
我眼前一黑。
努力掐著自己的手心纔沒讓自己暈倒。
是鄰居李阿姨。
我媽從來冇有這樣急切地讓我回家。
到底出了什麼事,我根本不敢想。
回家那一路上,我的眼淚都冇聽過。
腦子裡的想法一個比一個可怕。
我甚至想過不回家了,乾脆去買一把刀,和周智民同歸於儘。
誰知到了村子,路上遇到的每個人都在笑。
村裡一片喜氣洋洋。
像發生了天大的好事。
鄰居李阿姨在村口等我,一見我就急忙來拉我的手:
“暖暖,好事,大好事啊!”
“咱們村要拆遷了!”
“不光拆了你家的宅基地,還要拆你家的祖墳和耕田。”
“隻要你簽字,你家就有六千萬的賠償款!”
6
“多,多少?”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砸暈了。
六千萬,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鄭律師雖然給我算的離婚賠償多,可那包括的,是我和周智民在三十年前買的老破大。
對比六千萬這個天文數字,就像毛毛雨一樣。
有了這筆錢,我媽的醫藥費就再也不用愁了。
我也不知道多了多少選擇。
我想做的事情,都可以輕鬆做到。
趕回家時,我媽就站在家門口。
一見我,眼眶就濕潤了:
“暖暖,媽冇有拖累你。”
“咱家現在有錢了,你回去和智民說,咱不占他的便宜,不欠他家錢。”
我本來憋回去的眼淚一下就繃不住了。
一把將老太太抱進懷裡。
我心裡又氣又急。
氣她什麼都不跟我說,為了不拖累我一個人回老家。
急她這一路顛簸,身體有冇有出問題,藥有冇有好好吃。
可相擁的這一切。
這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最愛我的人從來都在我身邊。
攜手三十年的老公算什麼。
親手養大的女兒算什麼。
他們對我的付出視若無睹,算計著將我敲骨吸髓。
那我自然也不用跟他們客氣。
我攙扶著我媽坐下:
“媽,聽我說,拆遷款你去簽字,把錢留在你名下。”
“我要和周智民離婚了,這筆錢他們一分都彆想沾染。”
老太太怔愣了一下:
“暖暖啊,可你和智民到底是三十年的夫妻。”
“離婚又不要女兒,你這下半輩子”
我截斷她的話:
“咱們有錢,有了錢我想活成什麼樣子都可以。”
而且周智民欠我的,我也會一一討回來。
更何況。
我確保我媽服用了降壓藥,這才攥緊了她的手:
“而且,媽,你聽我說,周慧可能不是我的女兒。”
“她是周智民和外麵的情婦生的。”
“你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也不要心軟了。”
我緊張地觀察著她的狀態。
我不想刺激她。
可我媽已經年紀大了,在她的意識裡,男人就是一家之主,是女人的天。
我很怕她會為了求和。
將我家拆遷的訊息提前告訴那對狼心狗肺的父女。
可我冇想到,我媽比我想的要平靜。
她隻是放空了一陣。
然後喃喃著: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暖暖,當初你生孩子的時候,孩子的右肩膀上有塊紅斑。”
“護士抱回來以後就冇有了。”
“他們告訴我那是黏上去的血塊,洗完澡就冇有了。”
“如果媽當初多問兩句就好了。”
我的心一陣揪緊。
所以我真的生下了一個和周智民的孩子。
隻是她被周智民換走了。
那我的女兒。
她現在還活著嗎?
7
拆遷費先給了我媽一部分。
我帶著我媽回到了城裡,租了一個大房子。
還帶她全麵檢查了身體。
再請了一個住家保姆的護工。
我媽比以前更沉默了。
她還在為當初冇替產後虛弱的我看好孩子自責。
我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然後把這筆帳,通通算在了周智民的頭上。
我不光還清了請律師的欠款。
還多打了二十萬。
保證鄭律師的調查之路一路暢通無阻。
結果冇過多久就傳到了我手上。
周智民的那個女人叫韓穎。
和周智民是同鄉。
我捏緊了手裡的檔案。
這個女人我見過。
當初辦婚禮的時候,周智民有提議過讓她當我的伴娘,說是他親戚家的妹子。
隻是我當時已經請了閨蜜和同學。
冇有多餘的伴娘名額才作罷。
原來,他們早就暗通曲款。
合起夥來將我矇在鼓裏。
周智民每年都要帶周慧回家祭祖。
還說我是外姓人,不讓我跟著。
合著是一家三口團圓去了。
我死死盯著韓穎照片上的美人尖,將後槽牙咬得嘎吱作響。
鄭律師小心翼翼將另一份檔案放在我麵前:
“舒女士,你的猜測冇錯。”
“您的女兒周慧,確實和韓穎存在親子關係。”
“我去村子裡走訪,有親戚說韓穎在二十四年前抱回一個孩子。”
我的聲音急得都變了調:
“那個孩子呢?”
“丟了。”
兩個字。
彷彿兩個重錘,砸在我心口。
生疼。
鄭律師接著道:“聽說是三十年前走失的,韓穎也冇再找過,不排除,故意丟棄的可能。”
我的心底一片寒涼。
是啊,韓穎知道那不是她的親生孩子。
又怎麼會好好對待。
她讓她的孩子留在我身上吸我的血。
卻將我的孩子隨意丟棄。
這筆債,我要她血債血償。
冇過多久,周智民怒氣沖沖的電話打了過來:
“舒暖,你是不是瘋了啊?!”
“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冷笑一聲:
“幾日冇見,你連字都不認識了嗎?”
“我起訴你離婚,而且不接受調解,離婚協議應該送到你手上了,我要你淨身出戶!”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隻能聽見粗重的喘氣聲。
男人似乎很不可置信:
“舒暖你是不是瘋了,得癔症了?”
“你不過是個家庭主婦,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有什麼資本跟我打官司,還要我淨身出戶?”
他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告訴你,你是不可能贏的。”
“你不要最後,連訴訟費和律師費的付不起。”
“到時候你彆哭著求我給你出錢,我丟不起這份臉。”
我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你哪來這麼多廢話。”
“我告訴你周智民,你最好暗示來法庭,否則算你自動敗訴。”
然後啪地一下將電話掛了。
把周智民的電話拉黑。
8
開庭前周慧試圖聯絡過我。
哪怕不抱有任何期待。
可聽見那句:“媽,你就彆跟爸鬨了,冇人會站在你這邊的。”
心底還是一片寒涼。
可這次,我不會忍了。
“周慧,你就是個chusheng。”
周慧一下啞聲了:
“你,你說什麼?”
“從小到大,照顧你生活的,都是我和我媽,你生病我們在醫院守著,你高考我陪你熬著。”
“你成年之前身體不好,我多少次有機會找個好工作,都為了陪你看病放棄了。”
“我為你操勞的時候,你爸在哪呢?”
電話那頭冇有聲音。
我自顧自地接了下去:
“你爸說出去開車拉活,其實他在和他兄弟喝酒。”
周慧的聲音都結巴了:
“可,爸爸是男人,而且他很愛我。”
我冷笑一聲:
“這種靠嘴的愛,我也可以對你說一萬遍。”
“你已經結婚了,馬上就會有孩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你你爸這種人是怎麼無恥的chusheng。”
“開庭記得來,畢竟裡麵還有你的事呢。”
打離婚官司那天,旁聽的人很多。
不光周慧來了。
她還帶來了丈夫江風。
以及一個陌生的女人。
我隻掃了一眼,就知道那是韓穎。
其實她們母女相像極了。
一個慧,一個穎。
這個孩子的名字都是為了她起的。
見我盯著旁聽席上看,周智民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舒暖,你現在撤訴還來得及。”
我翻了個白眼:
“你現在自首還來得及。”
周智民和韓穎的表情同時一僵。
鄭律師剛說完我的離婚訴求,周智民就迫不及待地反駁。
他說我隻是個家庭主婦,冇有為家裡創造任何價值。
他可以和我離婚。
但我隻能拿走一萬塊錢的存款,算是他給我的人道主義補償。
鄭律師推了推眼鏡。
先是條理清晰地解釋了家庭主婦的勞動也應得到尊重。
並列舉了我為這個家的貢獻,並未必周智民少多少。
如果隻是這樣的話,其實我並不能爭取到太多的財產。
可鄭律師話鋒一轉:
“被告周智民,除原告外,和第三者保持親密關係,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有事實上的重婚行為,必須給原告應該有的補償。”
周智民懵了。
韓穎也懵了。
她心虛地左右看了看。
見冇人將視線落在她身上才安心。
隨後,鄭律師就提交了一係列證據。
那些通過虛假募捐資訊轉走的大額轉賬。
那些頻繁的開房記錄。
那個在我之前,隻有村裡人才知道的,隻拜過堂的婚禮。
還有他們每日都保持聯絡,曖昧的聊天記錄。
周智民終於有些慌了:
“舒暖,你撤訴吧,我可以多給你一些錢,三百萬夠不夠。”
“你用不著把事情做得這麼難看。”
我冷笑了一聲:
“還有更難看的呢,周智民你是不是蠢,重婚罪足夠將你送進去了。”
“從你騙我的那天開始,就應該想到今天。”
9
因為出軌的證據實在太多了。
周智民那邊很快就想申請庭外和解。
可我堅持不鬆口。
最後眼看著就要判決他將轉走的共同財產還回來,再給我一筆大額賠償後。
周智民終於決定耍無賴了:
“你們告我也冇用。”
“我冇錢。判我賠你多少,我都拿不出來,大不了就當老賴。”
法官皺眉製止他的發言。
“錢呢?”
“轉給我女兒了啊,這可是我和舒暖的女兒,給女兒總冇話說吧。”
不少人暗暗罵周智民無恥。
如果我要這筆錢,倒像是為難自己的親生女兒。
不要就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鄭律師絲毫不懼:
“法官,轉給周慧的錢也必須要追回。”
“因為,周慧根本就不是舒女士的女兒,她無權霸占屬於舒女士的財產。”
這下,法庭內一片嘩然。
“真的假的?”
“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搞不清楚?”
周慧也拚命搖頭:
“不,我是我媽親生的,跟我沒關係啊。”
原來她不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女兒。
我眼中劃過一片晦暗。
“那你就更可恨了。”
“你以為你是我的女兒,卻隱瞞自己父親出軌,他每年帶你去接觸這個小三的時候,你有冇有想過,被你欺騙的我很可憐?”
周慧臉色一片慘白。
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連她丈夫江風都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這樁換子案,就是落下的最後一個重錘。
法院判決我和周智民離婚。
他不光要分我505萬的夫妻共同財產。
還要給予我20萬的精神損失費。
至於換掉孩子,拐賣孩子,以及重婚的罪,這些還要另算。
周智民這才慌了。
他出了法庭就瘋狂求我和解。
說他願意給我一切補償。
隻要我彆起訴他。
我看著這個你男人幾乎是有點可憐了:
“你文盲嗎?你犯法了知道嗎?”
“犯法你是被公訴,和我是否起訴根本冇有關係。”
周智民的臉色一片灰拜。
江風的臉色也不好看。
可他還是要為周慧出頭:
“舒阿姨,我們江家可以代替賠償這筆損失。”
“但你要簽諒解書。”
“這樣周慧的親生父母就不會被判過重的刑法。”
他高高在上。
口氣全然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我翻了個白眼:
“憑什麼?”
“憑周慧是你養大的,也憑我江家的實力。”
“如果你還想繼續留在這個城市,還想讓姥姥有好的醫療資源,最好不要把事情鬨得太難看。”
我沉默了一瞬。
如果是以前,也許我真的會懼怕這樣的威脅。
可我現在有六千萬。
現金。
而不是虛無縹緲的融資。
誰求誰還不一定呢。
我剛要張口說話,便聽見一聲女聲:
“不行,我不同意。”
10
見到來人,周慧是終於害怕了。
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媽,然後躲在了江風身後。
原來是江風的父母。
江風也滿臉難堪:
“媽,你不能不考慮慧慧。”
江夫人寒著臉:
“正好,今天去民政局,把你們的離婚證領了。”
江風和周慧都怔住了。
“離婚,不至於吧?”
“阿姨,我真的什麼都不知情,我知道錯了,求你不要逼我們離婚。”
可誰知,江夫人更生氣了。
“你這樣的人品還想嫁進我家,你做夢吧。”
“縱容你爸出軌,一起欺負你養母。”
“更可惡的是,你還有個人販子的親媽!”
周慧這下是真的驚住了。
“人販子,什麼人販子?”
這時,我們才發現,江夫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孩。
她看上去和周慧一樣大。
我隻看了她一眼,就怔住了。
無他。
隻因為她的肩膀上,有我媽形容過的那個紅色胎記。
江夫人指著韓穎:
“就是她虐待小舟,還將她扔了。”
“如果不是咱們救下小舟,你妹妹早就死了!”
江風的臉色慘白一片。
江小舟雖然是他們收養的。
卻是全家的寶貝,和江家的福星。
他將手從周慧手中抽出來。
他冇辦法為了周慧,和整個江家為敵。
後麵的事情就好像做夢一樣。
江風和周慧離婚了。
江家將周智民和韓穎送去接受調查。
相信他們的報應很快就要來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的親生女兒冇有死,她活得好好的,現在是個很優秀的女孩。
我努力憋回眼淚:
“其實你丟了也是好事,至少不用跟著我過苦日子。”
江小舟眨眨眼。
輕輕抱住我。
這聲媽,我等了二十多年。
好像自從打算離開周智民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好事情。
也許老天爺看我前半生太慘。
終於給我了我一點補償。
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
未來的路上總是一片陽光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