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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仙舟穿透層層疊疊的祥雲仙霧,最終懸停在一片巍峨壯麗的懸浮仙島群之前。正前方,一座以青玉為基、琉璃為瓦、籠罩在萬千霞光中的巨大宮門矗立雲端,匾額上“青霖仙宮”四個道韻流轉的大字威壓四方。宮門前,身著製式銀甲、氣息彪悍的仙宮衛士肅立巡視,目光如電,掃視著往來仙駕。
仙舟緩緩停靠在專用的接引平台。林風跟隨那名沉默的仙宮吏員走下仙舟,腳踏實地的那一刻,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仙靈之氣撲麵而來,遠比流火城精純百倍,吸上一口都覺修為隱隱增長。
然而,在這令人沉醉的仙境氣象之下,林風感受到的卻是一種無處不在的、冰冷而嚴謹的秩序之力。每一座宮殿,每一道迴廊,甚至每一株仙植的擺放,似乎都暗合某種陣法,監控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跟上。”吏員冷漠地催促,引著林風穿過數道森嚴的崗哨,最終來到一片相對獨立的建築群前。這裡的建築風格依舊華美,卻多了許多丹爐形態的裝飾,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複雜的藥香。門口懸掛的匾額寫著“丹司”二字。
進入丹司範圍,往來人員多了起來,大多穿著不同品階的丹師袍服,行色匆匆。看到林風這個陌生麵孔以及引路的吏員,不少人投來或好奇、或淡漠、或隱含審視的目光。
吏員將林風帶到一處偏殿辦理入司手續。登記、領取候補丹師的標準配給(一套月白袍服、一份丹司規戒玉簡、一個最低等的製式丹爐、以及寥寥數份基礎藥材)、分配住處——一間位於丹司最外圍區域、僅有十平米見方、除了一床一桌一蒲團外彆無他物的簡陋石室。
“候補丹師林風,你的編號丁字柒貳壹。每日需完成定額煉丹任務,具體任務會每日清晨送達你的身份令牌。未經允許,不得擅離丹司區域。違者嚴懲。”吏員毫無感情地交代完,便轉身離去,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雜事。
石室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音。林風站在狹小的空間裡,感受著此地比外麵更濃鬱數倍的仙靈之氣(顯然是為了促進煉丹),卻也感受到了更沉重的束縛感。
他拿起那枚身份令牌,神識沉入。裡麵果然已經多了一條明日任務:煉製五十爐“辟穀丹”,成丹率需達七成以上,品質需達合格。材料自備(或用工酬兌換)。
辟穀丹,最基礎的一品仙丹,但五十爐的量,對於尋常候補丹師來說,也需耗費大半日功夫,工酬卻極其微薄。
下馬威?還是常態?
林風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既來之,則安之。他盤膝坐下,並未立刻開始研究規戒或任務,而是先運轉功法,熟悉此地環境,同時將神識緩緩擴散開去,謹慎地探查著周圍。
果然,石室看似簡陋,卻布有極其隱蔽的監控禁製,雖然無法窺探具體言行,卻能監測能量波動和人員進出。
仙宮深處,果然步步陷阱。
翌日清晨,林風準時來到分配給候補丹師使用的公共煉丹工坊。工坊極大,分佈著數百個隔開的石台,每個石台都配備了一個基礎地火口。此刻已有不少候補丹師在忙碌,爐火熊熊,藥香混雜,氣氛壓抑而忙碌。
林風的到來,引來了不少側目。他這張生麵孔,以及那過於淡定的神情,在眾多愁眉苦臉、被任務壓得喘不過氣的候補丹師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找到自己的丁字柒貳壹號石台,啟用地火,取出那個劣質的製式丹爐,又拿出自己昨日用工酬兌換來的一批最便宜的辟穀丹材料。
他冇有動用混沌珠,也冇有使用初火,隻是以最標準、最基礎的仙元控火手法,開始煉製。
即便如此,他下界丹道大宗師的底蘊猶在。提純、融合、凝丹…動作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效率極高,成丹率更是穩定得可怕,幾乎爐爐皆是圓滿的十粒極品辟穀丹。
他這邊輕鬆寫意,卻不知這番舉動,早已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
工坊二樓,一處設有單向觀察禁製的雅室內,數道目光正聚焦在他身上。
“王執事,這就是你特招進來的那個流火城天才?看著也不怎麼樣嘛,隻會煉辟穀丹?”一個略帶譏諷的聲音響起。說話者是一個麵色倨傲的年輕丹師,身穿三星丹師袍服,袖口繡著一個細小的“趙”字徽記。
主位上的王執事麵色不變,淡淡道:“趙賢侄稍安勿躁。此子底細尚未完全摸清,觀察幾日再說。畢竟,能引發丹韻,總非僥倖。”
旁邊另一位氣息沉穩的四星丹師點頭道:“不錯。觀其手法,看似基礎,實則圓融老辣,火候掌控妙到毫巔,絕非普通候補可比。此子,是在藏拙。”
那趙姓丹師冷哼一聲,不再言語,但眼神中的輕蔑與敵意卻更濃了。他是本土派趙家的子弟,自然看不慣這種可能威脅到他們地位的“野路子”天才。
接下來的幾日,林風每日準時完成那繁重卻低階的任務,上交的丹藥品質都維持在“合格”與“良好”之間,既不出挑,也不落後,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有些天賦但還需磨練的候補丹師角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但他越是如此,暗中觀察他的人反而越是驚疑不定。
這一日,林風剛交完任務,正準備返回石室修煉,一名同樣穿著候補丹師袍服、麵容精瘦的修士卻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他,傳音道:“林道友,請留步。”
林風腳步微頓,看向此人,印象中此人似乎也是飛昇派係的一員,平日頗為低調。
“閣下是?”
“在下週明,與道友一樣,同為飛昇修士。”周明臉上帶著一絲友好的笑容,傳音卻極快,“此地不是說話之處,今夜子時,丙區藥圃第三廊柱下,李丹師想見你一麵。”
李丹師?林風立刻想起考覈時那位態度倨傲的三星丹師李清歌?他是飛昇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林風麵色不變,傳音回道:“不知李丹師尋我何事?”
“自然是好事。”周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林道友是聰明人,當知在這丹司之內,若無依靠,寸步難行。本土派係傾軋,豈會真心容你?李丹師惜才,願為道友引路。機會難得,望道友慎重考慮。”
說完,他不等林風迴應,便若無其事地快步離開了。
林風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微閃。飛昇派也坐不住了嗎?
然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當天下午,林風在丹司藏書閣查閱最基礎的仙草圖譜(偽裝學習)時,一位管理藏書閣的、看似昏昏欲睡的老執事,在遞還他身份令牌時,指尖卻極其隱秘地彈出一枚薄如蟬翼的玉片,落入他袖中。
林風心神一動,回到石室後檢視,那玉片上隻有一行小字:“今夜醜時,東三門外三百裡,落星坡一敘。”落款處,是一個模糊的火焰印記。
不是仙宮的人!是外部勢力!他們是如何將手伸進戒備森嚴的仙宮丹司的?這火焰印記又代表什麼?
林風感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撒向自己。
就在他沉思之際,石室的門卻被敲響了。
門外站著的,竟是多日未見的王執事,他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沉凝的仙宮侍衛。
“林丹師,收拾一下,隨我走一趟吧。”王執事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語氣卻不容置疑。
林風心中一凜,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王執事,這是…”
“副主事大人要見你。”王執事淡淡道,“趙副主事。”
本土派的巨頭,終於親自出麵了!
林風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點頭:“是。”
跟隨王執事離開簡陋的居住區,一路向丹司核心區域行去。越往裡走,環境越發幽靜,守衛越發森嚴,遇到的丹師品階也越高。
最終,他們來到一座被精心打理的花園環繞的典雅宮殿前。殿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寫著“長青殿”的匾額。
進入殿內,隻見一位身穿紫色星月丹師袍、麵容清瘦、目光深邃如淵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之上,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他胸前佩戴的徽章,竟是六顆金星!
六星金仙級丹大師!丹司副主事,趙長青!
其下方,還坐著幾位氣息強大的丹師,皆是四星、五星修為,顯然都是本土派的核心人物。之前那個在觀察室出言譏諷的趙姓年輕丹師也赫然在列,此刻正用一副看好戲的眼神打量著林風。
強大的壓力撲麵而來。
林風上前,恭敬行禮:“候補丹師林風,拜見副主事大人,各位丹師。”
趙長青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林風身上,彷彿能洞穿人心。他並未立刻讓林風起身,而是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威壓:“林風,流火城人士,飛昇修士,師承不詳,於考覈中改良丹方,引發丹韻,被破格擢升為三星候補丹師。本座說的可對?”
“大人明察。”林風低頭道。
“嗯。”趙長青微微頷首,“你能以散修之身達到如此成就,確屬難得。仙宮丹司,求才若渴。本座今日見你,便是欲給你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眾人,繼續道:“本土仙族,乃仙域根基,丹道正統。你若願入我趙氏門下,拜本座為師,以往種種,皆可不論。本座可親自指點你丹道,資源傾斜,助你十年內晉升五星丹師,將來在這丹司之內,必有一席之地。如何?”
此言一出,下方幾位丹師麵色不變,顯然早已通過氣。而那趙姓青年則露出一絲嫉妒之色。
拜師?投入趙氏門下?
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一位六星金仙丹大師的親傳弟子,足以讓無數丹師瘋狂。
但林風心中卻冷笑不已。這看似招攬,實則是吞併!一旦拜師,生死榮辱便皆繫於趙氏一門,所有秘密都將無所遁形,徹底成為對方麾下走狗,再無自由可言。
他沉默片刻,臉上露出“掙紮”與“惶恐”之色:“副主事大人厚愛,晚輩感激涕零!隻是…晚輩資質魯鈍,恐辱冇了大人門楣。且晚輩散漫慣了,隻怕受不得大族規矩約束…”
委婉的拒絕。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那趙姓青年猛地站起,厲聲道:“林風!你彆給臉不要臉!副主大人何等身份,肯收你為徒,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你竟敢拒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趙長青抬手,止住了青年的嗬斥。他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冷了下來:“哦?不願受約束?那倒是本座考慮不周了。人各有誌,強求不得。”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既然你不願拜師,那本座也不勉強。不過,你那份能引發丹韻的‘紫府蘊神丹’丹方,倒是頗有意思。不知可否獻於丹司,充實庫藏?仙宮自然不會虧待於你,當以厚功相酬。”
圖窮匕見!招攬不成,便直接索要丹方!
這丹方或許在趙長青看來不算什麼,但其象征意義和潛力巨大,更重要的是,他要的是林風的態度——順從,或者毀滅。
林風心中警鈴大作,知道回答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
他再次躬身,語氣更加“惶恐”:“大人恕罪!並非晚輩藏私,實乃那丹方乃家傳之物,且尚有許多不完善之處,更是晚輩於考覈時超常發揮,僥倖引發丹韻,平日煉製,十爐難成一爐,實乃不祥之物,豈敢獻醜,玷汙仙宮庫藏?若大人需要,晚輩願將此次任務所得所有丹藥,悉數上繳,以報大人知遇之恩!”
他巧妙地將丹方定義為“不完善”、“僥倖”、“不祥”,並主動提出上繳所有丹藥表忠心,既拒絕了對方,又給了對方台階下,將姿態放得極低。
趙長青盯著他,目光深邃,久久不語。
殿內落針可聞,壓力大得讓人窒息。
良久,趙長青才忽然輕笑一聲,擺了擺手:“罷了,既是家傳之物,本座也不便強求。丹藥就不必上繳了,好好完成你的任務便是。下去吧。”
“是,多謝大人!晚輩告退!”林風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長青殿。
直到走出很遠,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剛纔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金仙的恐怖威壓和殺意。
拒絕,意味著他同時得罪了本土派的巨頭。
而飛昇派的招攬,外部勢力的接觸,此刻看來,反而成了他手中微弱的籌碼。
仙宮第一課,便是身不由己。
但他知道,這僅僅隻是開始。真正的風浪,還在後麵。
他看了一眼身份令牌,今夜,子時,醜時…他需要做出選擇。
或者,跳出他們的棋盤,自己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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