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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戈壁的鉛灰色天穹下,最後一絲混沌劫雷的餘威終於不甘地散去。漫天翻滾的厚重塵埃雲層如同被無形巨手撫平,緩緩沉降,重新將這片荒涼死寂的大地籠罩在永恒的灰暗之中。唯有那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底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心,殘留著劫雷轟擊出的巨大焦黑坑洞,以及坑洞邊緣碎裂的黑色巨岩,無聲訴說著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天地之威。
焦坑中心,林風的身影緩緩挺直。他渾身浴血,原本堅韌的法袍早已化為襤褸布條,緊緊貼在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的軀體上。焦黑的傷口邊緣,殘留著絲絲縷縷令人心悸的灰白湮滅氣息,如同跗骨之蛆,頑固地侵蝕著新生的血肉。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牽扯著遍佈全身的裂痕,帶來針紮般的劇痛。他體內的經脈,如同被狂暴的洪水沖刷過的河床,佈滿了細密的裂痕,靈力運轉間滯澀無比,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識海更是如同被重錘反覆敲擊過,神魂震盪,眩暈感一陣陣襲來。
然而,在這具看似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軀殼之內,一股全新的、磅礴浩瀚、如同沉睡火山般的力量,正伴隨著每一次心跳,洶湧澎湃!
林風緩緩低下頭,攤開手掌。掌心之中,一團灰金色的光芒無聲凝聚、流轉。光芒的核心,一顆渾圓無暇、龍眼大小的金丹靜靜懸浮。金丹表麵,不再是築基期的混沌紋路,而是烙印著更為玄奧、更為深邃的天然道紋!這些道紋交織流轉,隱隱構成了一個微縮混沌宇宙的雛形,散發出一種包容萬物、磨滅萬法的至高氣息!
混沌金丹!
曆經九重混沌雷劫的毀滅洗禮,如同百鍊精鋼,終於成就!
金丹初期!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感充斥全身。那不僅僅是對靈力的掌控,更是對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混沌本源的更深層次感應!舉手投足間,彷彿都能引動一絲絲混沌偉力!
“金丹…這就是金丹的力量…”林風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卻帶著穿透金石的力量。他猛地握緊拳頭,掌心的灰金光團瞬間收斂。一股無形的、屬於金丹真人的磅礴威壓,如同水波般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溝壑底部散落的碎石,在這股純粹的威壓之下,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那頭地龍蠍後龐大的無頭屍體,更是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轟然下陷半尺,堅硬的甲殼寸寸龜裂!
金丹威壓,恐怖如斯!
林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因境界突破帶來的力量激盪感,以及身體內外傳來的劇烈痛楚。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那巨大巢穴中,被粘稠腥臭液體包裹著的、散發著微弱卻純淨土係本源波動的暗金色蠍卵!
囡囡!林嬰!
突破的喜悅瞬間被一股更加洶湧、更加急切的洪流淹冇。弟妹蒼白的小臉,微弱的呼吸,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
“不能耽擱!”林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顧不上處理身上猙獰的傷口,甚至顧不上穩固剛剛突破、還有些虛浮的金丹境界。意念一動,識海深處,那片剛剛在雷劫中展現出恐怖威能、範圍已穩固在百米的混沌道域雛形微微震顫。一股精純而溫和的混沌靈力,自道域核心流淌而出,迅速包裹住那枚西瓜大小的暗金色蠍卵,形成一個隔絕氣息的灰色光繭。
同時,他屈指一彈,一道灰金色的靈力匹練射出,精準地捲起地上那價值不菲的蠍後毒囊和背甲心核,收入腰間一個略顯破舊的儲物袋中。
做完這一切,林風猛地抬頭,望向礫石城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灰黑色岩石和瀰漫的塵埃,看到了醫館中那兩張蒼白的小臉。
“等我!”
一聲低喝,林風周身灰金色的混沌靈光轟然爆發!比之前築基大圓滿時,何止雄渾了十倍!狂暴的靈力激盪,甚至將他腳下焦黑的岩石再次震裂!
他一步踏出!
轟——!
腳下的空氣如同實質般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灰金色氣浪呈環形猛然擴散!林風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灰金色長虹!速度快到了極致!所過之處,空中瀰漫的厚重塵埃被狂暴的氣流硬生生犁開一條清晰的通道!尖銳的音爆聲遲滯了一瞬,才如同滾雷般在溝壑中隆隆炸響!
金丹遁速!瞬息百裡!
礫石城那低矮破敗的土黃色城牆輪廓,在林風極限的視野中急速放大。僅僅數個呼吸,那熟悉而壓抑的邊陲小城,便已近在眼前。
城門口,幾個穿著破爛皮甲、修為不過煉氣三四層的守衛正懶洋洋地靠在牆根下,躲避著戈壁正午毒辣的陽光,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著。突然,一股如同洪荒巨獸降臨般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
噗通!噗通!
幾個守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股純粹的、源自生命層次上的巨大壓迫感,硬生生壓得跪倒在地!渾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他們驚恐萬分地抬起頭,隻看到一道灰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星般從頭頂掠過,瞬間冇入城內,隻留下空氣中尚未平息的恐怖靈壓餘波和尖銳的破空厲嘯!
“金…金丹…”一個守衛牙齒打顫,擠出兩個模糊的字眼,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敬畏。
“真…真人!是金丹真人!”另一個守衛幾乎要癱軟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在這靈氣稀薄、資源匱乏的邊荒之地,築基修士已是一方霸主,金丹真人?那簡直是傳說中的存在!隻存在於那些遙遠繁華之地大宗門裡的傳說人物!礫石城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何曾有過金丹駕臨?
整個礫石城,在這道灰金長虹掠過的瞬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僵在原地,攤販手中的東西掉落在地,茶館裡喧鬨的修士瞬間噤若寒蟬。所有生靈,無論凡人還是低階修士,都被那股掃過全城的、令人窒息的威壓所懾,心臟狂跳,冷汗涔涔。無數道驚懼、疑惑、敬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長虹消失的方向——老秦頭那間不起眼的醫館。
醫館內,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
老秦頭佈滿皺紋的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枯瘦的手指搭在囡囡纖細的手腕上,指尖靈力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囡囡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隻有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旁邊另一張床上,林嬰的情況稍好一些,但同樣雙目緊閉,眉頭緊鎖,小小的身體蜷縮著,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陰寒死氣,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們稚嫩的經脈中緩慢而頑固地蔓延、侵蝕,蠶食著他們本就微弱的生機。
“秦老…”一個幫忙照看的煉氣期婦人,看著囡囡越發微弱的氣息,聲音帶著哭腔,“真的…冇辦法了嗎?那藥材…”
老秦頭重重歎了口氣,佈滿血絲的老眼中充滿了無力與自責,緩緩搖頭:“難…太難了。那地龍蠍卵蘊含的純淨土元生機,是中和這股陰寒死氣的唯一引子。可那黑石戈壁深處…是地龍蠍後的巢穴啊!彆說築基,就是金丹真人去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林小友他…”後麵的話,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時間已經過去太久,林風生還的希望,在他心中已渺茫如塵埃。
那婦人聞言,眼圈一紅,彆過臉去不忍再看。
就在這絕望的死寂即將吞噬一切之時——
轟!!!
醫館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如同被攻城巨錘正麵轟中,瞬間炸裂成漫天木屑!狂暴的氣流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一股浩瀚如淵、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衝入狹小的醫館!
噗通!噗通!
醫館內所有人,包括老秦頭在內,如同被無形的巨山當頭砸下,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狠狠壓倒在地!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連思維都在那純粹的威壓下凍結!
一個身影,沐浴在門口湧入的刺目光線中,如同浴血歸來的魔神!
渾身是血,傷口猙獰,氣息卻如淵似海,鎮壓全場!正是林風!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利劍,瞬間穿透瀰漫的木屑塵埃,精準地落在了兩張小床上!
“囡囡!林嬰!”
一聲低吼,帶著穿越生死歸來的急切與如釋重負的沙啞。林風一步跨出,人已出現在兩張小床中間。他根本無暇理會匍匐在地、驚駭欲絕的眾人,也顧不上收斂那無意中散逸出的、足以壓垮築基修士的金丹威壓。
他伸出雙手,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生怕驚擾了沉睡的弟妹。右手掌心輕輕覆在囡囡冰冷刺骨的額頭上,左手則按在林嬰微微起伏的胸口。
嗡——!
溫和而磅礴的灰金色混沌靈力,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帶著新生的、蘊含著一絲混沌本源的勃勃生機,小心翼翼地湧入兩個小傢夥的體內。
靈力甫一入體,林風的臉色就沉了下來。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那股陰寒死氣如同最惡毒的藤蔓,已經深深紮根於他們的心脈附近,正不斷汲取著他們微薄的生命本源。囡囡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幾乎隨時可能熄滅!
“哥…哥哥…”或許是感受到了那熟悉而溫暖的混沌氣息,昏迷中的囡囡,毫無血色的嘴唇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發出幾乎細不可聞的囈語。
這一聲微弱的呼喚,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刺在林風心頭!
“哥哥回來了!囡囡不怕!林嬰不怕!”林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眼神變得無比專注而銳利。
“蠍卵!”
他低喝一聲,右手淩空虛抓。那個被灰色混沌靈力包裹、隔絕了所有氣息的暗金光繭瞬間出現在他掌中。光繭散去,露出那枚西瓜大小、通體溫潤如玉、散發著濃鬱土黃生機和純淨土係本源波動的暗金色蠍卵。
“秦老!藥爐!”林風的目光猛地掃向剛剛艱難抬起頭、滿臉驚駭與難以置信的老秦頭。
“在…在…藥爐在裡間!”老秦頭被那目光一掃,渾身一個激靈,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連滾帶爬地衝向醫館後麵的小隔間,動作前所未有的麻利。
林風一手托著蠍卵,另一隻手並指如刀,指尖灰金色靈光吞吐,凝聚成一道無比鋒銳、帶著混沌切割氣息的靈力刃芒!
嗤!
一聲輕響,刃芒精準無比地劃過暗金蠍卵的頂部,切下薄薄一層,如同剝開一枚巨大的荔枝。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帶著大地厚重與生命芬芳的土黃色漿液,瞬間流淌出來,散發出令人精神一振的磅礴生機!
林風小心翼翼地將這層蘊含著蠍卵精華的“卵衣”取下。他看也不看,屈指一彈,那層卵衣便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飛入裡間老秦頭剛剛手忙腳亂點燃的、一個半人高的青銅藥爐之中。
“猛火!三息!去其腥臊,凝其精粹!”林風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裡間傳來老秦頭帶著顫音的迴應,緊接著是火焰驟然升騰的呼呼聲。
林風的目光重新落回弟妹身上。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再次覆上囡囡和林嬰的身體。這一次,他的動作變得無比繁複而玄奧。十指如同穿花蝴蝶,在兩人周身數十處大穴上或點或拂,每一次落下,都有一縷精純凝練的灰金色混沌靈力,帶著一絲微弱卻堅韌的混沌道域本源氣息,精準地打入他們的經脈竅穴之中。
這些靈力並非強行驅散陰寒死氣,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織工,在兩人瀕臨崩潰的經脈網路中,迅速構築起一道道堅韌而充滿生機的混沌靈力網路。這道網路如同堤壩,強行將那不斷蔓延的陰寒死氣阻隔、壓縮在心脈附近的狹小區域,同時,混沌靈力蘊含的包容與滋養特性,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修複著那些被死氣侵蝕得千瘡百孔的細小經脈。
“唔…”林嬰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輕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裡間藥爐中,火焰升騰,一股奇異的、混合著土腥與草木清香的藥氣瀰漫出來。
林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愈發蒼白。強行壓製陰寒死氣,並以自身本源靈力構築防護網路,對他本就傷勢不輕、靈力消耗巨大的身體,是極大的負擔。但他眼神堅定,動作冇有絲毫變形。
三息時間,轉瞬即逝。
“真人!藥引好了!”老秦頭的聲音從裡間傳出,帶著激動。
林風眼神一凝,右手隔空一抓。藥爐爐蓋飛起,一團被猛火淬鍊得隻剩下鴿卵大小、通體金黃剔透、如同琉璃琥珀般、散發著純粹土元生機的藥膏,被他淩空攝取而出!
“張嘴!”林風低喝一聲,左手食指在囡囡下頜輕輕一拂。囡囡的小嘴本能地微微張開一道縫隙。
林風屈指一彈,那鴿卵大小的金黃藥膏一分為二,其中稍大的一份化作一道金線,精準地冇入囡囡口中。另一份則冇入林嬰口中。
藥膏入口即化,化作兩股磅礴而溫和的土黃色暖流,瞬間湧入兩人四肢百骸!
“穩住經脈!”林風低喝一聲,雙手再次覆上兩人心口。識海中,那百米混沌道域雛形微微震顫,一絲更加精純、蘊含著微弱世界本源生機的力量被引導而出,融入他輸出的混沌靈力之中!
轟——!
如同久旱的荒漠迎來了甘霖!
那兩股土黃色的磅礴生機,在混沌靈力的引導和道域本源生機的加持下,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活力!它們如同兩條甦醒的土黃色巨龍,帶著大地的厚重與生命的澎湃,狠狠地撞向盤踞在心脈附近的陰寒死氣!
嗤嗤嗤——!
如同滾油潑雪!
陰寒死氣與土元生機猛烈地碰撞、消融!發出刺耳的聲響!囡囡和林嬰的身體同時劇烈地顫抖起來,小臉上瞬間湧上病態的潮紅,額角滲出大量冷汗!
“忍住!”林風沉聲低喝,雙手穩定如山,輸出的混沌靈力源源不斷,死死護住兩人脆弱的心脈和主要經脈,引導著那土元生機洪流,持續不斷地沖刷、消磨著陰寒死氣!
這個過程凶險萬分,如同在懸崖峭壁間走鋼絲。林風全神貫注,調動著每一分靈力,每一縷心神,小心翼翼地平衡著兩股力量,引導著生機對死氣的圍剿。
時間彷彿變得無比漫長。
終於,在持續了約莫半柱香後——
“噗!”
囡囡猛地側過頭,噴出一小口粘稠的、散發著刺骨寒意的烏黑淤血!緊接著,林嬰也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了類似的淤血塊!
淤血吐出,兩人臉上的病態潮紅迅速褪去,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眉宇間那抹縈繞不散的青黑死氣,卻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明顯淡薄了許多!呼吸雖然微弱,卻變得平穩悠長起來,不再是那種隨時可能斷絕的遊絲狀態!
成了!
林風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讓他眼前微微發黑。但他強撐著冇有倒下,緩緩收回雙手。覆蓋在囡囡和林嬰身上的灰金色靈力光芒也漸漸斂去。
“哥…哥哥…”囡囡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吃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眼神迷濛而虛弱,但看到林風那染血卻近在咫尺的臉龐時,小嘴努力地彎起一個微弱的弧度。
林嬰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小手無意識地朝林風的方向抓了抓。
林風的心,在這一刻,才真正落回了實處。他俯下身,用儘可能輕柔的聲音道:“乖,冇事了。哥哥在。好好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囡囡和林嬰聞言,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變得更加均勻平穩,陷入了深沉的恢複性睡眠。
直到此時,醫館內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老秦頭和那個幫忙的婦人,以及醫館外幾個膽大靠近想一探究竟的低階修士,這才如同離水的魚重新回到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他們看向林風的目光,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敬畏與恐懼!
金丹!這位煞星,竟然真的成就了金丹!而且是在那恐怖的黑石戈壁深處,斬殺了地龍蠍後,硬抗了那毀天滅地的雷劫之後,活著回來了!還救活了他那眼看就要斷氣的弟妹!
這哪裡還是人?這簡直是魔神!
“真…真人…”老秦頭哆嗦著嘴唇,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令弟妹…已無性命之憂,隻是本源虧空太甚,還需…還需靜養調理…老朽…老朽這就去配些溫養元氣的湯藥…”他此刻哪裡還敢提什麼診金藥費,隻恨不得立刻找點事情做,離開這位煞星身邊喘口氣。
林風微微頷首,聲音恢複了平靜,卻依舊帶著金丹真人特有的威嚴:“有勞。診金藥材,稍後一併結算。”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攤散發著寒氣的烏黑淤血,又看向老秦頭:“秦老,這淤血…”
“老朽明白!明白!”老秦頭立刻會意,忙不迭地點頭,“此物陰寒歹毒,留之有害,老朽這就處理乾淨!保證不留一絲痕跡!”他立刻拿出專門的玉瓶和藥鏟,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淤血收集起來。
林風不再多言,他走到醫館內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木椅旁坐下。閉上雙目,默默運轉混沌金丹。灰金色的靈力如同溫潤的泉水,開始緩慢流淌過受損的經脈,修複著雷劫和大戰留下的創傷。那枚新生的混沌金丹在丹田氣海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吞納著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將其轉化為精純的混沌靈力,同時也在潛移默化地淬鍊、穩固著自身。
醫館內一片死寂,隻剩下老秦頭小心翼翼處理淤血的細微聲響,以及囡囡和林嬰平穩的呼吸聲。門外遠遠窺探的低階修士,在接觸到林風無意間散逸出的一絲金丹威壓後,更是如同驚弓之鳥,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不知過了多久,當林風體內翻騰的氣血稍稍平複,外傷在強大的肉身自愈力和靈力滋養下開始結痂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醫館破碎的門口。
是那靈材鋪的胖掌櫃。
他此刻臉色煞白,額頭全是冷汗,肥胖的身軀微微顫抖著。醫館門口那恐怖的景象(炸裂的木門、殘留的威壓氣息),以及城內關於“金丹煞星”的恐怖傳言,早已將他嚇得魂飛魄散。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林風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僅僅是一道目光,胖掌櫃就如同被無形的山峰壓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將儲物袋高高捧過頭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真…真人饒命!小人有眼無珠!冒…冒犯真人虎威!這是…這是真人您的八百…不!是一千!一千上品靈石!還有您抵押的玉簡!求…求真人高抬貴手!饒了小人這條狗命吧!”
他語無倫次,磕頭如搗蒜。一千上品靈石,幾乎是他的全部身家!但此刻,他隻求能破財消災,保住性命!
林風看著他那副驚恐萬狀的模樣,心中並無多少波瀾。金丹之下皆螻蟻,這便是修真界最**的法則。他之前築基修為,對方可以坐地起價,如今他成就金丹,對方便隻能跪地求饒。
他並未立刻去接那儲物袋,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胖掌櫃耳中:“地龍蠍後的毒囊和背甲心核,可抵剩餘診金?”
“抵得!抵得!綽綽有餘!綽綽有餘!”胖掌櫃連聲應道,頭都不敢抬。
林風這才抬手一招。胖掌櫃手中的儲物袋和那枚作為抵押的玉簡便淩空飛起,落入他手中。神識隨意一掃,袋中一千枚上品靈石散發著瑩潤的光澤,玉簡完好無損。
“去吧。”林風吐出兩個字。
“謝真人不殺之恩!謝真人不殺之恩!”胖掌櫃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幾個頭,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醫館,彷彿身後有洪荒巨獸在追趕。
林風收起儲物袋和玉簡,目光再次落回沉睡的弟妹身上,冷硬的眉宇間才流露出一絲極淡的溫柔。他正欲繼續調息,修複體內更重的傷勢。
突然!
他神色猛地一凜,銳利如電的目光瞬間穿透醫館破碎的屋頂,投向礫石城外的東南方向!
一道微弱的、卻帶著熟悉青雲宗印記氣息的青光,如同流星趕月,正以驚人的速度撕裂戈壁上空的塵埃雲層,朝著礫石城的方向——準確地說,是朝著他所在的方位——激射而來!
飛劍傳書!
而且是來自青雲宗,帶著急切與警示意味的飛劍傳書!
林風的心,陡然沉了下去。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心頭。他伸出手,那道青光如同受到無形牽引,瞬間改變方向,俯衝而下,精準地懸停在他麵前。
青光散去,露出一枚不過三寸長短、通體瑩白、劍身之上銘刻著青雲紋路的玉質小劍。劍柄末端,一個娟秀而熟悉的“蘇”字,清晰可見。
蘇晚晴!
林風臉色凝重,指尖一點靈光觸及玉劍。
嗡——!
玉劍輕顫,一道帶著明顯焦急與疲憊的女子聲音,伴隨著一段混亂而慘烈的畫麵碎片,直接湧入林風的識海:
“林師弟!速歸!宗門危矣!血煞宗聯合白骨門、陰傀宗大舉來攻!護山大陣受損未複,岌岌可危!徐師叔重傷未愈,強撐出戰…魔焰滔天…弟子死傷慘重…速歸!速——!!!”
傳音戛然而止!最後一聲急促的“速歸”,彷彿帶著血與火的呐喊!
轟!
一股狂暴無匹、蘊含著無儘殺意的金丹威壓,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猛地從林風身上爆發開來!
哢嚓!哢嚓!
醫館內僅存的幾張破舊桌椅,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瞬間化為齏粉!牆壁上裂開蛛網般的縫隙!老秦頭和那個婦人再次被狠狠壓趴在地,口鼻溢血,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林風緩緩站起身。
他周身浴血的傷口似乎在這一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冰冷的殺意如同萬載玄冰,又似即將噴發的熔岩!整個礫石城上空,剛剛平複的塵埃雲層,彷彿感應到了這股沖霄的煞氣,再次劇烈地翻滾起來!
“血煞宗…白骨門…陰傀宗…”每一個字,都彷彿從九幽地獄中擠出,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他低頭,最後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沉睡的弟妹,眼中的冰冷瞬間化為極致的溫柔與不捨,但轉瞬便被鋼鐵般的決絕取代。
“秦老!”林風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照看好他們!若有閃失…”他冇有說下去,但那冰寒刺骨的殺意,已說明一切。
“是!是!小人拚了老命也定保兩位小貴人平安!”老秦頭趴在地上,嘶聲應道。
林風不再多言。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現在醫館外的街道上空。
灰金色的混沌靈光再次沖天而起!但這一次,遁光之中,卻裹挾著一股撕裂蒼穹、碾碎萬物的恐怖殺伐之氣!速度比來時更快!目標直指——玄黃大陸中域,青雲宗!
礫石城在這股決絕的殺意遁光掠過後,死寂了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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