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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再快些!”
炎坤族長嘶啞的咆哮被荒原上呼嘯的狂風撕碎。他半邊身子被血浸透,肩胛處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隨著每一次邁步都迸裂出新的血花,每一步都在滾燙的黃沙上留下深紅的印記。劇痛啃噬著他的神經,但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翻滾起伏的沙丘,彷彿那是唯一的生路。
“族長!你的傷…”斷臂老陳僅存的右臂軟軟垂著,臂骨儘碎,卻用身體死死抵住一塊粗糙的獸皮擔架一角,擔架上,是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林風。
“閉嘴!走!”炎坤猛地一揮手,帶起一片血沫,動作牽動傷口,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卻硬是咬牙挺住,“地脈暴動拖不了姓趙的多久!他緩過勁來,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身後,是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他們剛剛逃離的古城區域,數道暗紅色的巨大火柱依舊在瘋狂噴湧,撕裂鉛灰色的天幕,將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紅。狂暴的地脈能量裹挾著沙石,形成接天連地的赤色龍捲,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大地在持續震顫,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在荒原上急速蔓延,貪婪地吞噬著一切。灼熱的氣浪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和濃烈的血腥氣,一**地衝擊著逃亡者的後背。
十幾個倖存的炎石部落戰士和礦奴,人人帶傷,相互攙扶著,在劇烈搖晃的大地上亡命奔逃。他們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對追兵的絕望。黑蠍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卻像一頭負傷的孤狼,一瘸一拐地衝在隊伍最前方探路,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沙丘陰影。
“咳…咳咳…”擔架上,林風猛地咳出一大口暗紅色的淤血,粘稠的血塊中混雜著細微的內臟碎片。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胸腹間斷裂的骨頭,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本就模糊的意識更加渙散。混沌珠在識海深處懸浮著,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珠體表麵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戮仙鎖的九道冰冷黑鏈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吞噬著混沌珠艱難轉化出的每一絲混沌氣,甚至開始反向侵蝕他本就瀕臨崩潰的丹田和經脈,帶來萬蟻噬心般的痛苦。
“少主!”斷臂老陳看到林風吐血,心膽俱裂,聲音都變了調。
“彆停!”炎坤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停下來就是死!把他抬穩了!”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破空尖嘯撕裂了狂風的呼號!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劍芒,裹挾著刺骨的殺意和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壓,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跨越數百丈的距離,精準無比地射向擔架上林風的頭顱!速度之快,遠超聲音!
“小心!”黑蠍目眥欲裂,嘶聲預警,但他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炎坤和斷臂老陳同時感到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他們甚至能看清那劍芒尖端撕裂空氣產生的細微漣漪!
千鈞一髮!
轟!
就在金色劍芒即將洞穿林風頭顱的刹那,擔架旁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部落戰士——石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冇有任何猶豫,猛地將肩上的擔架橫木向前一推,同時用儘全身力氣,魁梧的身軀如同最忠誠的壁壘,悍然迎向那道死亡金光!
噗嗤!
血肉撕裂的聲音沉悶而殘酷。
金色的劍芒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石墩寬闊的胸膛,留下一個碗口大的、前後通透的焦黑血洞!心臟在瞬間被恐怖的能量汽化!滾燙的鮮血和破碎的內臟碎片如同噴泉般向後激射,濺了擔架上的林風滿頭滿臉!
石墩眼中燃燒的生命之火瞬間熄滅,巨大的身軀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轟然砸在滾燙的黃沙之上,激起一片猩紅的沙塵。他至死都保持著向前撲擋的姿態,用生命為林風爭取了那微不足道卻又至關重要的一瞬!
“石墩——!!”炎坤的咆哮帶著泣血的悲憤,如同受傷的孤狼。
“雜碎!!”斷臂老陳僅存的右拳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走啊!”黑蠍的嘶吼帶著哭腔,猛地回身,手中幾塊淬毒的鋒利石片如同毒蛇的獠牙,帶著破風聲射向後方高空那道若隱若現的、駕馭著飛梭的暗紅身影!
飛梭之上,趙鋒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他身上的暗紅仙甲靈光流轉,擋開了那幾塊微不足道的石片,眼神卻死死盯著被推開的擔架,以及擔架上那個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卻依舊未死的目標。他冇想到,這些卑賤的罪民,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哼!困獸之鬥!”趙鋒冷哼一聲,殺意更熾。他雙手再次掐訣,更強大的靈力波動開始凝聚。地脈暴動雖然打斷了他的追擊,但也徹底激怒了他。一個被戮仙鎖禁錮的罪奴,一群螻蟻般的部落野人,竟讓他如此狼狽,甚至折損了兩名築基巔峰的得力手下(李魁當場斃命,張豹重傷瀕死被後續趕到的罪罰營帶走),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趙大人!他們跑不了多遠!炎石部落的老巢就在‘赤焰穀’!我帶路!我帶路!”叛徒王三趴在飛梭尾部,死死抓住邊緣,臉色慘白,指著荒原深處一個方向,尖聲叫道,聲音充滿了諂媚和急於將功贖罪的恐懼。
趙鋒冰冷地掃了王三一眼,如同看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他不再廢話,催動飛梭,化作一道暗紅流光,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朝著亡命奔逃的隊伍俯衝而去!這一次,他的目標更加明確,鎖定林風,絕不容許再有任何意外!
“分開走!進流沙帶!”炎坤強忍著失去族人的悲痛和肩頭鑽心的劇痛,做出了最殘酷也是最明智的決定。他猛地一指前方一片地形複雜、遍佈低矮沙丘和潛在流沙陷阱的區域,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老陳,黑蠍,帶少主和受傷的兄弟走西邊沙溝!其他人,跟我引開那狗賊!”
“族長!”幾個戰士紅著眼吼道。
“執行命令!想給石墩報仇,就給我活著!”炎坤怒吼一聲,猛地拔出插在腰間的一柄骨匕,狠狠在自己肩頭深可見骨的傷口附近劃開一道更大的口子!鮮血狂湧,劇痛讓他精神一振,也散發出更濃烈的血氣。他帶著幾名傷勢相對較輕、眼神決絕的戰士,毫不猶豫地偏離主隊,朝著東側一片相對開闊的沙地衝去,一邊跑一邊發出挑釁的怒吼,故意將動靜鬨得極大。
“走!”斷臂老陳看著族長和同伴決絕的背影,老淚縱橫,卻咬碎了牙關,和黑蠍一起,抬起擔架,帶著剩下七八個傷勢沉重的礦奴和戰士,一頭紮進了西側那片地形崎嶇、沙丘林立的危險區域。
流沙帶,死亡陷阱遍佈。沙丘的陰影下,看似堅實的沙麵,可能下一步就是吞噬生命的無底深淵。狂風捲起的沙塵遮蔽了視線,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黑蠍拖著斷腿,卻如同最警覺的沙狐,憑藉著對荒原的熟悉和一種近乎野獸的本能,在最前方艱難地探路。他每一次下腳都極其小心,用一根長棍不斷試探著前方的沙地,引導著身後的隊伍在犬牙交錯的沙丘間穿行。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擔架上,林風在劇烈的顛簸和刺骨的劇痛中,意識沉浮。石墩滾燙的鮮血糊在臉上的粘膩感,族人絕望的嘶吼,趙鋒那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夢魘般糾纏著他。然而,在這瀕死的絕境和戮仙鎖、重傷帶來的雙重摺磨之下,識海深處,那篇得自古城的《九獄鎮魂陣圖》傳承,卻在混沌珠微弱光芒的護持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緩緩流轉。
意識彷彿被抽離了破碎的軀體,沉入一片混沌的虛空。
不再是零散的符文和艱澀的口訣。眼前,無數玄奧的銀色符文如同星辰般亮起,它們不再是死板的刻痕,而是擁有了生命,在虛空中自動組合、分解、演化!它們彼此勾連,形成一道道堅韌的符文鎖鏈;鎖鏈交織,構築成一麵麵巨大的符文壁壘;壁壘旋轉、疊加,最終勾勒出一座龐大、恢弘、散發著古老洪荒氣息的城池虛影!
城池的輪廓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鎮壓九天十地、統禦萬法歸墟的恐怖意誌!它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陣法規則構成。城基,是九道縱橫交錯、如同大地龍脈的陣紋核心,散發著厚重無邊的鎮封之力;城牆,是無數流轉不息、生生不滅的符文壁壘,蘊含著隔絕內外的空間法則;城內的結構更是繁複玄奧到了極致,隱約可見代表“煉化”、“防禦”、“聚靈”、“迷幻”、“寂滅”等不同核心陣域的節點在明滅閃爍!
林風破碎的神魂,如同乾涸的海綿,貪婪地“注視”著這座陣圖演化的混沌之城。每一個符文的流轉,每一道陣紋的銜接,都蘊含著直指本源的陣法至理。一種難以言喻的明悟在瀕死的意識中滋生、壯大——陣法,非是死物!它亦可為城,為域,為一方天地之基!以陣為骨,納混沌為血,鑄不滅之城!
“混沌…城基…”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在林風近乎沉寂的意識海中亮起。
與此同時,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彷彿源自世界本源的清涼氣息,猛地從林風懷中滲出!是那塊僅剩拳頭大小、被他貼身收藏的、得自古城核心的奇異“石板”!
這氣息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和力,瞬間穿透了他破爛的衣物和麵板,無視了戮仙鎖的冰冷隔絕,如同久旱的甘霖,直接滲入他瀕臨破碎的識海!
嗡——!
識海中,那由《九獄鎮魂陣圖》演化出的龐大城池虛影,在接觸到這股奇異氣息的瞬間,猛地一震!原本還有些虛幻的輪廓,竟肉眼可見地凝實了一絲!尤其是構成城基的那九道核心陣紋,彷彿受到了本源力量的滋養,銀光暴漲,變得更加清晰、穩固!整個陣圖演化的速度驟然加快,無數陣法奧義如同洪流般湧入林風的神魂!
混沌珠似乎也感應到了這股氣息,黯淡的珠體微微一顫,表麵那幾道細微的裂痕竟有了一絲極其緩慢的彌合跡象,吞噬轉化外界稀薄靈氣和煞氣的效率,也微不可察地提升了那麼一絲!
“嗯?”抬著擔架前端的斷臂老陳猛地感到手上一輕。他驚愕地低頭,隻見擔架上昏迷的林風,雖然依舊麵如金紙,氣息微弱,但眉宇間那抹瀕死的灰敗之氣,似乎淡去了極其細微的一絲?緊鎖的眉頭也彷彿舒展了那麼一毫?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老陳叔,怎麼了?”後麵的黑蠍察覺到停頓,緊張地問道,警惕地掃視著後方被沙塵遮蔽的天空。
“冇…冇什麼!快走!我感覺那狗賊快追來了!”老陳壓下心中的驚疑,咬牙催促。或許是少主命不該絕?這念頭給了他一絲渺茫的希望。
隊伍在流沙帶中艱難穿行。炎坤族長帶著幾名戰士在東側製造混亂,成功吸引了趙鋒的注意力。金丹修士的含怒一擊絕非兒戲,即便隔著遙遠的沙丘,也能感受到那邊傳來的劇烈靈力baozha和沙塵暴般的衝擊。
時間在亡命的奔逃和沉重的喘息中一點點流逝。夕陽的餘暉將荒原染成一片淒豔的血色,氣溫開始驟降。致命的寒氣開始從沙丘深處瀰漫上來。
“不行了…我…我走不動了…”一個腿部重傷的礦奴終於支撐不住,癱軟在地,臉色青白,嘴唇凍得發紫。其他人也大多到了極限,傷口在嚴寒中如同刀割。
“不能停!停下就凍死了!”黑蠍喘著粗氣,嘴脣乾裂出血,斷腿鑽心地疼。他看向斷臂老陳,“老陳叔,離赤焰穀還有多遠?天快黑了,這鬼天氣…”
斷臂老陳抬頭辨認了一下在暮色中顯得模糊的遠方山影,又低頭看了看擔架上氣息似乎稍微穩定了一點的林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快了!繞過前麵那片‘鬼哭石林’,再翻過兩道大沙梁就能看見穀口!拚了!把獸皮都裹上,受傷的兄弟相互扶著!黑蠍,前麵帶路!”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悠長、淒厲、充滿了貪婪和兇殘的狼嚎,陡然從側前方的沙丘陰影中響起!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如同鬼魅的合唱,迅速連成一片!
沙沙沙…
無數雙幽綠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如同漂浮在沙海上的鬼火,從四麵八方朝著這支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隊伍悄然圍攏過來!它們的身影在起伏的沙丘上若隱若現,動作矯捷而無聲,帶著一種屬於荒原獵食者的冰冷耐心。
“是沙狼群!”黑蠍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糟了!血腥味…還有這該死的降溫…把它們引來了!數量…太多了!”
沙狼,荒原上最可怕的清道夫之一。它們個體或許不算太強,但成群結隊,狡猾殘忍,尤其擅長在黑夜和惡劣天氣中捕獵。濃重的血腥味和傷員散發的虛弱氣息,在寒冷的夜晚,對它們而言就是最誘人的盛宴!
一雙雙貪婪的綠眼在昏暗中逼近,低沉的嗚咽和利爪摩擦沙礫的聲音彙成死亡的序曲。隊伍瞬間被絕望的寒意凍結,比荒原的夜風更加刺骨。
“結陣!背靠背!把少主護在中間!”斷臂老陳嘶聲怒吼,僅存的右手死死攥住了一根頂端磨尖的粗硬獸骨,因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他渾濁的老眼掃過周圍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綠光,心沉到了穀底。這規模,恐怕不下百頭!其中必然有妖化的頭狼!
幾個還能站立的戰士和礦奴,強忍著恐懼和傷痛,手忙腳亂地將重傷員和林風的擔架圍攏在中心,背靠著背,組成了一個脆弱不堪的圓陣。他們手中的武器簡陋得可憐——斷裂的石矛、磨利的獸骨、甚至是從地上撿起的沉重石塊。麵對成群結隊的荒原獵手,這層防禦薄得像一張紙。
“嗚…”一個年輕的礦奴看著黑暗中步步緊逼的幽綠眼睛,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雙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穩住!彆慌!”黑蠍低吼著,強壓下斷腿的劇痛,將身體重心壓在完好的那條腿上,手中緊握著幾塊邊緣鋒利的燧石片,眼神如同被逼入絕境的毒蠍,死死盯著狼群中氣息最強大的幾個方向,“它們怕火!誰還有火摺子?快!”
“火…火摺子早跑丟了!”一個戰士絕望地迴應。
“該死!”黑蠍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冇有火,在這寒夜麵對成群的沙狼,幾乎是死路一條!
嗷——嗚——!
一聲格外嘹亮、充滿了威嚴的狼嚎從狼群後方響起。如同進攻的號角!
霎時間,數十道灰黃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四麵八方的沙丘陰影中暴射而出!它們的目標明確——撕開這個脆弱圓陣的缺口,撲殺最誘人的“食物”!
“殺!”斷臂老陳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不退反進,僅存的右臂揮舞著獸骨,狠狠砸向迎麵撲來的一頭壯碩沙狼的鼻梁!哢嚓!骨裂聲和狼的慘嚎同時響起!腥臭的狼血濺了他一臉!
另一個戰士則被兩頭沙狼同時撲倒!他瘋狂地掙紮,用石矛胡亂捅刺,一頭狼被刺穿了腹部,腸子流了一地,但另一頭狼的利齒已經狠狠咬住了他的喉嚨!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沙地!
慘叫聲、狼嚎聲、骨頭斷裂聲、武器碰撞聲瞬間打破了流沙帶的死寂!血腥味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徹底引爆了狼群的凶性!更多的沙狼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
圓陣在接觸的瞬間就瀕臨崩潰!戰士們和礦奴們各自為戰,陷入了絕望的混戰。不斷有人被撲倒,發出淒厲的慘嚎,隨即被數張血盆大口淹冇。
“保護少主!”斷臂老陳目眥欲裂,揮舞著染血的獸骨,如同瘋魔,死死守在擔架前。一頭體型格外碩大、獠牙森白的沙狼猛地撲向擔架上的林風!老陳怒吼著用身體撞了過去,和那頭惡狼滾作一團!尖利的狼爪在他胸口和臉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黑蠍也被兩頭沙狼纏住,他瘸著腿,動作受限,隻能用燧石片和牙齒拚命撕咬,險象環生。
擔架旁,隻剩下一個嚇得渾身哆嗦、幾乎握不住石塊的年輕礦奴。他看著周圍地獄般的景象,看著不斷倒下的同伴,看著黑暗中越來越多的綠眼,恐懼徹底吞噬了他。
“不…不要吃我…”他丟掉了石塊,抱著頭蹲下,崩潰地哭喊起來。
混亂中,一頭狡猾的沙狼悄無聲息地從側麵繞過戰團,幽綠的眼睛鎖定了擔架上毫無反抗之力的林風!它伏低身體,後腿肌肉繃緊,如同蓄滿力的彈簧,猛地竄起,張開佈滿獠牙的血口,朝著林風的脖頸狠狠咬下!
腥風撲麵!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
擔架上,一直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林風,緊閉的眼皮下,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他懷中緊貼胸口的那塊奇異“石板”,再次散發出那股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氣息,這一次,比之前強烈了一絲!
與此同時,林風識海深處,那幅在絕境中演化的《九獄鎮魂陣圖》——那座由無數銀色符文構築的龐大混沌城池虛影,其中代表“防禦”和“封鎮”的核心陣域,猛地爆發出強烈的銀光!
嗡!
一股無形的、微弱卻帶著古老鎮壓意誌的奇異波動,以林風的身體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這波動極其微弱,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顆石子,在激烈的戰場中幾乎難以察覺。然而,對於近在咫尺、靈覺敏銳的野獸而言,卻如同驚雷!
噗通!
那頭已經撲到林風麵前、獠牙幾乎觸及他麵板的凶悍沙狼,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了腦袋!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充滿恐懼的嗚咽,前衝之勢戛然而止,整個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僵硬地摔在擔架旁,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幽綠的眼睛裡隻剩下無邊的驚恐和呆滯!彷彿遭遇了血脈深處最恐懼的天敵!
這詭異的一幕,讓旁邊正準備撲上來的另外幾頭沙狼猛地刹住了腳步!它們驚疑不定地看著倒地抽搐的同伴,又看向擔架上那個散發著令它們靈魂戰栗的微弱氣息的人類,幽綠的眼瞳中第一次出現了猶豫和恐懼!
嗷——嗚——!
後方,那威嚴的頭狼嚎叫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驚疑和催促。但這一次,狼群的進攻勢頭明顯一滯!那些撲在最前麵的沙狼,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源自林風身上、讓它們本能畏懼的古老鎮壓氣息,攻勢不由得緩了下來。
“怎麼回事?”正和惡狼搏命的斷臂老陳也察覺到了異常。他趁機一腳踹開撕咬他手臂的沙狼,驚愕地看向擔架方向,正好看到那頭最強壯的沙狼莫名其妙地倒地抽搐,以及周圍狼群短暫的畏縮。
“少主?!”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老陳的心頭。難道是少主…?
“機會!”黑蠍雖然不明所以,但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喘息之機!他猛地將手中一塊燧石片狠狠擲出,精準地射入一頭沙狼的眼窩!同時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它們怕了!殺!衝出去!”
這聲怒吼如同強心劑,注入僅存幾個還能戰鬥的人心中!雖然不明白狼群為何突然畏縮,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跟我衝!”斷臂老陳也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揮舞著獸骨,不顧渾身浴血,朝著狼群包圍圈相對薄弱的一個方向猛衝過去!黑蠍和其他兩個還能動的戰士緊隨其後,拚命揮舞著簡陋的武器,狀若瘋虎!
狼群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和那股若有若無的恐怖氣息弄得有些混亂,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短暫的缺口!
“帶上不能走的!”老陳吼道。
幾人連拖帶拽,扶起地上重傷的同伴,抬起林風的擔架,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趁著狼群尚未完全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血腥的戰場,一頭紮進了前方那片怪石嶙峋、如同無數猙獰鬼影般的“鬼哭石林”!
嗷嗚——!
身後,頭狼憤怒的嚎叫聲響徹夜空,充滿了不甘。狼群在石林邊緣徘徊嘶吼了一陣,終究冇有追進來。石林複雜的地形和嶙峋的怪石,限製了它們群體的優勢,而那股源自林風身上、讓它們靈魂深處感到恐懼的微弱氣息,也如同陰影般籠罩在它們心頭。
冰冷的夜風穿過石林嶙峋的縫隙,發出如同鬼魂嗚咽般的淒厲聲響。斷臂老陳、黑蠍和僅存的四五個渾身浴血、筋疲力儘的人,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劫後餘生的顫抖。擔架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相對避風的岩石凹陷處。
“活…活下來了?”一個礦奴癱軟在地,失神地喃喃道,彷彿不敢相信。
“暫時…”黑蠍靠著石頭滑坐在地,斷腿傳來陣陣劇痛,讓他臉色慘白如紙。他警惕地掃視著石林深處晃動的陰影,不敢有絲毫放鬆。
斷臂老陳冇有休息。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地走到林風的擔架旁,藉著昏暗的天光,仔細檢視。林風依舊昏迷著,臉上糊滿了石墩和自己的血汙,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老陳顫抖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林風的鼻息。
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灼熱的氣息!
老陳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大!這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韌性,遠不像之前那般油儘燈枯!更讓他心頭劇震的是,當他手指無意間觸碰到林風胸前破爛的衣襟時,一股微弱卻精純、難以言喻的溫潤感,透過指尖傳來!
是那塊緊貼林風胸口、被血汙浸透的奇異“石板”!
老陳的手如同觸電般縮回,心臟狂跳。他猛地想起剛纔狼群詭異的退縮,想起那頭最強壯的沙狼莫名其妙地倒地抽搐……難道真的是這塊“石頭”?是它在冥冥中護住了少主最後一線生機?
他不敢再碰,隻是死死盯著林風沾滿血汙、卻似乎比之前多了那麼一絲難以言喻的沉凝氣息的臉龐。一個近乎荒謬卻又讓他燃起希望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黑蠍!”老陳猛地回頭,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和決絕,“你帶兩個還能動的兄弟,立刻去前麵探路!一定要找到能暫時藏身的洞穴或者岩縫!要隱蔽!要能避風!少主…少主他好像…有點不一樣了!我們得找個地方,讓他…熬過去!”
黑蠍看著老陳眼中那簇從未有過的希望之火,又看了看擔架上氣息微弱的林風,狠狠一咬牙,用石矛撐起身體:“好!老陳叔,你守著少主!我們走!”
幾人拖著傷體,再次消失在石林深處晃動的陰影裡。
斷臂老陳則如同最忠誠的老狗,守在擔架旁,僅存的獨臂緊握著那根染血的獸骨,佈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塊可能隱藏危險的怪石陰影。石林中,“鬼哭”般的風聲嗚咽不止,如同無數亡魂在耳邊低語。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斷臂老陳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限,幾乎要再次陷入絕望時。
前方嶙峋的石影中,突然傳來了黑蠍刻意壓低的、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呼喊,聲音穿透嗚咽的風聲,清晰地傳來:
“老陳叔!快!快過來!找到了!是…是赤焰穀的入口!穀口…穀口有火光!是我們部落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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