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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蘊含了無儘法則奧秘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又似萬古低語,深深地撞入林風的意識核心,迴盪不息:
“為何……至此?”
簡單的四個字,卻重逾億萬鈞!它並非詢問表象的目的,而是直指林風超脫的初心,拷問著他大道的根源,衡量著他行為的本質!
一瞬間,林風感覺自己的整個存在——從在青雲宗踏上修行之路的點點滴滴,到仙界鏖戰的腥風血雨,再到最終超脫時麵對紀元終結的悲愴與決絕——所有的一切,彷彿都被置於一麵絕對清晰、絕對公正的明鏡之前,被那古老的意誌細細審視,毫無保留!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意誌已然“看”到了他內心深處對複活親友的極致渴望,對再造故土的執著信念,以及對探尋自身根源謎團的好奇。
考驗,已然開始!回答稍有差池,或心念不純,下場絕不會比之前那三位好多少!
林風深吸一口氣,並非出於呼吸的需要,而是以此動作凝聚全部的心神。他澄澈堅定的目光,毫無畏懼地迎向那無形的、浩瀚的古老意誌,以最本源的法則波動,將自己的心念傳遞而出,坦誠,直接,且無比堅定:
“為情,為義,亦為彌補遺憾,延續希望。”
“情之所繫,乃生之所戀。父母生養之恩,師長教導之情,道侶相攜之義,摯友肝膽之交……此諸般情義,構成我‘存在’之意義,乃我道心之基,超脫之念所起。彼等因紀元之劫而歿,非戰之罪,非道之失,乃天地迴圈之無奈。此情此憾,刻骨銘心,若不能彌補,我道心永有缺,縱得永恒,亦不過萬古孤寂,非我所求。”
他的意念清晰而溫暖,如同描繪一幅充滿煙火氣與溫暖的畫卷,將那塵封於記憶深處的親情、友情、愛情一一呈現,冇有絲毫掩飾其中的眷戀與不捨。
“然,”林風話鋒一轉,意念變得愈發沉穩和深邃,“我亦知天地有常,生死有序。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逝者已矣,其歸天地,本是自然之理。我所求之‘複活’,非是悖逆天道,濫用井力,強行扭轉已定之生死輪迴。”
“我所求,乃是借井之造化生機,滋養彙聚彼等散於天地間、未曾徹底湮滅之真靈印記,予其一次重聚真靈、再塑形神之機緣。如同枯木逢春,並非無中生有,而是激發其內在殘留之生機。若其真靈已徹底消散,歸於源海,再無痕跡,我林風雖痛徹心扉,亦當坦然接受,絕不敢行那逆亂法則、罔顧自然之事。”
他的意念中充滿了對生命自然的敬畏,表明他所尋求的並非無所顧忌的濫用,而是在尊重既定法則基礎上的“彌補”與“延續”。
“複活之後,又如何?”古老意誌的追問緊隨而至,直接針對後果。
林風毫不遲疑,意念如磐石:“若得僥倖成功,彼等歸來,亦非昔日之完全複製。經曆紀元之劫與真靈重聚,必有損益,當為新生命。我之所願,乃是護佑他們於此新生中,得享平安喜樂,追尋自身之道,而非活於我之羽翼與陰影之下。我所再造之故土,亦非囚籠,而是一方可供棲息、可供選擇的新起點。我之道,在於守護,在於給予選擇之權利,而非掌控。”
“至於承擔反噬……”林風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混沌大道的氣息自主勃發,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擔當,“我既行此路,便早有覺悟。一切因果,皆由我一人承擔。源海反噬也罷,法則劫難也好,皆以我手中之劍,身負之道,一力抗之!此為我之選擇,我之責任,萬死無悔!”
他的回答,冇有豪言壯語,卻字字鏗鏘,發自肺腑。有情有義,卻不被情義所bang激a;渴望彌補,卻恪守著對生命自然的敬畏;追求力量,更明確自身的責任與擔當。
他的道心,在這一次次的磨難與抉擇中,早已被打磨得圓融通透,堅不可摧。
在那古老意誌的注視下,林風的混沌大道甚至自發地顯化出種種異象:既有對逝去親友的溫情眷戀,亦有對天地自然的敬畏感悟,更有一種我道自在我手、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與擔當!諸般意念,和諧統一,儘數融於那包容一切的混沌之中。
沉默。
古老的意誌似乎也在仔細品味著林風的每一個心念,衡量著他道心中的每一絲波動。
空腔之中,唯有那“海眼”緩緩旋轉的無聲轟鳴,以及遠處方舟怪物被壓製後發出的微弱痛苦呻吟。
那籠罩在林風身上的法則輝光,變得愈發柔和,不再帶有審視的意味,反而如同溫水流淌,洗滌著他的神魂與道軀,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清明與舒暢。
良久,那浩瀚的意誌再次波動,這一次,卻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難以察覺的讚賞?
“情真,意切,道堅,心正。知取捨,懂敬畏,明己責。”
“混沌之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汝之解,未偏其本。”
“於毀滅中尋求生機,於終結中開啟新途,亦暗合井之部分真意。”
古老的意誌緩緩做出了評判。
“允你……近井。”
最終判決落下!
籠罩在林風身上的法則輝光驟然收斂,那恐怖的威壓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光橋,自那“海眼”的邊緣生成,穿透那強大的吞噬力場,穩穩地延伸到了林風的腳下,直通那黑暗中心、散發出微弱光芒的井口!
這條路,隻為他一人生效!意味著他得到了守護意誌的認可,獲得了接近並使用永恒之井力量的資格!
與此同時,那一直壓製著方舟怪物的法則輝光也稍稍鬆動了幾分,似乎默許了林風在處理井水之前,可以先了結這番因果。
林風心中巨石落下,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沉穩所取代。他向著那井口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
“謝意誌成全。”
禮畢,他霍然轉身,目光投向了那仍在痛苦掙紮的方舟怪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痛惜,但更多的,是必須做個了斷的決然。
艾拉,還有那些倖存的船員,該安息了。
他踏著光橋,一步步走向那扭曲的造物。
(第10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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