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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罡安排的居所是山崖高處一個相對獨立的洞穴,雖然簡陋,但勝在清淨,可以俯瞰大半個黑石部落。石洞內隻有簡單的石床石凳,角落裡堆放著一些曬乾的不知名草莖,散發著淡淡的苦澀氣味。
石猛三人被安排在了附近的洞穴,有部落的醫師(一位懂得些粗淺草藥知識的老者)前去照料。林風謝絕了岩罡派人守衛的好意,他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來應對自身最大的危機——適應並征服這片天地的法則。
洞口的石門緩緩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聲音。隻有獸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石壁上跳動,映照著林風凝重而蒼白的臉龐。
他盤膝坐在石床上,再次閉目內視。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之前短暫的戰鬥和行走,隻是讓他初步體會了此地的嚴酷。此刻靜心感知,才發現問題深入骨髓。
仙界的法則,如同無數根無形卻堅韌無比的神金鎖鏈,從四麵八方纏繞著他的肉身、經脈、神魂乃至真靈!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需要對抗這龐大的壓力。下界帶來的真元力在此地顯得格格不入,執行滯澀無比,彷彿水銀在淤泥中艱難前行,消耗巨大卻收效甚微。
而吸入體內的仙靈之氣,更是狂暴得如同脫韁的野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勉強煉化一絲,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去引導、安撫、剝離其中那些混亂暴戾的雜質。
照這個速度,彆說恢複實力,恐怕連維持現狀都困難,傷勢甚至會不斷惡化。
“必須改變方法…”林風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勞累,而是源於法則壓製帶來的靈魂層麵的沉重感。
他嘗試溝通混沌珠。這一次,沉寂的珠子終於給了他一點微弱的迴應。它似乎初步適應了外界狂暴的能量環境,表麵那些玄奧的符文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流轉,自主地從虛空中汲取著一絲絲混亂的仙靈之氣,但其轉化效率依舊低得可憐。
混沌珠的本質極高,遠超仙界法則,但正如利刃也需要強大的手臂來揮動,它需要林風這個主人擁有能匹配仙界層次的力量,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混沌珠能一定程度上抵禦和適應法則…那麼,我是否可以利用它…”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林風腦中浮現。
他不再試圖用自身微弱的力量去強行煉化那些仙靈之氣,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縷最為稀薄的仙靈之氣,嘗試著將其匯入丹田,靠近混沌珠。
嗡…
那縷狂暴的仙靈之氣一進入丹田,就如同火星掉入了油鍋,瞬間躁動起來,想要撕裂一切。但就在此時,緩慢旋轉的混沌珠微微一震,散發出一圈微不可察的混沌光暈。
那縷躁動的仙靈之氣接觸到這圈光暈,竟如同烈馬被套上了韁繩,瞬間溫順了不少,雖然依舊充滿力量,但那股暴戾毀滅的氣息卻被混沌光暈中和、淨化了許多!
有效!
林風心中一震,立刻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縷被初步淨化的仙靈之氣,按照《混沌始經》的功法路線開始運轉。
過程依舊緩慢而痛苦,但比起之前已經順暢了數倍!這縷能量流過乾涸撕裂的經脈,雖然依舊帶來脹痛感,卻也在緩慢地滋養和修複著損傷,並逐步融入自身,開始改造他的肉身,向著真正的“真仙之體”蛻變。
一絲絲灰黑色的、蘊含著此界混亂法則雜質的濁氣,從他的毛孔中被緩緩逼出。
“果然如此!混沌珠可以中和此地的狂暴能量!”林風看到了希望。但他很快發現,混沌珠自主散發的淨化光暈範圍極小,隻能覆蓋丹田附近,而且消耗的是珠體本身緩慢積累的力量,無法持久。
“不能隻依靠混沌珠自主反應,必須主動掌控!”
他嘗試分出一縷神識,融入混沌珠內部。以往在下界,他早已煉化此珠,心神與之相連。但此刻,他的神識在仙界法則壓製下變得無比弱小,而混沌珠內部似乎也因為環境的劇變而處於某種混沌未明的狀態,聯絡變得異常模糊和艱難。
神識如同陷入泥潭,每前進一分都耗費巨大。
時間一點點流逝。獸油燈熄滅了又重新點燃(岩罡派人送來新的獸油和少量食物清水),洞內明暗交替。
林風完全沉浸在艱難的修煉中,對外界的變化渾然不覺。
他的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黑色的油膩汙垢,那是被逼出的雜質和法則毒素。臉色依舊蒼白,但眉頭緊鎖,全身肌肉不時微微抽搐,顯然過程極其痛苦。
就在他感到神識耗儘,快要支撐不住時,那縷艱難探入混沌珠深處的神識,終於觸碰到了核心!
轟!
彷彿開天辟地的一聲巨響在他靈魂深處炸開!
一副模糊而浩瀚的景象在他“眼前”一閃而逝:無儘的混沌之氣翻滾,地水火風奔湧,一個模糊的巨人身影手持巨斧,欲要劈開混沌…景象瞬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蒼茫、古老、包容一切的微弱意念。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混沌珠的核心,彷彿從沉睡中被稍稍喚醒了一絲!
就是這一刻!
林福猛地引導著那一絲被喚醒的混沌珠本源之力,不再是被動散發光暈,而是主動地、微弱地向外擴散出一圈無形的領域!
嗡!
以他丹田為中心,一個直徑不足三尺的、極其黯淡的灰白色領域悄然張開!
在這個狹小的領域範圍內,仙界那龐大沉重的法則壓力,驟然減輕了數成!雖然依舊存在,但不再那麼令人窒息。領域內瀰漫的狂暴仙靈之氣,也變得溫順了許多,更容易被吸收和煉化!
混沌道域!在下界時他曾初步掌控的能力,在此刻,於仙界的壓力下,憑藉著與混沌珠更深層次的溝通,終於再次顯現!雖然範圍極小,效果也遠不如在下界時,但這無疑是裡程碑式的突破!
“成功了!”林風心中湧起一股狂喜,但他立刻壓下情緒,全力維持著這微小的道域,貪婪地吸收著領域內被淨化的仙靈之氣。
功法運轉速度陡然加快!
更多的仙靈之氣被引入體內,經過混沌珠和道域的雙重淨化,化為精純的能量,瘋狂地湧入四肢百骸,沖刷著經脈,淬鍊著筋骨皮膜,滋養著五臟六腑!
他的身體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瘋狂地吸收著這寶貴的能量。
劇痛依舊存在,但伴隨著劇痛的,是能清晰感知到的、全方位的強化!
骨骼變得更加緻密,閃爍著淡淡的玉質光澤;經脈被拓寬,變得更加堅韌;血肉蘊含的力量在不斷提升;五臟六腑被能量包裹,生機愈發旺盛;甚至連神魂都在這種淬鍊下,變得凝練了一絲,對法則壓力的抵抗能力有所增強。
真仙之體的凝聚,正在加速!
毛孔中排出的濁物越來越多,味道腥臭。但他的氣息,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盛起來,臉上的蒼白逐漸褪去,恢複了些許血色。
不知過了多久,當混沌珠那被調動的一絲本源之力消耗殆儘,微小的道域難以維持而消散時,林風才從深度的修煉中緩緩醒來。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箭如同實質,擊打在對麵石壁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
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雖然深處依舊難掩疲憊,但比之前已然好了太多。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狀態,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修為雖然還未完全恢複到了下界時的巔峰(相當於此地的虛仙地仙層次),但已然穩固在了真仙境界,並且真仙之體初步淬鍊完成,不再是剛飛昇時那般脆弱。最重要的,他找到了在此地修煉的正確方法——依靠混沌珠!
雖然每次主動張開道域消耗巨大,無法持久,但這無疑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明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覆蓋的厚厚一層汙垢,搖了搖頭。心念一動,體內微弱的仙靈之氣運轉,化作一股無形的震盪之力,將體表的汙垢儘數震落,露出下麵新生的、瑩潤如玉的麵板,隱隱有寶光流動。
舉手投足間,感覺力量增大了數倍,與天地間的聯絡也緊密了一絲。雖然法則壓力依舊沉重,但已不像最初那樣難以行動。
“看來,恢複實力,甚至更進一步,並非遙不可及。”林風握了握拳頭,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遠超從前的力量感。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劈啪聲,如同悶雷滾動。
走到洞口,他推開石門。
外界的光線湧入,依舊是那片昏沉壓抑的天空。但此刻在林風眼中,這片絕望的廢土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他看到部落下方空地上,一些部落的孩童正在幾名戰士的看護下,笨拙地練習著基礎的搏擊動作,小臉上滿是認真和汗水。婦孺們則在忙碌地處理著獸皮、采集來的草根和昨天戰士們帶回來的怪物材料,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一種麻木的堅韌。
生存,是這裡永恒的主題。
岩罡似乎感應到他出關,很快便大步走了過來。當他看到林風時,眼中頓時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異。
“林小兄弟,你…你的傷勢恢複了?”他上下打量著林風,感覺對方的氣息比昨天強盛了何止一倍!那種剛剛突破、力量還有些逸散的感覺,分明是真仙之體初步穩固的標誌!
這才一天不到?!怎麼可能恢複得這麼快?就算有丹藥輔助,適應此地的法則也需要漫長的時間纔對!
林風微微一笑,謙遜道:“略有所得,勉強站穩了腳跟,還要多謝酋長提供的棲身之所。”
岩罡深深看了林風一眼,心中更加確定這個下界飛昇者絕不簡單。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林風的肩膀:“好!恢複得好!在這鬼地方,多一分實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本錢!”
他的笑容很快又收斂起來,語氣變得凝重:“不過,林小兄弟,你恢複得正是時候。我們可能有點麻煩了。”
“哦?什麼麻煩?”林風眉頭微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昨天我們清理那些鬣狗崽子的動靜,還有你們那…座駕墜落的聲響,可能引起了附近一個傢夥的注意。”岩罡臉色陰沉,指了指遠處一片籠罩在淡紫色毒瘴中的山穀。
“那片山穀裡,盤踞著一頭‘腐沼鱗鱷’,那chusheng平時蟄伏在毒沼深處,但嗅覺極其靈敏,最是貪婪,喜好吞噬蘊含能量的東西。你們那鐵疙瘩落下來的時候,動靜不小,我擔心它會被吸引過來。”
“腐沼鱗鱷?實力如何?”
“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能噴吐毒瘴,一般煉虛期修士都難以對付。最關鍵的是,它一旦盯上獵物,就會不死不休,非常難纏。”岩罡語氣沉重,“若是平時,我們依托部落工事,還能勉強擊退它。但前幾天為了采集地髓漿,我們和另一夥流放者發生了衝突,折損了不少人手,弩箭和符文陷阱也消耗很大…”
林風明白了。黑石部落現在處於相對虛弱的時期,那頭鱗鱷的威脅被放大了。
“它大概什麼時候會來?”
“說不準,可能幾天,也可能下一刻。”岩罡搖頭,“那chusheng狡猾得很。我已經加派了人手警戒。林小兄弟,你們也做好準備,萬一那chusheng真來了,恐怕又是一場惡戰。”
林風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那片毒瘴山穀,眼神微眯。
剛剛初步適應環境,麻煩就接踵而至。
這萬古廢域,果然一刻不得安寧。
也好,正好用這頭chusheng,來試試初步淬鍊的真仙之體,和此地仙靈之氣的威力!
他的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灰白色火焰悄然躍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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