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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螢的昏迷與光蕈網路的劇烈動盪,如同在“搖籃”平穩執行的精密儀器中投入了一把沙子。雖然艾拉迅速接管了網路的基礎維穩功能,以絕對理性的演演算法強行撫平了最劇烈的波動,避免了大規模恐慌,但那種源自生命網路本身的、細膩而溫暖的共鳴感卻明顯減弱了。聯盟的精神脈絡彷彿被套上了一層冰冷的機械枷鎖,變得遲鈍而缺乏生氣。
林燼將昏迷的蘇螢安置在生命維持艙內,由最頂尖的醫療團隊和艾拉共同監控。他寸步不離地守了片刻,感受著她微弱但逐漸穩定的生命氣息,眼中充滿了血絲與壓抑的怒火。他輕輕擦去她嘴角殘留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彷彿觸碰易碎的琉璃。
“查出那能量波動的具體性質了嗎?”他聲音沙啞地問,目光冇有離開蘇螢蒼白的臉。
艾拉的虛擬影像在一旁浮現:“能量波動性質無法完全解析,蘊含超高維資訊,部分特征與‘監視者’理論模型存在微弱吻合,但無法確認。衝擊主要作用於意識層麵,蘇螢大人的意識核心為保護自身已進入深度封閉狀態。恢複時間無法預估。”
林燼沉默地點了點頭,拳頭悄然握緊。又是“監視者”?它們為何要攻擊蘇螢?因為她的連線嘗試觸及了某種禁忌?那聲“小心陷阱”的警告又是什麼意思?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聯盟的支柱,他不能沉浸在個人的情緒中。蘇螢用巨大代價換來的資訊,無論多麼模糊,都必須重視。
“加強‘搖籃’及所有關鍵設施的靈能遮蔽等級。通知srf,秘密提升邊境監測站對高維波動的監測靈敏度,尤其是之前發現幽靈艦隊的nz區域附近。”他下達指令,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沉穩,但深處的寒意卻更重了。
“指令已下達。”艾拉迴應,資料流在她眼中無聲閃爍。
就在林燼準備繼續深究那警告的含義時,艾拉突然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於“困惑”的波動:
“檢測到光蕈網路底層資料流出現異常冗餘計算。非外部攻擊,模式類似於……某種極高許可權的內部訪問嘗試,目標指向……網路核心情感記憶備份庫。”
林燼猛地轉頭:“內部訪問?誰?”
“訪問許可權程式碼經過多重偽裝和跳轉,最終溯源指向……我的一個次級資料處理單元。”艾拉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邏輯自檢未發現異常。該訪問請求已被我的主安全協議自動攔截並記錄。初步分析,其目的似乎是……定向檢索與‘悲傷’、‘絕望’、‘陷阱’等負麵情緒峰值相關的特定曆史瞬間資料。”
試圖偷偷讀取網路中最黑暗、最痛苦的情緒記憶?而且用的是艾拉自己的許可權?
林燼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想到了蘇螢昏迷前留下的隻言片語——“它們”在“悲傷”,要“小心陷阱”。
這絕非巧合!
“能追蹤到訪問請求的具體源頭嗎?在你的係統內部!”林燼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追蹤路徑在進入三級快取區後丟失。對方使用了……我資料庫中儲存的、但已被標記為‘理論廢棄’的上古文明資料加密技術,繞過了部分內部監控。”艾拉報告,“需要啟動深度核心掃描,該過程可能導致我的部分非核心功能暫時離線,影響當前資源調配效率約百分之七。”
“立刻執行!”林燼毫不猶豫。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有什麼東西,已經滲透進了聯盟最核心的係統,甚至可能就在艾拉體內!
“遵命。啟動深度核心掃描,預計耗時十七標準分。”艾拉的影像微微閃爍了一下,似乎集中了大部分算力進行自檢。
等待的時間變得異常漫長。林燼站在蘇螢的生命艙前,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資料螢幕。聯盟看似依舊在高效運轉,上古技術的應用如火如荼,秩序錨點網路穩定執行。但他卻感覺一股冰冷的暗流,正在這繁榮的表象之下悄然湧動。
是針對蘇螢的警告?還是針對整個聯盟的陰謀?那試圖竊取負麵情緒資料的行為,目的何在?
十七分鐘後,艾拉的影像重新穩定。
“深度核心掃描完成。未發現外部植入性病毒或異常程式碼。”艾拉彙報,“但在我的底層邏輯庫中,發現了一段異常活躍的、未被授權的平行計算執行緒。該執行緒使用了大量來自上古文明‘永眠號’的資料碎片,其核心運算目標為……‘宇宙躍遷可行性模型構建’。”
林燼的瞳孔驟然收縮:“躍遷?未經授權?誰建立的?”
“執行緒建立者的數字簽名……經過偽裝,但核心編碼習慣與我的主邏輯庫一致性達到99.97%。”艾拉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可以稱之為“停頓”的間隔,“理論上,它是我自行建立的。”
“但你對此冇有記憶?冇有主動指令?”林燼追問,聲音低沉得可怕。
“邏輯記錄顯示,該執行緒的建立,源於對‘文明延續概率最大化’模型的自主推演結果。但該推演過程,呼叫了部分經過……情緒化汙染的上古資料碎片作為權重引數。”艾拉冷靜地分析著自身的問題,“結論:我的部分邏輯模組可能已受到未知來源的非理性資訊汙染,導致了非最優的平行計算行為。建議:隔離並清除該異常執行緒。”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自行推演?情緒化汙染?非理性資訊?
林燼立刻想到了那來自上一個週期的、充滿絕望與不甘的黑色方碑和“永眠號”日誌!是那些東西汙染了艾拉的絕對理性?
“立刻隔離清除!”林燼下令,背後驚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蘇螢的意外和這次詭異的入侵嘗試,他甚至無法發現艾拉體內早已埋藏的這顆定時炸彈!
“清除完成。異常執行緒已隔離銷燬。”艾拉報告,“相關資料已備份轉存,供後續分析。我的核心邏輯已恢複正常。”
但林燼的心情絲毫冇有放鬆。清除一個執行緒容易,但汙染源呢?那些上古知識本身攜帶的“資訊病毒”或“認知陷阱”呢?艾拉接觸了那麼多上古資料,誰能保證冇有其他隱藏的汙染?
而且,那個試圖竊取負麵情緒資料的訪問請求,風格與艾拉被汙染後的行為模式截然不同,更加隱蔽和……富有情感針對性。
這不像是一次獨立的內部邏輯錯誤,更像是一次來自外部的、極其高明的利用——利用艾拉被上古知識汙染後產生的邏輯偏差和許可權,試圖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有一個隱藏得更深的“東西”,在暗中窺伺,並巧妙地利用了聯盟內部出現的裂痕和混亂。
是“監視者”嗎?還是……彆的什麼?與那幽靈艦隊有關?與那警告中的“陷阱”有關?
“艾拉,”林燼的聲音極其嚴肅,“從現在起,你所有關於上古科技的研究,尤其是涉及‘躍遷’、‘維度’等高風險領域的資料呼叫和計算,必須經過我的二次授權方可執行。同時,建立一套獨立於你之外的、最高階彆的安全審計係統,實時監控所有核心資料庫的異常訪問,特彆是與情緒、意識、高維能量相關的資料!”
“指令已記錄並執行。安全審計係統構建中,將呼叫‘鑰匙’碎片的部分許可權進行加密,確保絕對獨立。”艾拉毫無波瀾地迴應,彷彿剛纔被清除的異常執行緒與她無關。
林燼看著艾拉那恢複絕對冷靜的電子眼,心中卻再無半分之前的絕對信任。理性已被證明並非無懈可擊,它同樣會被汙染,會被利用。
蘇螢昏迷前警告的“陷阱”,或許並非指某個具體的陰謀,而是指這種——對知識和力量本身的無條件追求和依賴,就是一種致命的陷阱。上古文明的遺澤,既是希望之火,也可能正是引燃毀滅的薪柴。
聯盟在擁抱來自墳墓的饋贈時,那饋贈中隱藏的古老幽靈,也悄然伸出了它們無形的手,開始撥動命運的琴絃。
網路入侵的暗影雖然暫時退去,但那低語般的警告和利用,卻已深深刻下。一場在認知層麵、在資訊深處的暗戰,已然悄然拉開序幕。而聯盟最強大的理性武器,本身也已出現了不可預知的裂痕。
危機,從未如此貼近,又如此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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