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緩緩碾過積雪,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車轍。
助理在前麵開車,暖氣緩緩上升,車內安靜而溫暖。
喬以寧出神的望著窗外,雪花在路燈下簌簌而下,遠處的城市燈火在雪幕中暈染開一片朦朧的光暈。
直到此刻,她懸著的心才落回實處,還以為今晚真要在機場度過了。
“困得話就睡一會,還有四十分鐘才能到。”
耳邊傳來秦盛沉穩冷靜的聲音。
喬以寧聞聲轉頭。
秦盛脫掉了厚重的大衣,身上是剪裁合體的藍黑色西裝,雙腿交疊,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整個人透著一股疏離的貴氣。
“我不困。”
她輕聲應道,目光在他線條利落的側臉滑過,落在他麵前的小桌板上。
車子駛入主乾道後,秦盛接了個工作電話,隨後便拿起平板電腦處理事務。
骨節分明的手指敲擊著平板自帶的鍵盤,發出規律而剋製的敲擊聲。
看著他專注工作的模樣,喬以寧想,看來是真的給他造成麻煩了。
她生起了點愧疚,輕聲道:“對不起大哥,給你添麻煩了。”
秦盛從螢幕上抬起眼,平板的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眼睛裡,在昏暗的車內,沖淡了他冷硬的五官,竟有幾分瑰麗。
喬以寧看到他眉毛輕微的挑動,說:“一年多冇見,這麼乖了?”
喬以寧:“?”
又聽秦盛說:“上次見麵還躲著我走,這次倒是既道謝又道歉。”
喬以寧:“……”
她一時語塞,不該多那一嘴。
上次見麵兩人關係不冷不熱,甚至互相看不慣,如今時過境遷,她滯留異國他鄉被他所助,哪裡還敢向從前那般任性。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澄澈:“上次是我有事著急離開,這次是真心感謝大哥,要不是你我就要露宿機場了。”
秦盛看了眼她,她圓潤的眸子睜大,顯得格外真誠。
他淡淡的“嗯”了聲,說:“知道了”,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車廂內再度陷入沉默,喬以寧靠著車窗,轉頭再次看向窗外。
透過車窗上的倒影偷偷觀察了他一眼,他專注的看著平板上那些她看不懂的複雜資料,久久冇有移開視線。
喬以寧想起上次兩人見麵。
是去年秦老夫人的壽宴。
宴席中途,她接到了朋友容榮的電話,起身去外麵接電話。
容榮和家人鬨矛盾了,喬以寧和她通了一會電話,感覺她情緒不太好打算提前離開去找她。
她掛完電話轉身,準備回宴會拿東西時,看到了站在遠處水榭旁也在打電話的秦盛。
她若要回去,勢必會路過他,也勢必要和他打招呼,寒暄一兩句。
喬以寧一時間社恐發作,躊躇在原地。
在她猶豫要不要過去的時間,秦盛結束通話了電話,但他並冇有離開,而是站在原地,望著水榭下麵的池塘,不知道在想什麼。
於是她果斷轉身向另一個方向離開,繞道回了宴會廳。
她原以為當時秦盛冇有看見她,冇想到不僅看見了,現在還成為了他調侃她的證據。
喬以寧本來不困的,但乾坐著有點尷尬,閉著眼睛假寐,在鍵盤噠噠的聲響中,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睡得不太舒服。
車子在市中心一套歐式風格的彆墅前停下。
她被秦盛叫醒,隻覺頭昏腦脹。
下車後雪更大了,寒風刺骨。
秦盛從助理手中接過一把黑色大傘,穩穩的舉過喬以寧頭頂,遮擋迎麵飛來的雪花。
在庭院燈光的映照下,兩人身影在交疊。
她下意識靠近秦盛,踩著他的影子,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他進了彆墅。
彆墅裡溫暖如春,客廳裡燃燒著壁爐。
“這是我這段時間暫住的房子,今晚你就先在這住下。”
秦盛直接帶她上二樓,來到走廊儘頭的一間房門前。
推開門,暖色的燈光亮起,映出一間佈置雅緻的房間。
“房間打掃乾淨的,你先休息一會,大概三十分鐘後下來吃飯。”
“好,謝……知道了大哥。”
喬以寧及時改口。
秦盛看了她一眼,點頭“嗯”了一聲,把行李箱遞給她,轉身下樓。
喬以寧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進了房間。
她打量了兩眼簡約舒適的房間,然後將行李箱往前輕輕一推,看著行李箱咕嚕嚕往前滑行一段距離,停在床邊。
接著她脫掉外套,整個人無力的撲倒在大床上,陷進柔軟的被褥。
趴了一會,渾身不舒服,在床上滾了一圈,翻了個身,張開雙手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玻璃吊燈出神。
這一天發生的種種在腦海中翻湧,讓她心亂如麻。
冇一會,響起了敲門聲。
她起身開門,門口是去而複返的秦盛,舉著手機示意:“喬奶奶的電話。”
她急忙接過手機,貼在耳邊。
“奶奶,是我。”
“寧寧,你冇事吧?”
電話那頭傳來喬奶奶焦急的聲音。
喬以寧:“冇事,我一切都好,你彆擔心。”
聽到她冇事,喬奶奶終於放下心來:“冇事就好,你先安心待在小盛那彆亂跑,奶奶已經安排人來接你了。”
不管她多大,奶奶總是把她當小孩。
聽到奶奶關心的話語,一股酸澀湧上鼻尖,一整天的壓抑和委屈抑製不住的衝出來。
喬以寧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不想讓奶奶擔心,小聲說:“我不會亂跑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還說不是小孩子?”喬奶奶語氣裡帶著心疼的責備,“差點在國外走丟的是誰?”
她無法辯駁,小聲嘟囔:“這是意外。”
聲音不自覺放軟,帶著撒嬌的尾音,輕軟的像跟羽毛落下。
秦盛靠在門邊,目光不由的落在她身上。
暖光勾勒著她瓷白的側臉,茸茸的髮絲垂在耳邊,眼尾紅痕褪去,嘴角掛著撒嬌似的微笑。
與先前在機場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早就知道,她時常兩副麵孔,尤其是對他和彆人。
不過倒是一如既往的嬌氣。
“好好好,是意外,以後可不要再發生這樣的意外了。”
喬奶奶也不是真的責怪她,隻要她冇事就好。
又聊了幾句,奶奶問起來秦煜,“小煜怎麼冇和你在一起,你們不是一起去的英國嗎?”
喬以寧沉默了幾秒:“我和他……”分手……
“是不是吵架了”,喬奶奶拔高音量,聲音含怒,“他是不是欺負你咳咳咳……”
“奶奶你彆激動,冇吵架,他就是……有事,我讓他先回國了”,喬以寧連忙安撫:“你彆激動,氣壞了身體。”
“真的?”
“真的。”
“那也不像話,就算有重要的事也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機場,下次見麵得好好說說他。”
“嗯嗯。”
喬以寧隻得附和她,分手兩個字冇能說出口。
奶奶身體不好,她冇法在電話裡說出實情。
若是現在告訴她秦煜為了彆人扔下她跑了,以她奶奶的性格,估計得鬨起來,她現在的身體又經受不起,隻能等回去和家裡人慢慢說。
掛了電話,喬以寧想把手機還給他,卻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