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絕對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包裹著深潛者小隊的六名成員。他們依靠著手中武器上鑲嵌的、經過蟲殼粉強化後略微明亮的耀鐵微光,以及彼此之間那微弱魂力感應結成的“同心結”,艱難地在這片虛無死寂中向著目標前進。
每向前一步,遠離身後那代表安全的曙光營微光,周圍的死寂氣息便濃鬱一分,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不斷試圖滲透進他們的骨骼,凍結他們的血液,侵蝕他們的意誌。手中的輝光武器提供的不僅僅是照明,更是一種心理上的慰藉,微弱地抵抗著這種無處不在的消亡之力。
領隊的淩翼鷹眼銳利,極力分辨著方向。他手中緊握著一根長長的探杆,前端鑲嵌著最為明亮的耀鐵,如同黑暗中的觸角,小心地探查著前方可能存在的、肉眼難以察覺的漂浮物或空間褶皺。
清瞳道士緊隨其後,口中唸唸有詞,殘存無幾的靈目術被運轉到極致,雙眼痠澀流淚,努力觀察著前方那塊目標碎片的能量流動。尋寶客則縮在隊伍中間,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不僅警惕四周,更是在感應著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同於死寂的能量波動——無論是危險,還是“寶藏”。
兩名妖族戰士斷後,緊握著蟲殼盾牌和新打造的武器,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那名刑堂弟子則居中策應,眼神冷冽,時刻關注著“同心結”的波動。
沉默前行,唯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終於,那塊選定的門扉碎片逐漸在微光中顯露出它猙獰的輪廓。它的大小約莫相當於一間房屋,表麵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嶙峋的怪石和某種彷彿熔融後又冷卻形成的、閃爍著灰暗光澤的結晶結構。整體散發出與林燼右眼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歸墟氣息,但相對而言,確實如淩翼觀察的那般,較為“穩定”,冇有劇烈的能量波動。
“就是這裡。”淩翼停下腳步,壓低聲音,示意大家保持距離,“清瞳道長,能看出什麼?”
清瞳道士眯著眼,仔細觀察了許久,才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困惑:“能量流動…非常奇怪。不像陣法,也不像天然形成…更像是一種…凝固的‘狀態’?內部似乎有極其複雜的結構,但被一種強大的力量強行‘定格’了。入口…看不到明顯的入口,或許需要尋找裂縫或者能量薄弱點。”
“尋寶客?”淩翼看向鼠妖。
尋寶客使勁吸了吸鼻子,又伸出爪子虛空感應,小聲道:“能量很…死。但是…死水下麵好像有點彆的東西…很微弱…說不清…好像在…呼喚?”他自己也覺得這感覺荒謬,打了個寒顫。
冇有退路。淩翼深吸一口冰冷的死氣,沉聲道:“我先進去探查。你們在此警戒,同心結聯絡。若有異動,立刻示警,不必管我,優先撤退!”
不等其他人反對,他已將探杆交予旁人,手持短刃,小心地向著碎片表麵一處看似裂縫的陰影處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歸墟的死寂威壓就越發沉重。手中的耀鐵光芒似乎都被壓製得黯淡了些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感,彷彿時間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意義。
裂縫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淩翼側身擠入,瞬間被更加濃鬱的灰暗光芒和冰冷氣息吞冇。
外麵的人屏息等待,緊張地盯著同心結。那代表淩翼的光點穩定地閃爍著,暫時無恙。
片刻後,淩翼的聲音通過同心結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喘息和奇怪的嗡鳴迴音:“安全…暫時。裡麵…空間不大,結構詭異…有通道…可以進來,保持警惕。”
眾人稍鬆一口氣,依次小心翼翼地擠入裂縫。
內部景象讓所有人為之震撼。
這裡並非想象中的洞穴或廢墟,而是一片極其扭曲、違反常理的空間!灰色的、半透明的晶壁構成了通道,但這些晶壁並非靜止的,它們像是在緩慢地流動、摺疊,又彷彿被定格在某種運動的瞬間。光線在這裡發生了奇異的折射,視線所及之處,景物都帶著重影和扭曲感。
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灰塵般的灰色光粒。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種類似能量凝結的、略帶彈性的灰暗平麵,踩上去悄無聲息。
更讓人不適的是聲音——或者說,是“迴響”。一種極其低沉、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嗡鳴聲始終縈繞在耳邊,仔細去聽時又似乎什麼都冇有,但一旦放鬆,那聲音又如同潮水般湧來,攪得人心神不寧。這就是晶碑上提到的“歸墟殘響”?
“此地…時空似乎…不太穩定。”清瞳道士臉色發白,努力維持著靈目術,看到的卻是無數破碎混亂的能量線條,“小心,不要觸碰那些流動的晶壁!”
尋寶客則顯得既恐懼又興奮,他指著一個方向:“那邊!那股微弱的‘呼喚’感…從那邊傳來!”
淩翼點頭,示意他在前帶路,眾人保持戰鬥隊形,小心翼翼地在扭曲的通道中前行。
通道蜿蜒曲折,時而狹窄時而開闊,有時甚至需要低頭彎腰穿過低矮的晶拱。周圍的殘響時強時弱,有時甚至會突然響起一聲極其短暫、無法分辨內容的、彷彿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痛苦嘶鳴或呢喃,然後又瞬間消失,讓人毛骨悚然。
“保持心神清明!勿受殘響乾擾!”刑堂弟子低聲喝道,他意誌最為堅定,但也額頭見汗。
突然,走在前麵的尋寶客發出一聲低呼!
眾人立刻戒備,隻見前方通道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相對寬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懸浮著一塊約莫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呈現暗銀色、表麵有天然雲紋的奇異金屬!
這塊金屬散發出的氣息,與周圍的歸墟死寂截然不同!它內斂、沉靜,卻蘊含著一種奇特的、穩定的能量波動!正是它,散發著一絲微弱的吸引力!
“就是它!就是它!”尋寶客激動地低語。
然而,就在眾人目光被奇異金屬吸引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名一直負責斷後、心神消耗巨大的妖族戰士,似乎被驟然增強的歸墟殘響鑽了空子。他眼神突然變得迷茫而狂熱,直勾勾地盯著石室深處一片不斷扭曲變幻的晶壁,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囈語:“…光…好溫暖的光…回家…”
說著,他竟然邁開腳步,癡癡地向那片晶壁走去!
“黑牙!回來!”另一名妖族戰士驚駭大喊!
但已經晚了!就在黑牙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片流動晶壁的瞬間!
嗡——!!!
整個石室的殘響猛地拔高,變得尖銳刺耳!那片晶壁如同水麵般劇烈盪漾,映照出的不再是扭曲的影子,而是無數破碎、混亂、充滿痛苦和絕望的畫麵碎片!彷彿無數湮滅世界的最後瞬間,在此地回放!
“啊——!!!”黑牙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雙手抱頭,猛地跪倒在地,渾身劇烈抽搐,眼耳口鼻中都滲出絲絲血跡!他的神魂,顯然受到了可怕的衝擊!
“救人!”淩翼厲喝,第一時間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那片盪漾的晶壁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數條完全由灰色能量構成、半透明的、如同觸手般的影子,猛地探出,卷向跪地慘叫的黑牙和衝過來的淩翼!
“攻擊!”刑堂弟子反應極快,手中短刃附著微弱的辟邪符文,狠狠斬向那些能量觸手!
清瞳道士也急忙丟擲清心符,試圖穩定黑牙的心神,驅散殘響。
尋寶客則嚇得怪叫一聲,下意識地撲向那塊懸浮的奇異金屬,一把將其抓在手中!
觸手與武器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竟能腐蝕能量!刑堂弟子悶哼一聲,被震得後退數步。淩翼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條觸手的纏繞,一把抓住黑牙的胳膊,奮力向後拖拽!
“滾開!”另一名妖族戰士怒吼著,揮舞蟲殼盾牌狠狠撞向觸手!
混亂的搏鬥在這片詭異的空間中爆發!能量觸手源源不斷地從晶壁中伸出,越來越多!周圍的殘響變得更加狂暴,瘋狂衝擊著所有人的意識!
“不行!必須立刻撤退!”清瞳道士嘴角溢血,靈目術已無法維持,嘶聲喊道,“再拖下去,我們都會迷失在這裡!”
淩翼當機立斷,與那名妖族戰士合力,將幾乎陷入昏迷、不斷嘶吼的黑牙強行拖離晶壁範圍,同時大吼:“尋寶客!拿到東西冇有?撤!”
尋寶客死死抱著那塊冰冷沉重的奇異金屬,連連點頭。
“走!”淩翼揮舞短刃,劈開一條攔路的觸手,率先向著來路衝去!
撤退比進來時更加艱難和危險。能量觸手在後方緊追不捨,不斷從兩側的晶壁中詭異探出襲擊。狂暴的殘響如同魔音灌耳,考驗著每個人的意誌極限。黑牙的狀態極不穩定,時而瘋狂掙紮,時而昏迷,嚴重拖慢了速度。
刑堂弟子和另一名妖族戰士拚死斷後,蟲殼盾牌和武器上很快佈滿了被腐蝕的痕跡。
來時感覺不長的通道,此刻卻彷彿無窮無儘。
終於,前方出現了那道裂縫出口的光亮!
“快!”淩翼嘶吼著,幾乎是拖著黑牙衝了出去!
其餘人緊隨其後,連滾爬爬地逃出了碎片內部!
就在最後一人衝出的瞬間,那些追出的能量觸手彷彿被無形的界限阻擋,在裂縫口扭曲盤旋了片刻,發出不甘的嘶鳴,緩緩縮了回去。
死裡逃生!
六人癱倒在冰冷的虛空中,遠離那塊碎片,大口大口地喘息,個個帶傷,臉色慘白,心有餘悸。
清瞳道士立刻檢查黑牙的狀況,臉色愈發難看:“神魂受創極重!意識混亂,被那些殘響汙染了!必須立刻回去,或許蘇螢姑娘和她母親有辦法…”
淩翼看著痛苦呻吟的黑牙,又看了看驚魂未定但緊緊抱著那塊奇異金屬的尋寶客,心情無比沉重。
代價…這就是接觸門扉碎片的代價嗎?
一次初步的探索,幾乎折損一人,全員帶傷。
他們帶回了希望——那塊奇異的金屬。
但也帶回了血淋淋的警告:深潛遺寶,絕非輕易可得。那歸墟殘響與能量陷阱,防不勝防。
“走!回去!”淩翼壓下心中的波瀾,沉聲下令。
來時六人,歸時一人瀕危。
初探門墟,以鮮血和痛苦,換回了第一件來自深空的“禮物”,也為所有倖存者,上了無比深刻的一課。
生存的代價,遠比想象中更加殘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