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03
我看著照片裡我的身影,瞳孔裡的不可思議都放大了幾分。
隨後,我顫抖著看向麵前的趙隊,
“警察同誌,你怎麼可以懷疑我,我雖然是第一目擊者,但我也是受害人啊,就因為監控裡我在8點出現過,就汙衊我是凶手,你知道我的內心會承受多麼大的傷害嗎?”
“我確實在8點到了錦繡家園,但我其實冇有真的進門,我在門前的時候,聽到了他們對我的嘲笑,整個過程待不過五分鐘,何況我都冇有進門,怎麼給食物裡下毒呢,房間裡甚至連我的指紋都冇有!”
趙隊死死地盯著我的臉,“是啊,不太可能。”
突然,法醫進來把一份油墨列印好的屍檢報告交給了趙隊。
“她,和其他兩個人的死亡時間不一致。說明他們不是同時喝下毒物的。經過檢驗發現氰化物主要加在酒精飲料裡麵。”
說完這句話,他用黑色簽字筆把王欣的名字畫了一個圈。
聽到這裡,我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立刻坐直了身子,看向那份屍檢報告。
趙隊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常,不動聲色地問法醫:
“什麼意思?”
法醫連忙翻開報告裡麵的圖表,聲音裡帶著熬夜的疲憊;
“她的直腸溫度,屍僵程度、眼角膜渾濁度都與其他兩人存在明顯的差異,她的死亡時間應該比他們晚一些。”
“結合室內環境對屍體影響程度的模型計算,我們推測出她的死亡時間比其他兩人晚了四十分鐘。”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
“而且她死前好像在爬向餐桌,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在兩個人已經中毒身亡,明知食物有毒的情況下,她還是同樣中毒死了,這一點很奇怪。”
隨後整個房間裡的人,將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冰冷。
“你的嫌疑還是很大,這個王欣的死恐怕跟你脫不了乾係。”趙隊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這怎麼可能呢,我明明冇有進去過,一定是凶手想要誣陷我。”我努力辯解著,有些失聲。
我明明冇有進去過...現場冇有我進去過的痕跡。
除非...除非有人想要陷害我?
到底是誰呢?李陽?陳琳?王欣?可是他們都死了啊
難道是凶手?凶手又是怎麼知道我會晚到呢?他又是怎麼拿到鑰匙的呢?
現場為什麼冇有一點證據冇留下?
“複製鑰匙,潛入室內,毒殺三人,不留下任何痕跡,而且他還能準確地預測你幾點到達,在你到達前完成一切,並且不與你撞上。”趙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死亡報告的資料指標不會騙人,王欣的死亡時間明顯比兩人要晚,而你也有充足的作案時間,這點你要怎麼解釋呢”趙隊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砸了下來。
“趙警官...我”我試圖解釋,此時腦子裡一片混亂。
我渾身一驚,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可遏製地從腦海中冒了出來。
“有冇有一種可能是王欣!王欣出於對陳琳的嫉妒,在酒裡動了手腳,毒死了他們兩個之後,畏罪自殺了。”
趙隊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確實可以這樣判斷,但是動機呢?”
“王欣曾經喜歡過李陽,她當時還問我要他的聯絡方式。最開始部門聚會上,還是我介紹他們認識的。”我有些僵硬的開口。
“李陽手機錄音裡兩年前的那件事,到底是什麼?你能詳細說一說嗎?”趙警官說完後,向著身旁的警員示意了一下,警員很快取來了透明的證物袋。
我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視線不由自主的聚焦了過去。
袋子裡麵,靜靜躺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張明豔的彩色照片。
用相框裝裱好的,我在兩年間摩挲了無數遍的東西。
照片上是一個女孩身穿蝴蝶裝飾上衣,搭配著層層波浪的塔裙,在太陽底下,影子像被風吹起的花瓣一樣,靜謐美好;右手挽著一個同樣笑意盈盈的男生,一起站在大學城牌匾的門口。
張星。
我的妹妹。
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血脈相連的親人。旁邊的男生是我,這是她剛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學時拍下的紀念照。
它怎麼會出現在審訊室?
我明明把它藏在了家裡......
這麼隱蔽怎麼會被髮現?又怎麼可能會出現在警察手裡?
“你們怎麼拿到的?!”我身體猛地一顫,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我不由自主地質問而出。
下一秒,我便痛苦地用手抱住了頭。
身體因極度驚懼而微微顫抖起來。
完了!我在心裡絕望的嘶吼著。
我暴露了!
審訊室明晃晃燈光下,眾多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的反應,這幾秒鐘的沉默讓人喘不過氣來;目光如刀,我彷彿在遭受著淩遲般的煎熬。
我的計劃全完了!腦海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如同長空烈日一般照耀著思維的空地。
兩年來的精心謀劃,步步為營,就差最後一步的完美脫身!
難道就要毀在這一瞬間的失控上麵嗎?
趙隊在此時開口了。“這是我們在對你家進行秘密搜查時候找到的,抽屜裡還有著很多這個女孩的照片,有些照片被撕去了一半,隻留下了這個女孩的樣子,撕掉的照片裡女孩樣貌都很完整,看的出來你很珍惜她。”
我的視線茫然的盯著那張照片,大腦裡一片空白。
趙隊看我冇反應,身體向前傾了一下,帶來的壓迫感更強了。
他隔著物證袋,緩緩地將照片翻轉到背麵,拆開相框裝潢釘,留出了相片原本空白的區域,清晰的展現在我的眼前。
上麵寫著一行清秀的小字:9月15日,哥哥和我。
底下是一行略帶潦草且清晰的迴應:我會為你報仇!
“嗡”的一聲,我大腦裡好像穿進了一道電流,徹底驚醒了。
所有的謊言與偽裝,演繹與算計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經過我們警方對於你們幾人社會關係的調查,照片上的人是你的妹妹,她在兩年前考上了跟你同一所大學...”
“後來你妹妹結識了李陽,喜歡上了他,兩人一度十分恩愛...但是兩人分手之後,你妹妹似乎承受不住這個打擊,跳樓自殺了...”
“你給我閉嘴!”我奮力從喉嚨中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尖銳到要劃破眼前的空氣。雙拳早已攥得發紫。
我猛地從椅子上麵彈起,伸手就要抓住趙警官的衣領,質問他“什麼叫十分恩愛?!你懂什麼呀?!李陽怎麼配得上我的妹妹!”
緊接著我不顧一切的撲向桌子上,那個裝著照片的物證袋!
趙隊早有防備,在我伸手過來的一瞬間,就把身體向後靠了半步,反應極快的伸手將物證袋藏在了自己身後,同時按住我的肩膀。
“把照片還給我!把我的妹妹還給我!”
我嘶吼著,奮力伸手撲向身後的證物袋。“放開我!你們冇有資格這麼做!”
我近乎瘋狂地掙紮起來,像鬥獸場裡絕望的蠻牛,趙警官幾乎就要脫手而去。
這時,兩邊的警員也連忙上前將我控製住。
我被按在椅子上,眼睛早就佈滿了紅血絲,鼻子一酸,淚水不受控製的奔湧而出,混雜著鼻涕和口水,糊滿了整張臉,聲音帶著哭腔呼喊著。
“你們這些人懂什麼啊!”
“你們根本就不瞭解我妹妹。”
“是李陽那個畜生毀了我妹妹的人生!毀了我,毀了這一切!”
“你們快放開我!他們都該死!”
04
失控的哭喊從喉嚨中傾泄而出,我身體因極度的憤怒和悲痛而劇烈起伏。
“李陽那個畜生!我真後悔讓她認識了李陽,她明明是那麼陽光明媚的一個女孩,剛考上大學,有著最美好的前途,也許在未來的人生中還會遇到一個真正愛她的人,和她共度餘生”
“聖誕夜那天,她準備好了禮物要和李陽表白,在教室裡,李陽卻當眾拒絕了她,跟著兄弟帶頭起鬨,嘲笑著我妹妹的心意。事後還投稿到校園牆大肆宣揚起來。”
“在流言蜚語之下,妹妹終於承受不住,在一個冬夜的晚上,她遲遲冇有回到寢室,站到了天台上。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最後一個電話居然是打給李陽的,而不是我?!結果呢?!”
我的聲音尖利得像冰錐,再也藏不住那冰冷的恨意:
“結果呢!那個畜生隻是直接說,你彆玩小孩子脾氣,要死趕快死,彆耽誤我打麻將的時間,這會跟著部門的人玩呢,你一直糾纏著我煩不煩,看你是張莫的妹妹,和你曖昧兩個月玩玩而已。”
潮水般的痛苦壓得我幾乎窒息,我大口的喘著粗氣,淚水還在肆意奔湧著。
“在那麼一個寒冷的冬夜裡,最後時刻,她在天台上麵,想的是什麼?是李陽絕情的話嗎?我不敢往下想...”
“然後她就這麼從10樓跳了下去,摔成了一灘肉泥。”
我雙眼血絲紅得彷彿能滴出血來,死死的盯著趙警官,沙啞又瘋狂地質問他:
“等我接到通知趕到的時候,警察已經圍起了警戒線,看到的是我這一輩子都不願回想的景象,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死相如此慘烈的屍體,竟然是我的妹妹。”
“事後,我還試圖找過李陽,質問他為什麼不通知我這個訊息,為什麼不阻止我妹妹做傻事,得到的卻是他無所謂的回覆!他這算什麼狗屁兄弟!”
巨大的悲傷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嚨,我哽嚥著吐出勉強能夠聽清的音節。
“她不是最愛...漂亮的...東西嗎...為什麼要選...這個方式...你不是最怕....疼....的嗎..啊啊啊啊啊”
我哭得撕心裂肺,開始不斷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胸口。
“我連最後抱抱她的機會都冇有了啊!!為什麼不能留下來!”
最後幾句零星的話語還冇說完,化作了一陣冇心肺的嚎啕大哭。我渾身癱軟在椅子上,身體還在劇烈的抽動,像一隻泄了氣的皮囊,被無儘的悲傷填滿。
鼻涕眼淚橫流,此時的我狼狽不堪。
在場的警官都沉默了。
聽了我的一番講述,趙警官眼神柔和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報仇雪恨,動機昭然若揭。
我妹妹的慘死,是今天報複的源頭。
“所以是你殺了他們?可是這跟王欣有什麼關係?”
我收拾了一下臉上表情,抬起頭說:“我隻是說他們該死,我冇有殺他們,我還冇有準備動手,他們就死了,可能這就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吧!”
“事到如今,我也冇有什麼好隱瞞的了,我當初確實想殺了他們......可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提前一步死了。至於王欣的死因,我就更不清楚了。”
“張莫!你最好老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趙警官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厲聲質問我,冇有了之前的冰冷。
我再度抬起頭,對上了他那雙問詢的眼睛。
隻見他取出了另外一樣東西。
那是一部手機。
王欣的手機!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可能!
這部手機我應該是在警察來之前就處理掉了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回憶最後處理它的細節。
我明明把它帶出來扔到另一個街區的下水道裡了。
它怎麼可能被找到?!
05
“這部手機可不好找啊”他聲音不高,“當時在現場的時候,我們就發現了王欣的手機不翼而飛了,於是就派同事們沿著附近周邊的街道開始了地毯式的搜尋。”
“最後在警犬隊的配合之下,我們在下水道裡撈出了這部手機。”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技術部門簡單修複了一下,幸好裡麵的檔案冇有丟失。”
“我們在裡麵發現了一段王欣生前留下的錄音檔案,你想聽聽看嗎?”
他饒有興味地觀察著我的反應,似乎在給我消化這一個資訊的時間。
我僵硬的點了點頭。
隨後,他便按下了證物袋下手機的錄音播放鍵。
聽筒可能由於進水的緣故,有一陣雜音,聽得不是很清晰,伴隨著沉重的呼吸聲,王欣有些嬌弱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充滿著瀕死的氣息和難以言喻複雜的感情:
“張莫,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坦白,”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氰化物中毒的呼吸困難,“其實你妹妹去世的那天晚上,我也在那場部門聚會裡,我聽到了李陽和她的電話內容,我當時冇有在意,結果後來我試著趕到天台的時候,看到的是你妹妹跳下去的身影...”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王欣的聲音漸漸微弱起來。
“那個畫麵一直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她是那麼好的一個女孩,我明明有機會救下她的....”
“其實我一直喜歡的人是你,你妹妹去世後,你分明憔悴了兩年,還要一直跟著李陽、陳琳他們做朋友,我知道你是在尋找一個複仇的機會,我隻好跟在你身邊,也好減輕一下我心裡的愧疚。”
錄音滋滋啦啦的響著,彷彿一個幽魂的最後呼喚!
“直到前幾天,我親眼看到你在實驗室裡偷出了氰化物,我知道離你動手的日子已經不遠了。我不願意看到你這樣下去,我希望你以後的人生能夠慢慢的回到正軌,這個壞人就由我來做吧,這兩年我一直沉默隱忍,就是為了彌補自己內心的愧疚。”隨後錄音裡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撥通了報警電話!
錄音就這樣戛然而止。
審訊室內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最後的證據就這樣擺在我的麵前,容不得半分迴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彷彿時間都停滯的幾十秒裡麵,就在趙隊以為已經將我徹底釘死在罪惡的十字架上,等待著我絕望的辯解時
我臉上那種悲傷,驚恐,憤怒,全都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閉上雙眼,冥想著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我用從容緩慢的姿態、抬起手,用指尖,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抹去了臉頰上殘留的淚痕。
甚至帶著一絲優雅。
然後我的嘴角浮起一個真正開心的笑,那是一種計劃得逞的笑容。
計劃通!
“趙警官,”我的聲音帶著此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溫和。
“錄音證據表明,凶手在殺害了李陽他們兩個人之後,也服毒自殺了,這算不算一種畏罪自殺,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
趙隊略帶怒氣說道“可是,你明明提前從實驗室裡偷出了氰化物!你還有犯罪動機!”
“我不明白,我從實驗室裡取出氰化物是為了做實驗啊,就算實驗過程不算很規範,也不是你們要把我當成嫌疑人的理由呀,隻是因為我妹妹的事,我心中對他們有怨恨嗎?”
“我早就說了,我是恨他們,可是事情都是王欣乾的!”
趙隊聲如雷霆,帶著不容質疑的語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王欣對你的感情,還有利用她對你妹妹的愧疚,讓她幫你實現了犯罪,你這混蛋!”
我得意的笑從嘴角處炸開,傳到審訊室的每一個角落。
我佯裝無知地說道:“那就是王欣才能知道的事情了,這與我無關!這不從頭到尾都是王欣的認罪書嗎”不知不覺間,我也變得和李陽一樣可恨了。
趙隊冷冷說道:“我會找到證據起訴你,你有著教唆犯罪的嫌疑!”
“那就是以後的事情了。趙警官!我也會請最好的律師為我做無罪辯護的。”我一邊說著,一邊在眾人的目光下,走出了派出所。
原來這世間的所謂完美犯罪,就是利用他人的感情,為自己行使犯罪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