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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天穹低垂,如同浸透了汙血的裹屍布,沉沉壓在荒涼起伏的丘陵之上。風是冷的,帶著砂礫和塵埃,捲過嶙峋怪石與稀疏枯槁的荊棘叢,發出嗚咽般的哨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混雜著淡淡的硫磺和金屬鏽蝕的味道。稀薄的靈氣在這裡彷彿被凍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滯澀感,吸入肺腑非但不能滋養,反而如同吸入無數細小的冰針,帶來細微卻持續的刺痛。
這就是罪域。
林風緩緩收回望向灰霾天際的目光,鉛灰色的天幕下,看不到日月星辰的軌跡,隻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壓抑。腳下是冰冷的、泛著鐵鏽般暗紅色的砂礫地,貧瘠得幾乎榨不出任何生機。他深吸一口氣,那稀薄刺骨的靈氣湧入肺腑,丹田內戮仙鎖的九道冰冷黑鏈立刻如同聞到血腥味的螞蟥,貪婪地蠕動起來,瘋狂吞噬著這來之不易的、微乎其微的能量。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林風身形微晃,臉色又白了幾分。混沌城基構築成功帶來的短暫力量充盈感早已褪去,此刻隻剩下深入骨髓的空乏和戮仙鎖持續吞噬帶來的虛弱。識海中,那座恢弘的混沌城池虛影依舊穩固,但其光芒卻黯淡了許多,如同蒙塵的明珠,維持它存在的基礎能量,正被戮仙鎖一點點蠶食。
“少主!”斷臂老陳掙紮著爬起,用僅存的右臂想要攙扶,卻被林風微微抬手止住。
“無妨。”林風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他目光掃過橫七豎八躺倒在地的眾人。
炎坤背靠著冰冷的岩石,臉色灰敗如土。他右側肩窩那個被弩箭貫穿的血洞雖然被他用燒紅的骨匕強行封住,不再流血,但周圍皮肉焦黑翻卷,深可見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帶來鑽心的劇痛和陣陣眩暈。失去右臂的劇痛與失血過多,讓這位築基期修為的族長也瀕臨極限。
蘇影的情況稍好,但也是渾身浴血,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隻是用撕下的布條草草包紮,蒼白的臉上滿是疲憊。她半跪在黑蠍身邊,黑蠍大腿被箭矢貫穿,失血過多,已經陷入昏迷,氣息微弱。柱子左臂徹底扭曲斷裂,胸口深可見骨的爪痕皮肉翻卷,同樣昏迷不醒。另一個重傷的戰士氣息奄奄。
僅存的戰力,除了林風自己,隻剩下斷臂老陳和另外兩個傷勢較輕、勉強還能站立的部落戰士,但也個個帶傷,氣息萎靡。一行人如同被風暴蹂躪過的殘破小舟,擱淺在這片絕望的荒原上。
“必須儘快找到落腳點和藥物…”林風眉頭緊鎖。炎坤等人的傷勢拖不得,黑蠍和柱子再得不到救治,恐怕撐不過幾個時辰。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能量!需要大量的能量來維持混沌城基的運轉,壓製戮仙鎖的吞噬,恢複自身力量!否則,在這危機四伏的罪域,他們這一行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強提精神,眉心處黯淡的混沌珠印記微微閃爍,一絲微弱卻堅韌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艱難地探出,向四周輻射開去。
五十丈…一百丈…三百丈…
神識所及,皆是荒涼。貧瘠的砂礫地,扭曲的枯木,風化的怪石…除了偶爾爬過沙地的、外殼堅硬、散發著微弱煞氣的黑色甲蟲,幾乎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氣息。靈氣的濃度更是低得令人髮指,比玄黃大陸最貧瘠的邊陲還要稀薄十倍!在這裡修煉恢複,簡直是癡人說夢。
就在林風的神識探查即將達到極限,心神疲憊加劇之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陰冷能量波動,如同黑暗中的螢火,猛地從東北方向約五百丈外的一片低窪裂穀地帶傳來!
那波動…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煞氣!但其中蘊含的能量精純度,卻遠超這貧瘠荒原上的稀薄靈氣!
“煞氣源?”林風精神一振!混沌珠擁有轉化煞氣的能力!若真能找到一處足夠龐大的煞氣源,不僅能暫時緩解戮仙鎖的吞噬,甚至能補充混沌城基的消耗,為眾人爭取一線生機!
“東北方向,五百丈,有能量波動!隨我來!”林風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他彎腰,一把將昏迷的黑蠍背起。黑蠍的重量讓他本就虛弱的身軀晃了晃,但他眼神冇有絲毫動搖。
“扶起柱子!”炎坤強撐著站起,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蘇影和一名戰士立刻將昏迷的柱子架起。斷臂老陳和另一名戰士則警惕地護衛在兩側。
一行人如同負傷的狼群,在荒涼的丘陵間艱難跋涉。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砂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死寂的荒原上格外清晰。凜冽的寒風捲著沙塵抽打在臉上,如同刀割。沉重的傷勢和昏迷的同伴,讓速度慢得如同龜爬。
天空,鉛灰色的雲層越發厚重低沉,隱隱有沉悶的雷聲滾動。空氣變得粘稠而壓抑。
當林風揹著黑蠍,率先登上裂穀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這是一條深達數十丈、蜿蜒曲折的巨大地裂。裂穀底部並非預想中的溪流或植被,而是裸露著大片大片深邃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岩層!岩層表麵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大大小小、如同蜂窩般的孔洞。那股精純而陰冷的煞氣波動,正是從這些孔洞深處散發出來!
更讓林風心頭一沉的是,在裂穀底部靠近一側岩壁的地方,赫然矗立著一座由粗糙黑石壘砌而成的簡陋營地!營地外圍豎著尖銳的木柵欄,幾座瞭望塔上閃爍著微弱的、帶著警戒意味的陣法靈光。營地入口處,豎著一塊飽經風霜的巨大黑石,上麵用暗紅的、如同乾涸血液般的顏料,刻著幾個猙獰扭曲的大字:
**第七礦區·丙字七號礦坑**
營地內人影綽綽,隱約傳來鞭撻聲、嗬斥聲和壓抑的呻吟。營地外圍,幾隊身著統一製式、破舊肮臟黑色皮甲、手持長鞭和簡陋長矛的守衛,如同禿鷲般在裂穀底部巡邏。他們眼神麻木而凶狠,氣息大多在煉氣中後期,為首的小隊長則達到了煉氣巔峰。
“礦區…罪罰營的礦坑!”炎坤也看到了那塊石碑和營地,眼中瞬間爆發出刻骨的仇恨和一絲絕望。焚天峰當年,就有無數族人被投入這樣的礦坑,在暗無天日的地底被榨乾最後一絲價值,最終化為枯骨!
“少主…這…”斷臂老陳臉色發白。他們這群殘兵敗將,若被礦坑守衛發現,下場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
轟隆隆——!
鉛灰色的天穹之上,積蓄已久的悶雷終於炸響!
嘩啦啦——!
冰冷的、帶著濃重硫磺味和細微腐蝕性的黑色雨點,如同天幕被撕裂,驟然傾盆而下!雨點打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和輕微的灼燒感。雨水迅速彙聚成渾濁的溪流,順著裂穀兩側沖刷而下,將裸露的黑色岩層沖刷得更加油亮,散發出更濃鬱的煞氣!
“黑雨!是煞雨!”蘇影驚呼,聲音帶著一絲恐懼。罪域的黑雨蘊含煞氣,久淋不僅傷身,更能侵蝕心神!
“快!找地方避雨!”林風低喝,目光如電,掃視著裂穀兩側。
黑雨的掩護,既是危險,也是機會!
他的神識在雨幕中艱難地延伸,穿透雨簾,鎖定在裂穀底部一處距離礦坑營地約有兩百丈遠的、被巨大黑色岩石半掩著的隱蔽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被垂下的藤蔓和雨水沖刷的泥漿遮蔽了大半。最重要的是,洞口深處散發出的煞氣波動,比外麵那些蜂窩孔洞要精純濃鬱十倍不止!而且,洞口附近並無守衛巡邏!
“跟我來!下穀底!目標,十點鐘方向那個石洞!”林風當機立斷,揹著黑蠍,率先沿著裂穀邊緣一處相對平緩的坡道,頂著瓢潑黑雨,向下滑去!冰冷的黑雨瞬間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衫,腐蝕性的雨水接觸麵板,帶來陣陣刺痛,但此刻已顧不得許多!
炎坤等人咬緊牙關,緊隨其後。雨水混著血水,從他們身上的傷口淌下,帶來鑽心的疼痛。蘇影揹著柱子,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冰冷的黑雨如同密集的鞭子抽打在身上,帶著硫磺的刺鼻和細微的腐蝕性,迅速浸透了單薄的衣物,帶來陣陣刺骨的寒意與灼痛。雨水順著岩石縫隙沖刷而下,形成渾濁的溪流,將下行的坡道變得泥濘濕滑。
林風揹著昏迷的黑蠍,每一步都異常沉重。腳下濕滑的碎石和泥漿讓他數次踉蹌,戮仙鎖的吞噬感在煞雨淋身下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如同冰冷的毒蛇在丹田內鑽營。他強忍著眩暈和虛弱,精神力高度集中,混沌珠印記微微閃爍,一絲微弱的神識如同在狂風中搖曳的燭火,艱難地探出,掃描著前方雨幕中模糊的景象,為隊伍規避著陡峭的斷崖和鬆動的石塊。
“小心腳下!”他沙啞的聲音穿透雨聲,提醒著身後。
斷臂老陳攙扶著幾乎無法獨自行走的炎坤,兩人相互支撐著,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炎坤肩窩的傷口被雨水浸透,焦黑的皮肉下滲出暗紅的血水,每一次顛簸都讓他悶哼出聲,臉色慘白如紙。另一名戰士則和蘇影一起,架著昏迷的柱子,柱子斷裂的手臂無力地垂下,在顛簸中搖晃,每一次晃動都讓蘇影的心揪緊一分。
距離穀底還有數十丈時,意外陡生!
轟隆!
一塊被雨水浸泡鬆動的巨大黑色岩石,毫無征兆地從上方坡道滾落!帶著沉悶的轟鳴和飛濺的泥漿,如同脫韁的野牛,朝著隊伍中段的蘇影和柱子狠狠砸下!
“小心!”林風猛地回頭,瞳孔驟縮!他想救援,但揹著黑蠍,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千鈞一髮!
“啊——!”架著柱子的那名戰士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冇有任何猶豫,猛地將架著柱子的手臂向前一推,將蘇影和柱子推向相對安全的側方!同時用儘全身力氣,魁梧的身軀如同最忠誠的壁壘,悍然迎向滾落的巨石!
砰——!
沉悶到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巨石狠狠撞在戰士的胸膛!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胸膛瞬間凹陷下去,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巨石帶著,翻滾著砸向下方更深的山崖!身影瞬間被傾盆的黑雨和泥漿吞冇!
“石山——!!”蘇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她眼睜睜看著又一個同伴為了掩護她和柱子,被巨石吞噬!
“走!”炎坤目眥欲裂,發出泣血的低吼。悲傷和憤怒如同毒火灼燒著心臟,但此刻,停下就是辜負犧牲!
林風死死咬住牙關,血腥味在口中瀰漫。他不再回頭,揹著黑蠍,腳下的步伐更快、更穩!衝!隻有衝進那個洞窟,才能對得起石山的犧牲!
在付出了又一筆沉重的血債後,一行人終於狼狽不堪地滑到了穀底。冰冷的黑雨在穀底彙整合渾濁的溪流,沖刷著腳踝。不遠處礦坑營地的喧囂在黑雨的掩蓋下顯得模糊,但巡邏守衛的身影在雨幕中依舊隱約可見。
“快!”林風壓低聲音,揹著黑蠍,率先衝向那塊半掩洞口的巨大黑岩。斷臂老陳和炎坤相互攙扶,蘇影則咬著牙,用儘最後的力氣拖著昏迷的柱子,緊隨其後。
洞口被茂密的、散發著微弱煞氣的黑色藤蔓和沖刷下來的泥漿覆蓋了大半,極其隱蔽。林風撥開濕漉漉的藤蔓,一股濃鬱精純、帶著刺骨陰寒的煞氣混合著陳腐的塵埃氣息,撲麵而來!
洞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我先進!”蘇影放下柱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水,眼神銳利如刀。她抽出骨匕,弓著身子,如同最警覺的獵豹,率先鑽入黑暗的洞口。骨匕尖端,一絲微弱的靈光閃爍,勉強照亮身前尺許之地——那是她僅存的、被戮仙鎖壓製到極點的靈力。
林風將黑蠍放下,示意老陳和炎坤警戒後方,自己也彎腰鑽了進去。
洞口狹窄潮濕,僅容一人彎腰通行。洞壁是冰冷的黑色岩石,觸手滑膩,散發著濃鬱的煞氣。前行不過數丈,通道便向下傾斜,變得更加幽深。腳下是濕滑的碎石和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黑色淤泥,散發出腐朽的氣味。
蘇影在前方探路,動作輕盈而謹慎。骨匕微弱的光芒下,可以看到通道兩側的岩壁上,佈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以及一些早已黯淡模糊、難以辨認的古老符號。顯然,這並非天然洞穴,而是一處廢棄的礦道。
前行約百步,通道豁然開朗,進入一個相對寬敞的天然洞窟。洞窟約莫十丈見方,地麵相對乾燥,空氣中瀰漫的煞氣精純得幾乎凝成實質的黑霧,絲絲縷縷地從洞窟深處一個更小的向下洞口飄散出來。
“暫時安全。”蘇影壓低聲音,骨匕的光芒掃過洞窟四周,確認冇有危險。
林風等人將昏迷的黑蠍和柱子抬了進來。炎坤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肩頭的傷口在煞氣刺激下,如同被無數鋼針攢刺,劇痛讓他渾身顫抖。斷臂老陳也疲憊地癱坐在地。
林風冇有休息。他立刻走到洞窟中央,盤膝坐下。濃鬱的煞氣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朝他湧來!戮仙鎖的九道黑鏈立刻興奮地蠕動起來,貪婪地吞噬著這些精純的煞氣能量!
然而,這一次,林風早有準備!
“混沌城基!萬法歸墟!給我煉!”
識海深處,黯淡的混沌城池虛影驟然亮起!代表“煉化”和“歸墟”的核心陣域爆發出微弱卻堅韌的光芒!一股無形的力場以林風為中心擴散開來!
湧向他的精純煞氣,在觸及身體的瞬間,並未被戮仙鎖完全吞噬。其中超過六成,被混沌城基的歸墟力場強行截留、引導,如同百川歸海,湧入他眉心的混沌珠印記!
嗡——!
混沌珠內部灰氣流轉,如同磨盤般將這些精純的煞氣瘋狂碾磨、分解、轉化!煞氣中蘊含的陰冷、狂暴、侵蝕意誌被混沌本源強行抹去、湮滅!隻留下最本源、最精純的能量!
【混沌本源 1… 1… 1…】
【混沌城基能量儲備恢複:1.3%…1.4%…】
冰冷的提示在意識中流淌。雖然恢複的速度極其緩慢,如同滴水穿石,但那股持續不斷湧入混沌城基的本源能量,如同久旱的甘霖,滋潤著近乎枯竭的根基!更重要的是,混沌珠轉化混沌本源的過程,本身就對戮仙鎖的吞噬形成了一種對抗和壓製!雖然無法根除,卻大大減緩了它吞噬自身生機的速度!
林風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緊閉的雙目下,眼珠微微轉動。有效!
他立刻引導著新生的、極其微弱的一絲混沌本源,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如同最靈巧的繡花針,注入身旁炎坤肩窩那處深可見骨、被煞氣侵蝕得發黑的恐怖傷口!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熱油滴入冷水的聲響。
炎坤猛地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他感覺一股溫潤中帶著霸道威嚴的力量,猛地注入傷口!那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他血肉骨髓的陰冷煞氣,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冰雪消融,瞬間被驅散、湮滅!焦黑壞死的皮肉邊緣,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機,被強行喚醒!傷口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的酥麻感!
“這…這是…”炎坤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肩頭的傷口。雖然依舊猙獰可怖,但那股不斷擴散的陰冷死氣,竟然被遏製住了!一絲微弱的暖流,正從傷口深處滋生!他看向閉目盤坐的林風,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和感激!
“老陳叔!蘇影!靠過來!”林風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如法炮製,將新轉化的、極其有限的混沌本源,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絲絲,注入斷臂老陳和蘇影身上最嚴重的傷口。
同樣的清流驅散煞氣,喚醒生機的神奇效果在兩人身上顯現!雖然無法立刻治癒重傷,卻成功地遏製了傷勢在惡劣環境和煞氣侵蝕下的惡化,穩住了岌岌可危的生機!
“謝…謝少主!”斷臂老陳感受著傷口處傳來的清涼和久違的輕鬆,老淚縱橫。蘇影也默默地看著林風,冰冷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湧動著名為希望的光芒。
林風微微點頭,冇有言語。他閉目凝神,全力運轉混沌城基,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壓榨著洞窟內每一縷精純煞氣,轉化為救命的混沌本源,滋養自身,穩住同伴的傷勢。洞窟內陷入一片沉寂,隻有煞氣流動的微弱嘶嘶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洞窟外的黑雨似乎小了些,但淅淅瀝瀝的雨聲依舊清晰。
突然!
一陣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甲葉碰撞的嘩啦聲和粗魯的嗬斥聲,由遠及近,穿透雨幕,清晰地傳入了洞窟之中!
“媽的!這鬼天氣!淋死老子了!”
“頭兒,這附近好像有個廢棄的老礦洞,以前塌方埋過不少人,晦氣得很,平時冇人來,正好避避雨!”
“少廢話!進去看看!這煞雨邪門,彆讓那些肮臟的礦奴死耗子溜進來偷礦!”
腳步聲和交談聲越來越近,目標赫然就是他們藏身的洞口!
“是礦坑守衛!”蘇影瞬間握緊了骨匕,眼神銳利如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洞口內側的陰影中,身體弓起,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斷臂老陳也掙紮著站起,僅存的右手緊緊攥住了一塊邊緣鋒利的黑色燧石。炎坤強忍劇痛,左手摸向腰間僅存的骨匕。
林風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混沌星雲流轉!他瞬間停止了混沌本源的轉化,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混沌城基!
【混沌壁壘】!【空間錨定】!【迷幻】!
心念電轉!混沌城基三大基礎權能被瞬間催動到極致!
嗡!
一層極淡、近乎透明的灰色光膜,瞬間在洞口內側浮現,將整個洞口封住!光膜上混沌符文流轉,散發出隔絕內外的氣息(混沌壁壘)!
與此同時,洞窟內部的空間結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穩固,隔絕了聲音和氣味的傳遞(空間錨定)!
更有一層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扭曲力場,覆蓋在灰色光膜之上,讓洞口附近的光線、陰影都發生了極其細微的錯位,使得從外麵看向洞口,彷彿那裡隻有一片被雨水沖刷的、佈滿藤蔓的普通岩壁(迷幻)!
這一切佈置完成,林風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識海一陣劇痛,剛剛恢複的一絲混沌本源幾乎消耗殆儘!戮仙鎖的吞噬感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反撲!
腳步聲停在了洞口外。
“咦?剛纔明明感覺這邊有個洞的…”一個守衛疑惑的聲音響起。
“哪有什麼洞?你眼花了不成?全是石頭和爛藤!”另一個聲音不耐煩地嗬斥。
“媽的,這煞雨淋得老子心煩!趕緊進去!這破石頭後麵能擋點風!”
嘩啦!守衛粗暴地撥開洞口的藤蔓!濕漉漉的藤蔓後麵,顯露出的,卻並非深邃的洞口,而是一片看似渾然一體的、被雨水沖刷得濕漉漉的黑色岩壁!岩壁的紋理在【迷幻】力場的作用下,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看不出絲毫破綻!
“操!真他孃的是石頭!”那守衛罵罵咧咧,泄憤般一腳踹在岩壁上。
咚!
沉悶的響聲在洞內迴盪,但在【空間錨定】的穩固下,並未引起外麵守衛的懷疑。
“晦氣!走!去那邊看看!”守衛頭目啐了一口,腳步聲和罵罵咧咧聲逐漸遠去,消失在雨幕中。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洞窟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才驟然鬆弛下來。
噗通!噗通!
斷臂老陳和炎坤幾乎同時虛脫般坐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蘇影也緩緩放鬆了緊繃的身體,但握著骨匕的手依舊冇有鬆開,警惕的目光掃視著洞口那層看似普通的灰色光膜。
林風緩緩收回維持權能的意念,籠罩洞口的灰色光膜和扭曲力場無聲消散,露出外麵依舊淅淅瀝瀝的黑雨。他身體晃了晃,一絲鮮血從嘴角溢位,被他不動聲色地擦去。強行催動混沌城基權能,尤其是在戮仙鎖瘋狂吞噬的狀態下,對他負擔極大。
“少主…”炎坤擔憂地看向林風。
“無礙。”林風擺了擺手,目光卻投向了洞窟深處那個不斷散發出精純煞氣的幽深小洞口。剛纔守衛的對話,讓他心中一動。老礦洞?塌方埋過不少人?晦氣?還有這濃鬱精純的煞氣…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這洞窟深處,恐怕不僅僅是一個廢棄礦道那麼簡單!
他需要能量!需要更多的煞氣源來維持混沌城基,壓製戮仙鎖!也需要探明這洞窟深處是否安全,是否能作為更長時間的藏身之所!
“我進去看看。”林風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他需要單獨行動,有些秘密,暫時還不能讓炎坤他們知曉。
“少主!裡麵危險!讓老奴去!”斷臂老陳急忙道。
“不可!”炎坤也掙紮著想要站起。
“裡麵煞氣太重,你們傷勢未穩,進去有害無益。”林風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嚴,“蘇影留下警戒洞口。老陳叔,照看好族長和傷員。”
“是…少主小心!”炎坤看著林風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最終選擇了信任。
蘇影默默點頭,退回洞口陰影處,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林風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洞窟深處那個散發著濃鬱煞氣的幽深小洞口。洞口僅容一人彎腰通過,濃鬱的黑色煞氣如同實質的帷幕從中湧出,帶著刺骨的陰寒。
他彎腰鑽入。
通道更加狹窄,向下傾斜的角度更大。腳下的地麵不再是碎石,而是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如同墨汁般的淤泥,散發著濃烈的腐朽氣息。煞氣濃鬱得幾乎化為液態,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冰渣,戮仙鎖的吞噬感在這環境中變得更加活躍,瘋狂掠奪著生機。
林風眉心混沌珠印記持續閃爍著微光,混沌城基的【萬法歸墟】被動運轉,將湧入體內的精純煞氣強行截留、轉化,補充著消耗。他小心翼翼地前行,神識在煞氣乾擾下艱難地探出,如同在濃霧中摸索。
前行約三十丈,通道儘頭,一個更加開闊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
眼前的景象,讓林風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頂垂下無數嶙峋的黑色鐘乳石。洞窟中央,並非預想中的礦脈,而是一片詭異的、由無數森森白骨堆積而成的“骨山”!
這些骸骨大多屬於人類,骨骼粗壯,顯然生前都是修士,但骨骼顏色並非尋常的灰白,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墨玉般的漆黑!濃鬱到化不開的黑色煞氣,正是從這些漆黑的骸骨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骨山周圍的地麵上,散落著早已鏽蝕腐朽的礦鎬、斷裂的鎖鏈,以及一些破碎的、刻著扭曲符文的黑色礦石。
而在骨山的最高處,一具相對完整的骸骨,以盤膝而坐的姿態,背靠著一根巨大的黑色石筍。這具骸骨通體漆黑如玉,骨骼表麵甚至隱隱有金屬般的光澤流轉,散發出的煞氣精純度遠超周圍骸骨十倍不止!骸骨身上覆蓋著一件早已腐朽破爛、卻依舊能看出原本是某種高階法袍的黑色布片。骸骨的頭顱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林風進入的方向。
骸骨的右手骨指,並非自然垂落,而是深深地插入身下坐著的一塊巨大的、同樣漆黑如墨的方形石台之中!石台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極其古老玄奧的銀色符文!這些符文黯淡無光,大部分線條都被厚厚的黑色骨灰和煞氣結晶覆蓋,但依舊能感受到其本身蘊含的、一種難以言喻的鎮壓與封禁之意!
骸骨左手的手骨則緊緊攥著一枚巴掌大小、顏色黯淡、佈滿裂紋的灰白色玉簡。玉簡的一端,抵在骸骨插入石台的右手腕骨處。
林風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具盤坐的漆黑骸骨和他身下的符文石台,以及那枚灰白玉簡之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混沌城基深處、帶著強烈渴望與悸動的波動,猛地傳遞到他的意識之中!彷彿那骸骨、那石台、那玉簡,與識海中那座由《九獄鎮魂陣圖》演化的混沌城池,存在著某種跨越時空的、本源的共鳴!
“這…難道是…”一個驚人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劃過林風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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