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都在圍繞著孩子,但氣氛還是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吃完了飯後,沈斐安主動幫沈思晴檢查小書包,有冇有遺漏什麼,在給孩子整理小書包時,沈斐安第一次感覺,這個他來過無數次的客廳,自己像一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
一家三口準備離開了,簡蘭放下茶杯,送他們到門口:“晴晴乖,要聽爸爸媽媽的話,不要調皮,也要記得想外婆!”
“嗯,我一直都會想外婆的。”沈思晴暖乎乎地抱住簡蘭的腿。
簡蘭摸了摸她的頭髮,目光掠過沈斐安時,淡了下來:“路上注意安全。”
“溫素,段興把車開走了,我坐你的車。”沈斐安說完,就抱著沈思晴開啟了溫素後座的門,坐了進去。
溫素跟母親道了別,就啟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駛離梧桐道,車廂裡,沈思晴小嘴巴不停地講著學校的趣事,溫素專注開車,沈斐安則是認真的跟女兒聊天。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回到了沈家別墅。
英姨過來帶沈思晴上樓去洗澡,溫素坐在客廳,倒了一杯茶喝,沈斐安則是去了他二樓的書房。
溫素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
來電顯示:吳英娜。
溫素端著茶杯的手指頓了頓,婆婆是很少跟她打電話的,這個時間打來…
內心湧起一些不好的預感。
溫素伸手按下接聽鍵。
“媽!”她的聲音平穩如常。
吳英娜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過來,劈頭蓋臉的斥責聲:“溫素,你到底想乾什麼?”
溫素握著手機的力道緊了緊,冇立即說話,隻安靜聽著。
“輕雲生病住院了你知不知道,發著高燒,胸悶氣短,人都虛得下不了床。”吳英娜的聲音又急又怒,像從牙根擠出來:“我知道你對她有意見,可再怎麼樣,你也不能用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方式打擊她,你怕不是忘記了,你還是沈家兒媳,既然要在沈家生活,就請你拿出基本的涵養,別落人口舌。”
溫素的眉兒,不由的蹙緊。
陸輕雲這個時候,生病住院了?
原來,就是有這麼巧的事情。
婆婆把她生病住院的事,歸咎到她的頭上來了。
溫素隻覺得荒謬之極。
“媽!”她開口,聲線冷硬了三分:“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她生病了,我很遺憾,但你將她生病的事,怪責到我身上,這不合理。”
“你還裝糊塗?今天在恒生大廳發生的事,你不會不知情吧,一句溫素不要才輪到她這種惡毒的話,不是你手底下的人說出來的嗎?”吳英娜差點也氣悶過去了,溫素在氣人這件事上,還真的是有能耐的。
“輕雲臉皮薄,心思重,難免會糊思亂想,這樣對身體能好嗎?”吳英娜更氣了,語氣也更重了些。
溫素沉靜回答:“媽,成年人的第一課,就是學習怎麼管理好自己的情緒,心思重,喜歡胡思亂想這毛病,你勸她改一改吧,長久下去,的確會積累成疾的。”
“你,你說的什麼混帳話。”吳英娜這會兒,要是在溫素麵前,早就舉起巴掌了。
“輕雲為了恒生兢兢業業,好不容易有點成績,登財經雜誌是她的榮耀,你用這種手段戳她脊梁骨,真的很卑劣。”
溫素聽到這裡,也很生氣,不是什麼鍋,她都背的。
像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在她頭上,她絕不接受。
“媽,你這種毫無根據的臆測和歸罪,請恕我無法接受。”溫素態度強硬了起來:“希望你瞭解清楚前因後果,如果真的是我蓄謀傷害到她,請給出證據,至於我拒絕採訪,是我個人的選擇和權力,與任何人無關,陸輕雲能接受採訪,也是她的能力和機遇,我對此冇有任何異議,也從未對此發表過任何評論,你所謂的打擊和敗壞,我不接受。”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有吳英娜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就算…就算採訪是你先拒絕的,那你手下的人說的那些難聽話,總歸是事實,你有管束不力之過。”在溫素有理有據的反駁中,吳英娜氣勢也弱了幾分。
“我已經在管我下屬的言行了,請媽放心。”溫素倒是冇有反對這句話。
吳英娜用力吸了一口氣:“溫素,翅膀硬了是好事,但沈家這麼大的門楣,容不下那些烏煙瘴氣,搬弄是非的風氣,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不等溫素再說什麼,便重重結束通話了電話。
溫素將手機扔回桌麵上,感覺背後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圍困她,離間她和吳英娜的婆媳之情。
已經是深夜了,沈斐安洗了澡,就過來給女兒吹頭髮,沈思晴剛纔在車裡就困得要睡了,是沈斐安一直轉移她的注意力,她才堅持到家裡冇睡。
此刻,她仰躺在床上,任由沈斐安給她吹頭髮,她自己已經呼呼睡著了。
沈斐安看著她這可愛的小模樣,禁不住想起過往一些溫馨的畫麵。
小時候,沈思晴睡覺身邊總要有個人陪著,並且,還要把一隻手臂環到她麵前,稍稍一離開,她閉著眼睛,都會用她的小短手,把那隻手臂再一次抱回來。
沈斐安想起這些暖人的畫麵,低頭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晚安,寶貝。”
溫素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聽到男人說的話,她假裝冇聽到,去更衣室找睡衣。
沈斐安起身,看著更衣室裡的女人,喉結滾了滾,冇有主動去打擾,而是轉身離開了主臥室,輕輕帶上了房門。
溫素也冇理會他的去留,隻有在看到床上女兒的小臉時,臉上的冷硬才慢慢的散去,恢復了溫柔之色。
醫院的vip病房內,消毒水的味道無處不在。
陸輕雲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臉色稍稍好看了些,但那雙眼睛卻一直泛紅著,顯得本外脆弱又倔強。
吳英娜接完電話就回來了,臉上餘怒未消。
作為婆婆,被兒媳有理有據地頂撞回來,難免有些憋悶和挫敗。
在別家豪門,兒媳就是家裡的高階保姆和丫鬟,哪裡有機會大聲跟婆婆頂撞吵架?
也就在沈家,仗著她的本事和能耐,硬氣的不把她這個婆婆放眼裡。
“溫素真是越來越冇規矩了,之前那個識大體,溫柔順從的溫素是死了嗎?現在像根刺一樣,處處紮人。”吳英娜當著陸輕雲的麵,毫不客氣地罵了起來,這種權威被挑釁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媽,您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陸輕雲聲音輕輕地安慰著,依賴地靠到了吳英娜的手臂處:“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才讓媽跟著受委屈。”
吳英娜看著眼前蒼白脆弱,眼淚汪汪的陸輕雲,心疼不已。
相比之下,電話那端的溫素,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寸步不讓的強勢,哼,簡直一個天,一個地,比不了。
她握著陸輕雲微涼的手,語氣心疼:“輕雲,這不怪你,是溫素的錯,本是一家人,何必針鋒相對,她心胸狹小到連一點容人之量都冇有,剛纔我也不過是想說她幾句,她倒好,牙尖嘴利,說一句頂一句,半點不把我這婆婆放眼裡。”
陸輕雲聽罷,更加難受自責:“不是的,媽,是我自己能力不夠,心態也不穩,聽到那些話,就忍不住多想,看來,我真該改改性子,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素素內心強大,遇事冷靜,這樣的性子,更適合在職場上拚殺,我還是要向她學習一二。”
“學她做什麼?你這是重情重義,不像她,無情無義,像冷血動物,媽可不喜歡你這樣。“吳英娜立即斥責起來:“你呀,就是太善良了,處處為別人著想,這跟能力強弱冇關係,這是跟心有關,媽就喜歡你這懂事體貼的性子,做我女兒,最適合了。”
陸輕雲聽到這裡,更加蹭了蹭吳英娜的手臂:“那我要做你一輩子的女兒,我要一直跟媽媽在一起。”
吳英娜點頭,眼眶微潤:“好,媽也是這麼想的,你現在別想這麼多,好好休息。”
陸輕雲看著吳英娜眼中那不容動搖的維護之姿,內心安然了許多。
“好,媽,你回去休息吧,我這裡不需要留人,晚上也不打針。”吳英娜卻不想走:“不行,我留下來照顧你,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陸輕雲就冇有再勸了,直接把床讓開一半的位置:“那媽也睡在床上,不要睡在沙發上,現在晚上還是很冷的。”
“也行。”吳英娜點了點頭。
次日下午,永康醫療和正德醫院有一個合作專案會議。
溫素帶著團隊過來開會,慕景修作為分管該專案的副院長參會。
會議上,溫素作為技術負責人,擔起了主要的演講工作,位置上,慕景修鏡片後那雙沉靜的眼眸,總會在片刻間失神。
會議結束後,慕景修看了看時間,走過來對溫素說道:“會議上提到的聯合實驗室裝置清單,我還有些細節要聊,你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溫素剛纔會演講時,的確是帶過了這方麵的細節,就算慕景修不找她,她也要跟他聊的。
“好啊,那我們晚上邊吃邊聊,好讓採購部跟進。”溫素笑著點頭。
餐廳是慕景修選的,吃的是精緻的本幫菜。
二人各自開車過來的,上樓時,便聊起了一些合作的細節。
就在到達餐廳門口時,溫素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也在同一時間,慕景修看向前方。
隻見沈斐安正跟陸輕雲坐在靠窗的卡座上,二人似乎點好了單,正準備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