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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煞氣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丹房的每一寸空氣裡,久久不散。趙天罡離去時那怨毒刻骨的“來日方長”,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在林風的心頭,帶來陣陣寒意。
陳振執事帶著最終名次和獎勵的到來,如同短暫的暖陽,驅散了一絲陰霾,卻帶來了更加洶湧的暗流。當那塊散發著柔和五色光暈的“五彩石”出現在靈木盒中的刹那,識海深處那顆沉寂的灰色珠子,驟然爆發的瘋狂渴望和劇烈震顫,幾乎讓林風當場失控!
貪婪!純粹的、源自本能的貪婪!
混沌珠對那塊石頭中蘊含的“五行本源精粹”,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饑渴!那是一種近乎焚燬一切的吞噬**,讓林風靈魂都在顫栗!
他強行壓製住身體的異動和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灰色漩渦,用儘畢生演技,扮演了一個重傷未愈又驟然暴富的底層雜役該有的“激動”和“狂喜”。當指尖觸碰到靈木盒的瞬間,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幾乎將他撕裂!
陳振銳利的目光掃過,帶著審視和告誡。林風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直到陳振留下“魁首獎勵”、“暫緩晉升”、“戒律堂最終審查”和“好自為之”的冰冷話語,帶著執法弟子轉身離去。
丹房的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
“噗通!”
林風緊繃的身體瞬間癱軟,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冷汗如同溪流,瞬間浸透了後背的內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剛纔那一瞬的驚心動魄,比直麵趙天罡的殺意更甚!混沌珠對五彩石的渴望,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睜開了眼睛,帶著毀滅性的本能!差一點…就差一點就徹底暴露了!
他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帶著藥草清香的空氣,試圖平複幾乎要炸裂的神經。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更加冰冷的緊迫感。
趙天罡是毒蛇,在暗處覬覦,隨時可能發動致命一擊。
混沌珠是深淵,既是通天階梯,也是噬人凶獸。
而這塊五彩石…是鑰匙,也是炸藥!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吞噬!必須在更大的危機降臨之前,儘可能恢複力量!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毫不猶豫,心念一動!
嗡!
識海中,混沌珠的空間微微震盪。那個裝著五彩石的靈木盒子,瞬間從林風懷中消失,被收入了混沌珠那隻有七八立方、光芒黯淡的微弱空間之中!
就在五彩石進入空間的刹那——
轟!!!
一聲隻有林風靈魂能感知到的、彷彿開天辟地般的巨大轟鳴,在他識海深處炸響!
那顆一直沉寂黯淡的灰色珠子,如同被投入了億萬星辰的熔爐,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灰濛濛的光華如同洶湧的潮汐,瞬間席捲了整個識海空間!光芒之盛,幾乎要將林風的意識都徹底淹冇!
珠子表麵那些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在接觸到五彩石散發出的五色光絲的瞬間,如同乾涸億萬年的河床遇到了甘霖,瘋狂地蠕動、延伸、貪婪地吞噬著!
赤色的火焰本源!橙色的厚土本源!黃色的金銳本源!綠色的草木本源!青色的流水本源!
五種代表著天地五行最原始、最精粹的本源力量,被混沌珠以一種近乎掠奪的方式瘋狂吞噬、融合、吸收!灰濛濛的珠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厚重!原本黯淡無光的外表,開始流轉起一絲絲極其微弱、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玄奧韻味的五彩光暈!如同蒙塵的星辰重新點亮了核心!
整個識海空間都在隨著混沌珠的蛻變而劇烈震盪!空間的“壁壘”變得更加穩固、堅韌!那股微弱的時間流速差異感,似乎也變得清晰了一點點!
更讓林風驚喜若狂的是,隨著五彩石力量的被快速吞噬,一股精純、溫和、磅礴而又充滿無限生機的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從混沌珠深處反哺而出,浩浩蕩蕩地湧入他那千瘡百孔的經脈和內腑之中!
這股能量不同於任何丹藥!它溫暖、包容、帶著天地初開般的原始生機!所過之處,那些因混沌反噬而頑固淤塞、如同廢墟般的經脈,被摧枯拉朽般衝開、貫通!細微的裂痕被迅速彌合、撫平!受創移位的內腑,在這股生機的滋養下,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煥發出活力!尤其是右臂粉碎的骨骼,傳來一陣陣密集的、令人麻癢的酥麻感——那是骨骼在高速癒合、重塑!
“呃…”
林風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暢的呻吟,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迴歸!乾涸的丹田氣海,如同被注入了奔騰的河流,枯竭的靈力源泉重新開始湧動,並且比受傷前更加精純、更加凝練!
混沌珠傳遞來前所未有的清晰意念,帶著一絲滿足和急迫:
『…五行…補益…核心…修複…一成…空間…穩固…時間…微增…反哺…持續…』
『…下一塊…較大碎片…感應…增強…方向…西南…地火…』
『…吞噬…波動…無法…完全…遮蔽…已被…鎖定…風暴…將至…』
『…速離…青雲…!』
下一塊較大的碎片!在西南方向,與“地火”有關的地方!
混沌珠的感應能力果然增強了!這簡直是絕境中的曙光!
然而,狂喜僅僅維持了一瞬,便被緊隨其後的冰冷警告徹底澆滅!
吞噬五彩石產生的能量波動太強了!混沌珠雖然竭力收斂,但依舊無法完全遮蔽!已經被某些強大的存在感應到了!
更大的危機已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鎖定了他的位置!
風暴,即將降臨!
必須立刻逃離青雲宗!刻不容緩!
林風猛地從石床上坐起!動作迅捷,牽動傷口帶來的痛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混沌珠的反哺之力效果驚人,短短片刻,他的傷勢已經恢複了接近四成!靈力恢複到了巔峰時期的三成左右!更重要的是,經脈貫通了大半,靈力運轉不再滯澀!
他眼中精光爆射!冇有絲毫猶豫!
心念電轉,混沌珠空間內那幾瓶聚氣丹和五百塊下品靈石瞬間消失,被他轉移到了空間中最安全的位置。同時,他飛快地脫下身上那件染血的丹堂內衫,從混沌珠空間內取出之前備用的、一套最不起眼的灰色雜役服換上。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和緊迫感。識海中,混沌珠的光芒內斂到極致,傳遞出最後的警示:『…門外…守衛…鬆懈…時機…短暫…』
門外,兩名戒律堂的看守弟子。他們隻是煉氣中期修為,而且經過剛纔陳振執事的到來和趙天罡的離去,此刻警惕性必然有所鬆懈!這是唯一的逃生視窗!
林風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後,將耳朵貼在冰冷的石門上。門外,兩道呼吸聲清晰可聞,比之前更加悠長、放鬆,甚至隱約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鼾聲!
就是現在!
林風眼中厲芒一閃!他並未選擇破門而出,而是猛地抬起還能動彈的左手,五指併攏如刀!體內恢複的三成靈力,在混沌珠精準無比的推演和引導下,以一種極其刁鑽、凝聚的方式,瞬間壓縮於指尖!冇有光華,冇有異象,隻有速度!純粹的速度和凝聚到極點的穿透力!
改良版《莽牛勁》的發力精髓,融入指法!目標——石門內側靠近門軸下方,一個極其隱蔽、被混沌珠清晰解析出的、防護符文最薄弱的節點!
“破!”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喝!指尖如同毒蛇吐信,狠狠點在那處節點之上!
噗!
一聲微不可查的悶響!
堅硬的石門以林風指尖落點為中心,瞬間蔓延開無數道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那處關鍵的防護符文節點,被這凝聚到極點的一指,硬生生點碎!
與此同時,林風腳下猛地發力!優化後的《遊魚步·改》瞬間爆發!他的身體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又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輕盈和速度,猛地向側麵滑開!
就在他身體離開原地的刹那——
轟隆!!!
失去了關鍵符文支撐的石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從內部轟然碎裂、崩塌!無數碎石如同炮彈般激射而出,帶著巨大的衝擊力,狠狠砸向門外!
“啊!”“誰?!”
門外瞬間響起兩聲驚恐的慘叫和怒喝!
那兩名背靠石門、精神鬆懈的戒律堂弟子,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石門baozha和激射的碎石狠狠擊中!一人被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砸中胸口,當場吐血倒飛出去!另一人也被飛濺的石塊砸得頭破血流,踉蹌後退!
煙塵瀰漫!
就在這混亂爆發的瞬間,一道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從崩塌的石門煙塵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正是林風!
他根本不去看那兩名狼狽不堪的看守弟子,身形冇有絲毫停頓,落地瞬間,《遊魚步·改》再次極限爆發!整個人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煙塵和混亂的掩護下,沿著丹堂曲折的迴廊,朝著記憶中丹堂後門的方向,亡命飛掠!
“敵襲!林風逃了!快追!”
那名頭破血流的看守弟子最先反應過來,發出淒厲的嘶吼!他一邊捂著流血的額頭,一邊手忙腳亂地激發腰間的傳訊玉符!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丹堂的寧靜!
“攔住他!”
“在那邊!”
“快發訊號!”
呼喝聲、腳步聲、靈力波動瞬間從四麵八方響起!丹堂內巡邏的執法弟子、聞訊趕來的守衛,如同被驚動的蜂群,朝著林風逃竄的方向瘋狂撲來!
林風的心沉到了穀底!混沌珠在識海中瘋狂示警!他感受到至少三道煉氣後期、帶著冰冷殺意的氣息正從不同的方向高速逼近!
不能停!絕不能停!
他將《遊魚步·改》催動到了極致!身體在狹窄的迴廊中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扭曲和變向,險之又險地避開迎麵攔截的弟子和激射而來的靈力攻擊!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每一次變向都牽動著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眼神冰冷,如同燃燒的寒冰,隻有前方!
快!再快一點!
終於,丹堂那扇不起眼的後門出現在視野儘頭!
然而,就在林風即將衝到後門的刹那!
轟!
一股沉重如山、帶著狂暴土係靈力的威壓,如同隕石天降,狠狠砸落在後門之前!地麵寸寸龜裂!
一個如同鐵塔般、麵板閃爍著古銅色光澤的魁梧身影,擋住了去路!正是剛剛奪得外門小比魁首、晉升內門弟子、以力量著稱的體修——張狂!
“小雜魚!果然是你!”
張狂獰笑著,銅鈴般的眼睛死死鎖定林風,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快意,“趙長老果然料事如神!就知道你這邪門歪道不安分!想跑?問過你張爺爺的拳頭冇有?!”
他雙拳猛地一撞,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一股煉氣五層巔峰的狂暴氣勢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牢籠,瞬間將林風周圍的空間徹底封鎖!土黃色的靈力光芒在他體表凝聚,形成一層厚厚的岩石鎧甲!
前有攔路虎,後有追兵!
絕境!
林風瞳孔驟然收縮!麵對張狂這堵力量之牆,硬闖必死無疑!
“滾開!”
林風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眼中瞬間被瘋狂的血色充斥!他根本冇有任何猶豫,左手五指再次併攏,體內僅存的三成靈力,連同混沌珠反哺而來、尚未完全吸收的一絲精純能量,在混沌珠不顧一切的瘋狂推演和引導下,全部壓縮於指尖!這一次,他甚至強行引動了識海中混沌珠那剛剛恢複一絲的本源力量!
一絲極其細微、卻冰冷、破滅、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灰濛濛氣息,纏繞在他指尖!
“死!”
張狂看到林風眼中的瘋狂,心中莫名一悸,但旋即被暴戾取代!他怒吼一聲,巨大的拳頭帶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如同攻城錘般,朝著林風當頭砸下!拳風呼嘯,空氣被擠壓得發出爆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林風動了!他並未後退,也未硬接!身體以《遊魚步·改》中一個不可思議的矮身旋步,險之又險地貼著張狂那恐怖拳風的邊緣滑過!同時,那纏繞著一絲灰氣的指尖,如同毒蛇出洞,帶著一種洞穿虛空的詭異速度,無視了張狂那厚重的岩石鎧甲防禦,精準無比地點向張狂腋下極泉穴下方三寸——一個被混沌珠瞬間解析出的、因全力出拳而導致護體靈光瞬間出現極其細微遲滯的節點!
“破虛指!”
噗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針刺破皮革的聲響!
張狂那狂暴前衝的身形猛地一僵!臉上瞬間湧起一股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痛苦!他感覺自己那堅不可摧的岩石鎧甲和護體靈光,在那纏繞灰氣的指尖麵前,如同紙糊般被瞬間洞穿!一股冰冷、破滅、帶著強烈侵蝕性的詭異力量,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腋下經脈!
“呃啊——!”
張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凝聚的拳罡轟然潰散!那股詭異的灰色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他的經脈和血肉,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他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倒退,每一步都踩碎大片青石!
機會!
林風眼中寒光爆射!他強忍著指尖傳來的反噬劇痛和識海中混沌珠因再次引動本源而傳來的劇烈抗議,腳下《遊魚步·改》極限爆發!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趁著張狂失控倒退、封鎖出現空隙的刹那,如同鬼魅般從張狂身側一掠而過,瞬間衝出了丹堂後門!
“攔住他!他傷了張師兄!”
“追!彆讓他跑了!”
身後傳來張狂痛苦的咆哮和追兵們驚怒交加的嘶吼!數道淩厲的攻擊破空而至!
林風衝出後門,眼前是通往青雲宗後山禁地的崎嶇山路!他根本來不及辨彆方向,混沌珠在識海中瘋狂尖嘯,傳遞出唯一的意念:『…西南…地火…逃…!』
西南!去西南!地火之地!
他毫不猶豫,將速度提升到極限,朝著西南方向的莽莽山林,亡命飛掠!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與濃密的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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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堂後門的混亂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外門,甚至驚動了內門!
當趙天罡帶著一身更加濃烈的怨毒煞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瘋狗般趕到現場時,隻看到崩塌的丹房、狼狽不堪的看守弟子、以及捂著鮮血淋漓的右腋、臉色煞白、氣息紊亂、眼中殘留著驚懼和滔天怒火的張狂!
“廢物!一群廢物!”
趙天罡看著一片狼藉和受傷的張狂,氣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尖利的聲音刺破雲霄,“連一個重傷的煉氣三層廢物都看不住!還被他傷了人!要你們何用?!”
他猛地轉向張狂,眼中凶光畢露:“張狂!你不是號稱外門力量第一嗎?連一個半廢之人都攔不住?還被其所傷?你這魁首之名,是紙糊的嗎?!”
他恨林風入骨,連帶著對未能攔下林風的張狂也遷怒起來。
張狂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腋下那詭異的灰色力量還在瘋狂侵蝕,劇痛難忍,此刻又被趙天罡當眾嗬斥,更是羞憤欲絕!他咬著牙,嘶聲道:“趙長老!那小子…那小子邪門得很!他那指法…帶著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量!我的磐石甲…瞬間就被破了!那股力量…在侵蝕我的經脈!丹堂!快叫丹堂長老!”
趙天罡聞言,毒蛇般的眼睛猛地一眯!詭異的力量…又是那灰色的邪力!他心中殺意更盛!林風!必須死!
“傳令!”
趙天罡猛地轉身,對著身後聞訊趕來的大批戒律堂弟子,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外門弟子林風,畏罪潛逃!身懷邪力,重傷同門(指張狂)!罪加一等!即刻起,釋出宗門追緝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凡提供線索者,重賞!凡擒拿或擊殺此獠者,賞築基丹一枚!入內門資格!”
“築基丹!內門資格!”
“嘶…趙長老這是下了血本啊!”
“林風完了!這次真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周圍的弟子們瞬間嘩然!築基丹!內門資格!這懸賞足以讓無數外門弟子,甚至一些內門弟子都為之瘋狂!
“趙長老,且慢!”
一個蒼老平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瞬間壓下了現場的嘈雜。
徐清風長老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人群外圍,他依舊是那副掃地老人的裝扮,渾濁的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和張狂的傷勢,最後落在殺氣騰騰的趙天罡身上。
“徐清風!又是你!”
趙天罡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身,眼中怨毒幾乎要噴出來,“林風畏罪潛逃,重傷張狂,證據確鑿!你還要包庇他不成?!”
“包庇?”
徐清風緩緩搖頭,聲音依舊平和,“老夫隻是覺得,趙長老如此大張旗鼓,懸賞築基丹和內門資格追緝一個重傷初愈、疑似動用禁忌之術已近半廢的煉氣弟子…是否有些小題大做?驚擾宗門清靜不說,更易引得弟子們人心浮動,爭相效仿那搏命之舉,恐非宗門之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狂的傷口,眉頭微蹙:“至於張師侄的傷勢…那灰色氣息確實詭異,但觀其傷口殘留,力量已極其微弱,遠不如當日傷及蘇晚晴之時。林風動用此等力量,必遭更可怕反噬,此刻恐怕已是強弩之末,甚至…已暴斃於山林之中也未可知。為一具屍體或垂死之人,耗費如此宗門資源,值得嗎?”
徐清風的話,如同撥雲見日,瞬間讓不少頭腦發熱的弟子冷靜下來。是啊,林風傷成那樣,又強行催動那可怕的邪術逃走,現在還能有幾分力氣?說不定真的已經死在山裡喂狼了。為了一個死人,去拚命搶那懸賞?值得嗎?
趙天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死死盯著徐清風,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這老東西,處處與他作對!句句在理,堵得他啞口無言!但他絕不甘心就此放過林風!
“徐長老此言差矣!”
趙天罡強行壓下怒火,厲聲道,“此子身懷邪力,來曆不明!今日能重傷張狂,他日若恢複,豈非是我青雲宗心腹大患?除惡務儘!寧殺錯,不放過!此乃宗門安危之計!追緝令必鬚髮!懸賞照舊!此事,本長老自會向內門刑堂和宗主稟明!無需徐長老操心!”
說完,他不再理會徐清風,對著戒律堂弟子吼道:“還愣著乾什麼?追!封鎖所有下山通道!搜山!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
戒律堂弟子轟然應諾,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向山林。
徐清風看著趙天罡離去的背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他並未再阻攔,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彷彿在惋惜什麼,又彷彿洞悉了什麼。
“根基未毀…命星未黯…小子,西南…是你的生門…也是你的劫數…好自為之吧…”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無人聽清,隨即拿起倚在牆角的竹掃帚,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老人,慢悠悠地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漸漸亮起的晨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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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外門通往內門的巨大山門前,白玉鋪就的廣場在晨光中熠熠生輝,靈氣氤氳。
今日,是新晉內門弟子正式入門的日子。
廣場上,氣氛莊重而熱烈。數十名通過外門小比或特殊渠道晉升的內門弟子,身著嶄新的內門青色雲紋服飾,臉上洋溢著激動與自豪,整齊地列隊站立。周圍是前來觀禮的外門弟子,目光中充滿了羨慕與嚮往。
主持儀式的,是一位身著紫袍、麵容肅穆的內門長老。他聲音洪亮,宣讀著宗門戒律和勉勵之詞。
隊伍最前方,站著兩人尤為引人注目。
一人正是魁梧如鐵塔的張狂。他穿著內門服飾,臉色卻有些蒼白,右臂動作似乎有些僵硬不自然,眼神深處隱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悸和怨毒。林風那破滅一指留下的灰色氣息雖然被丹峰長老壓製祛除,但經脈的損傷和那份恥辱,卻如同毒刺深埋心底。他奪得了魁首,獲得了內門資格和築基丹,但此刻站在這裡,卻感覺不到多少喜悅,隻有一種被陰霾籠罩的壓抑。
另一人,則是蘇晚晴。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雅的青衫,隻是臉色比以往更加蒼白,少了幾分血色,如同冰雕玉琢的雪蓮,帶著一種病態的美麗。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清冷的眸子望著內門深處繚繞的雲霧,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隻有細心之人才能發現,她偶爾細微的呼吸會牽動眉心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痛楚,那是胸口深處,被某種難以祛除的冰冷破滅之力侵蝕後留下的隱傷。她的氣息,也遠不如之前那般淩厲冰寒,反而透著一絲內斂的虛弱。
“蘇師姐…”
“張師兄…”
“唉,可惜了,聽說林風那邪魔畏罪潛逃了…”
“噓!小聲點!彆觸了兩位師兄師姐的黴頭…”
周圍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蘇晚晴似乎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她的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掠向西南方向那莽莽的群山。那個方向,是青雲宗後山禁地的邊緣,再往外,便是危機四伏、人跡罕至的迷霧沼澤。
那個雜役弟子…林風…
他逃向那裡了嗎?
那灰色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他…還活著嗎?
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在她古井般的心湖深處,輕輕盪開。
就在這時,主持長老威嚴的聲音響起:
“新晉弟子聽令!隨本座入內門!拜見宗主!授青雲玉符!”
“入內門——!”
悠揚的鐘聲響徹雲霄!
以張狂、蘇晚晴為首的新晉內門弟子,在無數道羨慕目光的注視下,踏過那象征著身份躍遷的巨大山門,身影漸漸消失在繚繞的靈霧與恢弘的殿宇之中。
外門小比的喧囂與血腥,林風的潛逃與追緝,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道宏偉的山門之外。內門,是新的起點,是更廣闊的天地,也隱藏著更深的漩渦。
而此刻,在遠離青雲宗山門數百裡之外,西南方向的莽莽群山中。
一道渾身浴血、衣衫襤褸的狼狽身影,正踉蹌著穿行在濃密得幾乎不透光的原始叢林裡。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右臂用撕下的布條草草固定吊在胸前,左肋的傷口雖已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正是亡命奔逃了三天三夜的林風!
他身上的灰色雜役服早已被荊棘和樹枝撕扯得不成樣子,沾滿了泥濘和暗紅色的血痂。體內靈力近乎枯竭,混沌珠在識海中光芒黯淡,傳遞著深深的疲憊和警告。身後,雖然暫時甩掉了追兵,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帶著冰冷殺意的窺探感,如同跗骨之蛆,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定著他!那是築基期修士的靈識追蹤!
更讓他心悸的是,隨著他不斷深入西南方向,空氣變得越來越潮濕、悶熱。腳下的土地變得鬆軟泥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帶著腐爛氣息的硫磺味。參天的古木漸漸被更加高大、枝葉扭曲、覆蓋著厚厚苔蘚和藤蔓的怪異植物取代。濃重的白霧不知何時開始瀰漫,視野被壓縮到不足十丈,光線也變得昏暗詭異。
四週一片死寂。隻有他沉重的喘息聲、踩在腐爛枝葉上的噗嗤聲,以及自己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
混沌珠的感應卻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急切的指引:『…近了…地火…沼澤…核心…碎片…前方…危險…!』
迷霧沼澤!
他終於抵達了混沌珠感應的區域邊緣!
而那股始終鎖定著他的冰冷殺意,也在這片詭異迷霧的邊緣,驟然變得清晰而淩厲起來!
“小chusheng!我看你還能往哪裡逃!”
一個如同夜梟嘶鳴般、充滿了怨毒和殺意的冰冷聲音,穿透濃霧,如同索命魔音,驟然在林風身後不遠處炸響!
趙天罡!他親自追來了!
死亡的陰影,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林風徹底淹冇!前有未知的凶險沼澤,後有築基期強者的致命追殺!
絕境!真正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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