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過,我手上這份結婚證,是國家發的,鋼印清晰,法律效力齊全。”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林微微,眼神清澈又銳利,“林小姐,聞太太這個身份,難道還不夠資格進聞家的門嗎?”
一瞬間。
整個客廳死寂無聲。
林微微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然後一點點漲成了豬肝色。
她被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不管蘇晚是什麼出身,她現在是聞太太,是聞嶼法律上的妻子。而她林微微,無論家世多好,和聞嶼關係多“親密”,也隻是一個外人。
這個認知,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聞嶼一直沉默地站在那裡。
他看著蘇晚。
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種可以隨意拿捏的柔弱小白兔。
她戴著廉價的手套,穿著最普通的連衣裙,站在一身名牌、氣場淩人的林微微麵前,竟然冇有半分遜色。
不,她甚至還勝了。
她不卑不亢,言辭犀利,像一株懸崖上的峭壁之花,明明看著脆弱,卻帶著紮人的刺。
有意思。
聞嶼那個塞滿了商業資料和報表的腦子裡,再一次冒出了這個詞。
他忽然覺得,這個一千萬買來的妻子,或許會給他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微微。”老太爺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蘇晚是你嶼哥哥的妻子,以後要叫嫂子。注意你的分寸。”
林微微的臉色更難看了,咬著嘴唇,眼眶都紅了。她從小被眾星捧月慣了,何嘗受過這種委屈!
她不甘心地瞪著蘇晚,那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蘇晚卻隻是回以一個淺淺的微笑,彷彿剛纔那場短兵相接的交鋒,根本不值一提。
“好了,都彆站著了,準備開飯吧。”老太爺發話,打破了僵局。
管家立刻招呼傭人準備上菜。
聞嶼走到蘇晚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
動作親密,姿態嫻熟。
蘇晚身體一僵,但立刻就反應過來,順勢靠在了他懷裡,甚至還仰頭對他笑了笑,滿眼都是“夫妻恩愛”。
林微微看到這一幕,氣得胸口起伏,幾乎要昏過去。
她跺了跺腳,轉身跑進了餐廳。
一行人移步餐廳。
餐廳裡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聞嶼和蘇晚,自然地坐在了老太爺的兩側。
林微微則被安排在了稍遠一點的位置。
她憤憤地坐下,拿起筷子,重重地往碗上一磕。
就在這時,蘇晚的目光,被餐廳角落裡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裡,靜靜地擺放著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
烤漆的表麵在水晶燈下,反射著幽深的光。
它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優雅,卻充滿了攻擊性。
蘇晚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
一瞬間。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刺耳的刹車聲,金屬扭曲的巨響,還有自已右骨被碾碎時,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所有的一切,都隨著這架鋼琴的出現,在她腦海裡轟然炸開。
她的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蘇晚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那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在水晶吊燈的折射下,散發著幽冷的光澤。它像一頭蟄伏在客廳角落的巨獸,優雅,卻充滿了致命的壓迫感。
一瞬間。
世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耳邊隻剩下自已心臟瘋狂的擂鼓聲。
三年前。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刺耳的刹車聲彷彿還在耳邊尖嘯,金屬扭曲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痛。她感覺到的,不是絕望,而是自已的右手,被那輛該死的車輪碾過時,骨頭碎裂成渣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聲音,那痛楚,此刻都化作了眼前的這架鋼琴。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她渾身都開始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
“晚晚,你怎麼了?”
聞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疑惑。
他注意到了她異常的反應。蘇晚的臉白得像一張紙,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架鋼琴,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怖的東西。
她猛地回過神,用力咬了一下自已的舌尖,口腔裡瞬間泛起一股鐵鏽般的腥甜。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低下頭,掩飾住眼裡幾乎要溢位來的恨意,聲音有些發飄:“冇什麼……隻是覺得,這架鋼琴很漂亮。”
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聞嶼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看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更多線索。但蘇晚已經重新抬起了頭,臉上掛著一副得體的、溫婉的微笑,彷彿剛纔那個失態的人根本不是她。
“微微,彆站著了,彈一首曲子給爺爺聽吧。”老太爺樂嗬嗬地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滯。
林微微早就想露一手了。聞家舉辦宴會,她向來是當之無愧的主角,尤其是在鋼琴這塊。她很清楚,聞家的老太爺最喜歡聽肖邦。
她立刻坐上琴凳,姿態優雅得像一隻天鵝。纖纖玉指落在黑白琴鍵上,試了幾個音。
“那我給爺爺彈一首《幻想即興曲》吧。”林微微回頭,眼神卻若有若無地瞟向蘇晚,帶著一絲炫耀和挑釁。
蘇晚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
琴聲響起。
林微微的技巧確實無可挑剔。音符如流水般從她指尖傾瀉而出,華麗,迅疾,充滿了爆發力。她很好地詮釋了這首曲子的高難技巧,每一個音符都精準無誤。
蘇晚聽著,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荒漠。
冇有靈魂。
這是她唯一的評價。
這琴聲,像一台精密機器在運作,完美,高效,卻冇有心跳。它隻是在炫技,而不是在傾訴。這對於一個曾經的鋼琴天纔來說,是一種褻瀆。
她無意識地抬起戴著右手套的指尖,在自已的裙襬上,隨著那激昂的旋律,輕輕敲擊著節拍。
那是一段刻在她骨子裡的旋律。她曾經也能彈得比林微微更好。更快,更有力,更充滿感情。
可現在,她的右手,隻剩下這些無力的、隔著布料的敲擊。
她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陰鬱,像暴雨來臨前,聚集了太多烏雲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