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崖底的碎石堆裡,藏著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葉辰握著聖文天刀,刀光劈開瀰漫的瘴氣,率先鑽了進去。裂縫兩側的岩壁上,佈滿了刀劍劈砍的痕跡,有些還很新鮮,顯然不久前有人來過。
“這路是被人硬生生鑿出來的。”玄五跟在後麵,胖臉貼在岩壁上蹭了蹭,沾了滿鼻子灰,“葉兄你看,這鑿痕帶著‘崩山勁’的路數,像是天榜第三的‘開山斧’柳成用過的手法。”
葉辰指尖撫過一道深痕,確實感受到殘留的斧意:“柳成是神榜安插的人?”
“不好說。”玄五撓撓頭,“那老東西向來中立,天榜聚會都很少露麵,誰也摸不清他的底細。不過他手裡那柄‘裂天斧’,據說能劈開空間,要是他想鑿這裂縫,確實不難。”
裂縫儘頭豁然開朗,竟是個天然溶洞。洞中央的石台上,放著塊半人高的黑色殘片,上麵刻著鎮魂塔的符文,與葉辰玉佩裡的影像完全吻合。殘片周圍,散落著幾具修士的屍體,死狀各異,有被斧劈的,有被劍穿的,顯然經曆過一場混戰。
“是影閣和神榜的人。”葉辰檢查了具屍體,衣襟裡藏著枚黑色令牌,上麵刻著“影”字,“他們也在找鎮魂塔殘片。”
玄五突然指著石台旁的石壁:“葉兄你看!”
石壁上用血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顯然是臨死前刻下的:“天路非獄,是通道……惡魂是鑰匙……守塔人錯了……”
“守塔人錯了?”葉辰皺眉,這與母親留下的資訊截然相反,“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溶洞深處傳來腳步聲,一個身披獸皮的老者拄著石杖走出,鬚髮皆白,左眼纏著布條,右眼渾濁卻透著精光。他看到葉辰,突然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葉家的小子,總算來了。”
“你是誰?”葉辰聖文天刀微抬,此人身上的氣息很古怪,既有修士的靈力波動,又帶著股蠻荒的野性。
“老夫柳成。”老者敲了敲石杖,“你手裡那半塊玉佩,另一半曾在我這。”
玄五嚇得往葉辰身後縮了縮:“開、開山斧柳成?你不是神榜的人嗎?”
柳成瞥了他一眼,冇理會,隻是盯著葉辰:“三十年前,你娘找過我,求我幫忙護著鎮魂塔殘片。她說天路是囚籠,惡魂是洪水,必須用塔鎮壓。”他頓了頓,右眼閃過一絲痛苦,“可老夫親眼看到,那些所謂的‘惡魂’,其實是上古先民的殘魂,他們隻是想回家。”
葉辰握著玉佩的手緊了緊:“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娘騙了你。”柳成的石杖指向石壁上的血字,“守塔人世代相傳的‘真相’,根本是場騙局。天路確實連線著另一界,但不是囚籠,是先民們開辟的退路。後來兩界通道不穩,他們才留下殘魂鎮守,等著後人修複通道。”
“一派胡言!”葉辰怒喝,母親的決絕背影在腦海中閃過,“我娘不會騙我!”
“是不是胡言,你自己看。”柳成石杖一點,鎮魂塔殘片突然亮起,投射出段影像——無數先民在星空下修建通道,他們的神魂與通道相連,化作“守路者”。後來通道崩塌,部分先民殘魂被濁氣汙染,才變得凶戾,被後人稱為“惡魂”。
影像的最後,是位守塔人與柳成爭執的畫麵,正是葉辰的母親。
“柳兄,殘魂已被汙染,放他們出去隻會塗炭生靈!”
“他們是我們的根!你這是在斬根!”
“我彆無選擇!”
影像消散,殘片恢複暗淡。葉辰呆立在原地,腦海中一片混亂——母親的決絕,柳成的控訴,石壁上的血字,還有那些“惡魂”臨死前的不甘嘶吼……到底誰對誰錯?
玄五看著他發白的臉色,小心翼翼道:“葉兄,或許……或許他們都冇錯,隻是站的地方不一樣?”
柳成歎了口氣:“你娘是對的,放任汙染的殘魂確實危險。但老夫也是對的,那些未被汙染的殘魂,不該被永遠囚禁。”他石杖指向殘片,“這殘片裡藏著‘清濁陣’,能淨化殘魂的濁氣,可惜你娘不信,非要用鎖魂石強行鎮壓。”
葉辰的識海突然劇痛,《混沌真經》自動運轉起來,軍魂之力與朱雀火魂交織,竟讓他看到了更深層的畫麵——鎮魂塔崩塌的瞬間,部分未被汙染的殘魂化作光點,飛向了星空,那是真正的“回家”。
“原來如此……”葉辰喃喃道,心頭的混亂漸漸平息。冇有絕對的對,也冇有絕對的錯,隻有不同的選擇,和選擇背後的代價。
柳成看著他,眼中閃過讚許:“混沌真經果然能勘破虛妄。小子,現在輪到你選了——是繼續鎮壓,還是試著淨化?”
溶洞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影閣和神榜的人殺到了,為首的正是神榜長老,手裡握著柄散發著黑氣的骨劍。
“柳成老匹夫,果然是你藏了殘片!”長老的聲音沙啞,骨劍指向葉辰,“還有這小子,一併拿下!”
葉辰深吸一口氣,聖文天刀重新握緊,眼神恢複清明。無論對錯,他都要先護住殘片,護住那些還未被汙染的殘魂。
“選什麼,用刀說話就是。”
刀光起,火焰生,軍魂在嘶吼。葉辰的身影衝向敵人,玄五抱著青銅鼎緊隨其後,柳成的石杖也重重頓在地上,溶洞的岩壁開始震顫,彷彿有千軍萬馬要破石而出。
誰對誰錯,或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的他,要守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