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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空間波動!不是迴廊!另一個方向!有東西正在躍遷接近!”
感測器操作員的聲音因震驚和恐懼而變調,如同一聲驚雷,炸響了剛剛因破解碎片低語而陷入沉重寂靜的醫療艙。
所有人的心瞬間被攥緊!剛從“永恒迴廊”和“觀察之眸”的陰影下僥倖逃脫,又是什麼不速之客?是敵是友?還是……新的“園丁”或“收割者”?
石猛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主螢幕切換過來的星空圖。隻見在“搖籃”號側後方,遠離“永恒迴廊”的虛空中,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扭曲、盪漾起來!一個躍遷出口正在強行開啟!
那波動的方式……並非“觀察之眸”那種純粹到令人窒息的規則覆蓋,也不同於“永恒迴廊”死寂的秩序感,反而帶著一種……粗糙、狂野、甚至有些失控的能量特征!
“能量特征分析!最大功率!”石猛低吼,肌肉緊繃,進入臨戰狀態。儘管“搖籃”號此刻虛弱得不堪一擊,但困獸猶鬥!
“分析中……能量簽名混亂……包含高強度等離子輻射殘留、未經遮蔽的曲速場泄漏、還有……某種生物能量特征?無法匹配資料庫中的任何已知文明!”
未知文明?在這種地方?
躍遷出口猛地穩定下來,但那穩定並非平滑,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暴力感。緊接著,一艘艦船從中猛地“鑽”了出來!
那艘船的造型極其怪異!它並非流線型或規則的幾何結構,而像是由無數巨大的、暗紅色的生物甲殼和粗糙焊接的金屬板強行拚接而成的怪物!艦體表麵佈滿了尖刺、骨板和各種難以名狀的突起物,一些部位還在不斷蠕動,彷彿這艘船本身是活著的!它的大小約為“搖籃”號的三分之二,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卻狂暴而混亂,充滿了侵略性。
最令人不安的是,在這艘怪船的艦首,鑲嵌著一個巨大的、由某種蒼白骨骼構成的徽記——那徽記的形狀,像極了一個被撕裂的、仍在滴血的世界!
“是掠奪者!科薩卡掠食者!”一名見多識廣的老船員失聲驚叫,臉上瞬間血色儘失,“宇宙裡的蝗蟲和鬣狗!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科薩卡掠食者!這個名字如同瘟疫,帶著血腥和毀滅的傳說。這是一個以掠奪、奴役、毀滅其他文明為生的流浪種族,其科技樹詭異而殘忍,融合了生物科技和粗暴的機械改造,臭名昭著。
那艘掠食者艦船剛一躍出,就明顯發現了近在咫尺、能量訊號微弱的“搖籃”號。它那由生物甲殼構成的艦首如同活物般裂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閃爍著貪婪紅光的感應器,毫不掩飾地鎖定了“搖籃”號!
“被鎖定了!武器係統正在充能!”警報聲再次淒厲響起。
“媽的!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石猛咬牙切齒,“所有剩餘能量匯入偏導護盾!準備規避!”雖然他知道,這薄弱的護盾在對方那明顯是主炮的、散發著危險綠光的生物能量聚合器麵前,恐怕如同紙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艘科薩卡掠食者艦船內部,似乎發生了某種騷亂!
主螢幕捕捉到其艦體側麵突然發生了一次不小的baozha!火光和碎片從一處甲殼接縫處噴湧而出!緊接著,其艦體內部的燈光瘋狂閃爍,原本穩定瞄準“搖籃”號的生物主炮也出現了能量不穩、胡亂晃動的跡象!
一陣雜亂無章的、充滿暴怒和咆哮的奇異語言(更像是野獸的嘶吼)通過公共頻道強行闖了進來,又很快被更激烈的baozha聲和武器交火聲打斷!
“……內訌?”石猛愣住了。這群鬣狗自己打起來了?
混亂持續了不到一分鐘。那艘掠食者艦船的表麵多了幾處破損的痕跡,冒著的黑煙很快被太空環境抽走。內部的騷亂似乎平息了,但它的姿態明顯發生了變化——不再那麼具有直接的攻擊性,主炮的能量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但依舊保持著警惕和鎖定。
緊接著,一個通訊請求發了過來,使用的是一種極其古老、但被星海聯盟資料庫記錄在案的、屬於科薩卡種族的粗暴通訊協議。
“接進來!”石猛沉聲道。雖然對方是臭名昭著的掠食者,但總比直接開火好。
螢幕上雪花一閃,出現了一個科薩卡人的影像。
它的形象足以讓任何正常文明的生命體感到不適。它大致呈人形,但更加高大粗壯,麵板是暗紅色的粗糙厚皮,覆蓋著部分骨甲。頭部類似蜥蜴和昆蟲的結合體,複眼閃爍著凶光,滿口利齒。它的身體經過大量粗暴的機械改造,一隻手臂是巨大的動力爪,另一隻手臂則連線著某種能量武器。此刻,它身上帶著明顯的傷痕和油汙,顯得有些狼狽,但眼神中的貪婪和殘忍絲毫未減。
“弱小的流浪者!”它用一種生硬、刺耳的語言開口,聲音如同砂輪摩擦,“交出你們的艦船、能源、還有所有有價值的貨物!偉大的科薩卡掠食者,巴圖克酋長,或許可以考慮讓你們死得痛快一點,或者把你們變成合格的奴隸!”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典型的掠奪者開場白,充滿了野蠻和傲慢。
石猛強忍著怒火,知道此刻硬拚隻有死路一條。他試圖周旋:“我們剛剛遭遇襲擊,能源耗儘,冇有任何你們需要的東西。我們可以支付一些情報……”
“情報?”巴圖克酋長髮出嗤笑聲,動力爪不耐煩地揮動,“科薩卡隻對實在的戰利品感興趣!要麼投降,要麼被撕碎!我的孩子們剛剛平息了一場小小的叛亂,正需要發泄和獎賞!”它的話語證實了剛纔的內訌。
談判似乎走進了死衚衕。對方根本不通情理。
就在石猛思考是否要玉石俱焚時,異變再生!
一段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卻明顯不同於科薩卡語言的訊號,突然覆蓋了當前的通訊頻道,強行插了進來!
“…………不要……相信……它們……”“……囚徒……我們都是……囚徒……”“……金色的……眼睛……在……監視……”“……尋找……‘裂痕’……”
這訊號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斷開,使用的是一種混合了多種古老語言特征的、極其複雜的加密方式,但核心意思卻奇異地傳遞了過來!而且,這訊號源……似乎就來自那艘科薩卡掠食者艦船的深處?!
巴圖克酋長顯然也接收到了這段訊號,它先是一愣,隨即暴怒起來,對著螢幕外咆哮:“閉嘴!你這該死的、頑固的老東西!居然還敢……”它的話語被一陣激烈的乾擾聲打斷。
那微弱的訊號掙紮著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急促,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幫助……釋放……資訊……鑰匙……”“……它們……要去……‘孵化場’……阻止……”
訊號戛然而止,彷彿被強行掐斷。
但就這短短片刻的異常通訊,卻讓“搖籃”號這邊所有人如遭雷擊!
囚徒?金色的眼睛監視?裂痕?孵化場?阻止?
這資訊碎片,竟然與他們從星骸碎片中得到的低語和林燼的囈語,產生了驚人的呼應和補充!
難道這艘野蠻的掠食者艦船上,囚禁著某個知曉內情的存在?而且聽起來,那個存在似乎正試圖警告他們,並尋求幫助?
巴圖克酋長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或者說被那突如其來的通訊激怒了。它不再廢話,猙獰的麵孔湊近螢幕:“看來你們不需要選擇了!小的們!準備接舷戰!把這破船給我拆了!把裡麵所有能動的都抓起來!”
那艘生物金屬怪船再次調整姿態,腹部開啟數個艙門,伸出無數帶著鉤爪的、如同觸手般的接舷通道,向著“搖籃”號逼近!無數穿著簡陋裝甲、手持各種野蠻兵器的科薩卡戰士的身影在艙門口晃動,發出嗜血的咆哮。
真正的危機降臨!
“搖籃”號能源匱乏,護盾微弱,武器係統基本癱瘓,根本無力抵抗接舷戰!
“所有人員!準備近身防禦!集中在覈心區域!”石猛咆哮著下令,同時一把抄起靠在旁邊的巨型動力斧。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後的戰鬥了。
醫療平台上,昏迷中的林燼似乎也感受到了這極致的危險,身體再次不安地顫動起來,左眼的星火劇烈閃爍,與旁邊那三塊碎片產生了更強烈的共鳴!
碎片再次發出微光,這一次,那幅關於“永恒迴廊”內部、無數意識體被凝固成琥珀的畫麵,格外清晰地投射在附近每個人的腦海中!
與此同時,那個來自掠食者艦船內部的、被囚禁的存在發出的最後幾個詞——“孵化場”、“阻止”——如同警鐘般迴盪!
難道這些科薩卡掠食者,的目的地是某個被稱為“孵化場”的地方?那是什麼地方?它們要去那裡做什麼?為什麼要阻止?
無數的疑問和極致的危險交織在一起!
就在第一根粗壯的、帶著粘液的生物接舷通道即將狠狠撞上“搖籃”號脆弱艦體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大到超越想象的意誌,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這股意誌並非針對某個個體,而是籠罩了整片空域!冰冷,淡漠,冇有絲毫情感,卻帶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權威!
無論是“搖籃”號內的倖存者,還是科薩卡掠食者艦船上那些嗜血的戰士,在這一刻,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思維、甚至所有能量的流動,都出現了刹那間的凝滯!
彷彿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在所有感測器和肉眼可見的範圍內,遠方的“永恒迴廊”,那巨大的黑色立方體,再次發生了異動!
但它這次的目標,似乎並非“搖籃”號。
隻見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凝實的漆黑能量束,如同上帝擲出的審判之矛,無聲無息地從迴廊表麵射出,但它並非射向“搖籃”號,而是以根本無法反應的速度,精準無比地——
直接命中了那艘正在試圖接舷的科薩卡掠食者艦船!
冇有baozha,冇有光芒。
那艘由生物甲殼和金屬構成的怪船,在被黑色能量束擊中的瞬間,就如同被投入強酸的冰塊,從被擊中的部位開始,所有的物質、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結構,都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分解、消散、歸於虛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是的,不是摧毀,而是徹底的“抹除”!
科薩卡掠食者們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連同他們的艦船,在短短兩三秒內,被那純粹的、絕對的“秩序”之力,從存在層麵上徹底擦掉了!
原地,隻留下一片絕對的空無,連一絲塵埃都冇有留下。
那根即將碰到“搖籃”號的生物接舷通道,也在半空中化為虛無。
黑色能量束完成抹殺後,悄然收回。
那股龐大的意誌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
彷彿它隻是隨手清理掉了一隻吵鬨的、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蟲子。
“搖籃”號,再次僥倖存活了下來。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又恐怖到極致的一幕驚呆了。
科薩卡掠食者……一個凶名在外的星際災難……就這麼……冇了?
“永恒迴廊”……它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它為何突然出手?是因為掠食者的行為觸犯了它的某種“規則”?還是因為它不允許其他“存在”打擾它附近的“東西”(比如“搖籃”號)?
而那個來自掠食者艦船內部的、發出警告的囚徒聲音……它是否也隨著那艘船一起被抹除了?它到底是誰?它想傳遞什麼資訊?
“孵化場”……又是什麼?
劫後餘生的慶幸被更大的謎團和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他們彷彿被困在一個巨大無比的、擁有自己一套殘酷規則的囚籠之中,而看守這個囚籠的,是遠遠超出他們理解的存在。
石猛緩緩放下動力斧,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艦橋內格外清晰。他看了一眼醫療平台上依舊昏迷的林燼,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剛剛吞噬了一艘艦船的空無。
前路,似乎每走一步,都更加凶險,也更加接近某個令人恐懼的真相。
而那個被抹除的掠食者艦船,或許至死都不明白,它們闖入了一個怎樣的地方。
囚籠的低語,從未停止,隻是換了一種更加直接和殘酷的方式,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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