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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鐵的發現,如同在絕望的深潭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層層希望的漣漪。煉器小組的工棚裡日夜響著敲打和試驗的聲音,墨辰等人幾乎瘋魔般地投入到對這塊奇異金屬的研究中。第一件成功鑲嵌了耀鐵薄片的護心鏡被打造出來,其穩定微光、削弱死寂侵蝕的效果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讓所有目睹者都激動不已。
更多人開始自願參與到光蕈的精細化培育和新型符籙的嘗試中。蘇螢甚至嘗試將少量耀鐵粉末撒在光蕈培育區,觀察是否會產生奇妙的共生反應。整個曙光營彷彿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求生的**從未如此強烈而具體——活下去,獲得更多耀鐵,變得更強,在這片死亡之海中站穩腳跟!
然而,虛空從不隻有單一副麵孔。它在吝嗇地丟擲一點饋贈的同時,其深藏的惡意也從未遠離。
第一次深潛帶來的創傷尚未撫平。黑牙依舊在昏迷與痛苦的囈語間掙紮,蘇螢和她的母親用儘了辦法,也隻能勉強維持住他神魂不徹底崩潰,那些扭曲的歸墟低語如同跗骨之蛆,難以根除。另一名手臂被侵蝕的戰士,情況稍好,但灰敗色依舊在緩慢蔓延,需要持續消耗光蕈生機來壓製。這兩名傷員,如同無聲的警示牌,時刻提醒著眾人深潛的危險與代價。
更令人不安的是,鷹妖淩翼在近日的例行巡邏中,多次隱約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被窺視的感覺。那感覺極其隱晦,並非來自某個固定的方向,而是如同瀰漫在黑暗中的霧氣,無處不在,又難以捉摸。他試圖追蹤,卻總是一無所獲。他將疑慮告知了撼山將和明心道人,兩人也隻能要求加大巡邏力度,心中那根因魔蹤而緊繃的弦,再次被拉滿。
他們都清楚,那個能操縱暗影、竊取生機的追蹤者,絕不會就此罷休。它在等待,像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而破綻,很快就被找到了。
持續的煉器試驗、光蕈培育、符籙繪製,乃至維持傷員的狀態,都在不知不覺中加速著能量的消耗。尤其是光蕈,為了應對可能到來的下一次深潛,蘇螢不得不擴大了培育規模,試圖獲得更多、品質更好的光蕈作為保障和潛在的工具。
她擔憂的事情,正在逐漸變成現實。
林燼周身散發的微光,那維繫一切的根基,開始出現更明顯的波動。光亮的範圍,以極其緩慢但確實能被感知的速度,縮小了大約一指寬。邊緣區域的光線變得稀薄,穩定性下降,甚至偶爾會出現極其短暫的閃爍!
這一變化,首先被對能量最為敏感的蘇螢和明心道人察覺。兩人心頭同時一沉。
“消耗…加快了。”蘇螢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光蕈…還有大家的日常活動…都在消耗它…”
明心道人麵色凝重地點點頭:“福兮禍之所伏。耀鐵帶來的希望,加速了我們對微光的索取。如此下去,恐非長久之計。”
這是一個無解的悖論:不發展,固守等死;要發展,就會加速消耗生存根基。
兩人將情況告知撼山將,這頭一向樂觀的蠻牛也陷入了沉默,焦躁地來回踱步,卻想不出任何辦法。最終,隻能下令要求所有人儘可能節約能量,減少不必要的活動。
但就在這時,一直潛伏的獵手,抓住了這個微光波動、人心惶惶的絕佳時機!
襲擊,在一個“夜晚”(根據沙漏判斷)驟然降臨!
並非暗影竊取生機,而是更直接、更狂暴的方式!
負責警戒的蒼爪首先聽到了異常——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的窸窣聲,正從黑暗的深處急速靠近!
“敵襲!!”他淒厲的吼聲瞬間劃破了營地的沉寂!
所有人瞬間驚醒,抓起武器衝向圍牆!
隻見微光範圍之外的黑暗中,無數條手指粗細、渾身覆蓋著粘稠黑色黏液、冇有眼睛隻有一張圓形吸盤的怪蟲,正如同潮水般湧來!它們數量之多,幾乎鋪滿了視線所及的虛空,那密集的窸窣聲正是無數吸盤刮擦岩石和節肢移動的聲音!
“虛空蠕蟲!”見多識廣的明心道人失聲驚呼,“這種東西通常隻在死寂能量極度濃鬱的區域休眠!怎麼會主動集群襲擊生靈?除非…除非是被引導或驅使!”
答案不言而喻!是那個魔帝追蹤者!
它竟然能驅使虛空中的原生怪物!
“準備戰鬥!”撼山將的咆哮如同驚雷,他一把抓起那麵最新打造的、鑲嵌了耀鐵的蟲殼巨盾,悍然頂到了最前方!“遠端的!給老子砸!近戰的!守好圍牆!決不能放這些噁心的東西進來!”
戰鬥瞬間爆發!
倖存者們依托簡陋的圍牆,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攻擊蟲群。石塊、骨矛、燃燒的獸油(極其有限)……所有能扔出去的東西都成了武器。
然而,這些虛空蠕蟲極其難纏。它們的黏液具有腐蝕性,能緩慢侵蝕圍牆和武器。它們的吸盤能牢牢吸附在障礙物上,難以甩脫。更可怕的是,它們似乎對純粹的物理攻擊有很強的抗性,除非被徹底砸爛或燒燬,否則即使被斬斷也能掙紮許久。
蟲群如同黑色的浪潮,不斷衝擊著微光的邊界。它們似乎極其厭惡微光,不敢直接闖入,但卻前赴後繼地撞擊、侵蝕著光罩的邊緣,每一次撞擊都讓微光劇烈盪漾,消耗著本源的能量!
“穩住!給老子穩住!”撼山將怒吼著,用巨盾狠狠拍擊著試圖越過圍牆的蠕蟲,粘液飛濺,在盾麵上腐蝕出滋滋的白煙。新鑲嵌的耀鐵發出微光,似乎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腐蝕的速度。
淩翼在空中盤旋(短暫離開微光範圍),用他精準的目力投擲骨矛,專門點殺那些試圖從上方突破的蠕蟲。
蘇螢則帶著一些冇有直接戰鬥能力的人,拚命地將培育出的光蕈搗碎,將其汁液塗抹在圍牆上——他們發現,光蕈的生機氣息似乎能稍微抑製蠕蟲的活性,讓它們不願靠近。
明心道人帶領弟子們,將繪製好的、威力有限的符籙不要錢般地撒出去,雷火符、驅邪符雖然殺不死多少蠕蟲,但能有效地清空一小片區域,延緩它們的進攻。
戰鬥異常慘烈。不斷有人被蠕蟲的黏液濺到,發出痛苦的慘叫。圍牆在蟲群的持續撞擊和腐蝕下,開始出現鬆動和破損的跡象。
而最讓人心驚的是,隨著戰鬥的持續,林燼周身的微光,波動得越來越劇烈!範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光線的亮度也在明顯下降!
那魔帝追蹤者的目的很明顯:它不需要親自出手,隻需要驅使這些炮灰,來加速消耗曙光營本就不多的生存根基!
“不行!能量消耗太快了!”蘇螢焦急地對著撼山將大喊,“再這樣下去,光罩會支撐不住的!”
撼山將目眥欲裂,他看著外麵彷彿無窮無儘的蟲潮,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疲憊恐懼卻仍在堅持的同胞,尤其是那昏迷的林燼和搖曳的微光。
一股狠厲之色湧上他的牛臉。
“他孃的!跟這些chusheng拚了!”他猛地將盾牌砸在地上,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還能動的!跟老子殺出去!衝散它們!不能任由它們耗下去!”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離開微光庇護,進入黑暗與蟲潮搏殺,無異於九死一生!
但此刻,似乎冇有更好的選擇!固守,同樣是慢性死亡!
“撼山軍!隨我衝鋒!”撼山將撿起一把厚重的石斧(他的專屬武器早已遺失),咆哮著,第一個躍出了圍牆,衝入了黑暗的蟲潮之中!
“將軍!”淩翼驚呼,但隨即一咬牙,也跟著衝了出去!
十幾名最悍勇的妖族戰士和人族修士,被撼山將的勇猛感染,紅著眼睛,發出決死的呐喊,緊隨其後,殺入蟲群!
失去了圍牆的依托,戰鬥瞬間變得無比血腥和殘酷。
撼山將如同瘋虎,石斧揮舞,每一次劈砍都能砸碎數條蠕蟲,粘稠的黑色體液濺得他滿身都是,腐蝕著他的麵板,但他恍若未覺,隻是瘋狂地向前衝殺,試圖打亂蟲群的陣型。
淩翼在他周圍盤旋策應,精準地解決著從側麵襲來的威脅。
戰士們結成一個簡陋的圓陣,彼此依靠,與無窮無儘的蠕蟲搏殺。不斷有人被蠕蟲纏住,拖入黑暗,發出淒厲的慘叫後便再無聲息。
他們的犧牲並非冇有價值。這支決死的衝鋒,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攪亂了蟲群的攻勢,為圍牆減輕了壓力。
然而,撼山將舊傷未愈,又如此瘋狂地催穀氣力,很快便感到力不從心。一次劈砍後,他動作稍慢,一條格外粗壯的蠕蟲猛地彈起,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後背上!
啪!
粘液飛濺,撼山將悶哼一聲,一個踉蹌向前撲去!
“將軍!”附近的戰士驚呼!
就在這危急關頭!
嗡——!!!
一股強大的、冰冷死寂的波動,猛地從營地中心爆發開來!
是林燼!
或許是外界激烈的能量波動和生死危機刺激到了他,他那一直緩慢旋轉的右眼門扉,驟然加速!一道比以往更加凝實的灰暗光柱,猛地從中噴射而出,橫掃過撼山將前方的蟲潮!
凡是被灰光掃中的虛空蠕蟲,瞬間僵直,然後如同被風化的沙雕般,無聲無息地崩潰、消散,連黏液都冇有留下!
這一擊,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蟲潮的攻勢為之一滯,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源自歸墟本源的恐怖力量所震懾!
“撤!快撤回來!”明心道人抓住機會,大聲呼喊。
倖存下來的衝鋒隊員們,趁機拖著受傷的同伴,狼狽不堪地退回了微光範圍之內。
蟲潮在原地盤旋了片刻,似乎失去了某種引導,最終緩緩退入了黑暗之中,隻留下滿地狼藉和刺鼻的腐蝕性氣味。
戰鬥,慘勝。
圍牆破損多處,多人受傷,數人戰死。
而最重要的,林燼在爆發之後,右眼的灰光變得極其耀眼,甚至壓過了左眼的星火,他體表的晶化痕跡明顯蔓延,整個人氣息更加微弱,周身的微光範圍縮小了整整一圈!並且變得極其不穩定,明滅不定。
能量,幾乎耗儘。
撼山將癱倒在地,後背一片血肉模糊,舊傷疊加新傷,讓他幾乎昏迷。
代價,前所未有的沉重。
暗潮依舊湧動,而曙光營,已然元氣大傷。
魔帝追蹤者的第一次試探性攻擊,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倖存者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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