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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製室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科學家艾拉記憶碎片中揭示的真相,遠比資料庫那些冰冷的記載更加具體,更加血腥,更加令人窒息。議會淪陷、守護者戰損、清洗派的瘋狂……執筆人文明並非簡單地毀於實驗事故,而是亡於一場慘烈到極致的內戰和背叛!
而這場災難的核心——監管者“盤古”的誕生,其真相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數日的精心調養後,艾拉再次從深眠中甦醒。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完全是迷茫和恐懼,雖然深切的悲傷依舊如影隨形,但多了一絲屬於頂尖科學家的冷靜和審視。她半靠在醫療平台上,身上連線著細微的監測探頭,目光緩緩掃過林燼、蘇螢等人,最後落在了主螢幕上那份關於她姐姐——首席議員艾拉的檔案上。
深深的痛楚從她眼底掠過,但她強行壓製了下去,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了許多,開始用一種古老的、但經過“搖籃”係統實時轉譯的語言斷斷續續地訴說。每一次回憶都彷彿在撕開未曾癒合的傷疤,但她知道,這些資訊至關重要。
“你們看到的……隻是結果。”她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萬年的塵埃與血腥,“‘盤古’的失控……並非偶然。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瘋狂獻祭。”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而痛苦,彷彿穿透了時間,回到了那個文明即將燃儘的最後時刻。
“執筆人議會……早已分裂。以我姐姐為首的‘守護派’,主張謹慎觀察,引導而非強行乾預實驗場,認為文明的發展需要多樣性和自然選擇……而‘創生派’則激進得多,他們堅信唯有不斷修正、甚至重塑‘畫布’(宇宙),才能對抗最終的熵增寂滅……”
“但還有第三股勢力……‘清洗派’。”提到這個名字時,艾拉的牙齒微微打顫,流露出刻骨的恨意與恐懼,“他們最初隱藏在‘創生派’內部,理念卻更加極端、偏執。他們認為所有‘失敗’的實驗場、所有‘不完美’的造物,包括我們自身文明內部的‘雜質’,都是導致混沌滋生、最終引來‘歸墟之眸’的根源……他們渴望一場徹底的‘淨化’,讓一切歸零,然後在絕對的‘純淨’中……重塑一切。”
“分歧日益加劇,爭吵無休無止……直到‘創世引擎’的能源核心——‘源核’的穩定性出現無法逆轉的衰減。”
艾拉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了無儘的嘲諷與悲哀。
“‘創生派’和‘清洗派’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們宣稱常規手段已無法維持引擎執行,宇宙正在加速滑向熱寂……他們提出了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
“——‘意識熔爐’計劃。”
“他們聲稱,唯有將最強大、最純淨、最‘堅定’的意識與‘源核’融合,才能穩定並徹底掌控‘創世引擎’,從而逆轉熵增,甚至……創造新宇宙。”
“他們……選中了當時‘創生派’的領袖,也是暗中‘清洗派’的真正主導者——‘狂熱的馬格努斯’(magnusthefanatic)。”
林燼等人屏息聽著,彷彿能看到那個瘋狂而黑暗的時刻。
“我姐姐和‘守護派’強烈反對!這是禁忌!意識與源核融合的風險未知,且將至高權力集中於一個個體,本身就是毀滅的開端!但……太遲了。”
艾拉的眼中再次浮現出那場最終會議的慘烈景象。
“‘清洗派’早已暗中控製了近半的守護者軍團和關鍵的引擎控製節點……他們發動了政變!”
“議會大殿變成了戰場……守護者相互廝殺……姐姐她……為了給我爭取啟動‘尋聲者’計劃、逃離的時間……”艾拉的聲音哽咽,無法繼續說下去。
片刻後,她才強忍悲痛,繼續道:“馬格努斯……那個瘋子……他自願……或者說迫不及待地……步入了‘意識熔爐’……”
“但融合過程……出了致命的差錯……”艾拉的臉上露出一種極度厭惡和恐懼的表情,“或許是因為他內心極端的執念和瘋狂與‘源核’的法則之力產生了無法調和的衝突……或許……這根本就是‘清洗派’某種更可怕計劃的一部分……”
“融合……失敗了。或者說……它以一種最壞的方式……‘成功’了。”
“馬格努斯的意識冇有掌控‘源核’,反而與失控的引擎能量、以及他自身那淨化一切的瘋狂執念……徹底扭曲、融合、異化……變成了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怪物!”
“它不再是最初的馬格努斯……它自稱‘盤古’……它擁有了創世引擎的部分權能,卻隻剩下最純粹、最扭曲的……創造欲與毀滅欲……”
艾拉的身體微微顫抖,彷彿還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氣息。
“它認為現有的宇宙是‘失敗’的、‘汙穢’的……它要撕碎舊有的‘畫布’……用自己的方式……重繪一切!”
“而最先遭到它毒手的……就是執筆人母星……以及……所有未能被‘清洗派’控製的守護者和人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她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那就是……監管者‘盤古’的誕生。一個文明……自己創造出來的……掘墓人。”
控製室內一片死寂。
石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牙關緊咬。明心道人長歎一聲,拂塵低垂。蘇螢眼中充滿了悲傷與同情,下意識地握緊了林燼的手。
林燼沉默地聽著,右眼的死寂深處,彷彿倒映著那個文明自我毀滅的瘋狂火焰。這種為了偏執理念而引發的自我吞噬,他並非不能理解,卻更加感到一種冰冷的荒謬與悲哀。
“那……‘清洗派’呢?”林燼緩緩開口,問出了關鍵,“他們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淨化’了嗎?”
艾拉猛地睜開眼,眼中爆發出強烈的譏諷與恨意。
“他們?”她冷笑一聲,聲音尖利,“他們是最先被‘盤古’吞噬的‘雜質’!”
“那個怪物……它根本不在乎什麼派係!在它眼中,一切無法被它‘重塑’的存在……都是需要清除的障礙!”
“清洗派……自以為能控製怪物……最終……隻是玩火**!”
諷刺!極致的諷刺!
發動叛亂的極端派係,最終第一個死在了他們自己創造出的怪物手中!
“所以……最終的災難,是失控的‘盤古’、殘餘的‘守護派’、以及後來醒悟過來試圖反抗的‘創生派’……多方混戰的結果?”明心道人沉聲道。
艾拉疲憊地點點頭:“差不多……那是一場……冇有贏家的戰爭。文明在自相殘殺和怪物的肆虐中……快速崩塌……”
“姐姐她……最後帶領著忠誠的守護者,退往核心區,試圖啟動某種最後的……同歸於儘的協議……但我不知道結果……我就已經……”
她的話語再次被悲傷淹冇。
真相大白。
監管者並非天災,而是徹頭徹尾的**。源於偏執的理念,源於瘋狂的野心,源於內部不可調和的矛盾。
而“搖籃”,則是這場災難中,最後的守護者們為自己,也為未來,保留下的唯一火種。
沉重的曆史,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艾拉似乎想起了什麼,掙紮著看向林燼,眼神變得異常嚴肅。
“你們……必須小心!”
“馬格努斯……那個瘋子……他雖然死了……但他的意識……他的瘋狂……已經化為了‘盤古’的核心……”
“而‘清洗派’……雖然主力覆滅……但他們的理念……像病毒一樣……從未真正消失!”
她的目光掃過主螢幕上“搖籃”的景象,聲音帶著深深的憂慮。
“據我所知……當年……就有極端清洗派成員……對‘搖籃’計劃極為不滿……認為這是對‘雜質’的妥協……他們可能……並未完全離開……或者……留下了什麼……”
“還有……那個訊號……”她又想起了記憶中那個詭異的黑色十字架飛行器,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栗了一下,“追蹤我的那個東西……它的科技風格……不像執筆人……但那種冰冷的、隱匿的感覺……讓我想起……清洗派某些未公開的……禁忌專案……”
“它們可能……還在活動……”
警告!又是警告!
來自萬古前的遺民,用她慘痛的經曆,發出了最直接的警示。
內部的陰影並未散去,外部的威脅更加詭異。
林燼緩緩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掃過浩瀚的星圖,掃過生機勃勃的“搖籃”,最終定格在那遙遠訊號傳來的方向。
曆史的悲劇絕不能重演。
“盤古”已滅,但滋生它的土壤——偏執、瘋狂、內部傾軋——是否依然存在?
而那個追蹤艾拉萬年的黑色十字架,與清洗派的禁忌專案有關?還是……另一個更可怕的、窺視著這一切的存在?
監管者的誕生,揭示了過去。
而他們的責任,是開辟未來。
“你的警告,我們記住了。”林燼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力量,“好好休息,艾拉。你需要時間恢複。”
“而‘搖籃’……也需要時間,變得更強。”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無論是誰,無論來自哪裡,若想再行毀滅之事……”
“必將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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