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的風裹著沙礫，打在玄甲上劈啪作響。葉辰趴在崖頂的巨石後，裂穹劍的劍尖抵著堅硬的岩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崖下的山道上，北狄鐵騎正排成單列，像一條黑色的長蛇，緩緩蠕動——耶律蠻終究還是來了，帶著他僅剩的五千殘兵，賭上了北狄最後的家底。
“將軍，他們中圈套了！”小鐵蛋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少年用布條將斷臂綁在胸前，手裡的望遠鏡正對著山道中段，“地火陣的引信已經點燃，就等他們走進‘蛇腹’！”
葉辰冇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隊伍最前方的耶律蠻。北狄新王穿著漆黑的鐵甲，胯下的黑馬不斷刨著蹄子，眼神裡的焦躁藏都藏不住。漠北糧草被燒後，他的威信一落千丈，若不能拿下青陽城，奪回青天界的靈脈，恐怕連王位都坐不穩。
“再等等。”葉辰的聲音壓得極低，“等他們的前軍過了鷹嘴石，後軍還冇進穀，再動手。”
陳巧倩蹲在右側，手裡的探靈玉泛著紅光——那是地火陣的靈力感應。她悄悄調整著陣眼的角度，確保火焰能順著山道兩側的油槽蔓延，將整個峽穀變成火海：“耶律蠻帶了‘破陣師’，剛纔有靈力波動，他們在試探陣法。”
果然，隊伍中段突然停下，幾個穿著白袍的北狄修士舉著骨幡，對著山道兩側唸唸有詞。骨幡上的黑氣瀰漫開來，觸到隱藏的火油槽時，發出滋滋的響聲。
“他們發現了？”小鐵蛋緊張得手心冒汗。
“是疑兵。”葉辰冷笑，“耶律蠻被我們打怕了，草木皆兵。”
正如他所料，那些破陣師折騰了半天，冇發現異常，隻能悻悻退下。耶律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隊伍繼續前進，馬蹄聲踏在山道上，震得崖頂的碎石簌簌掉落。
“就是現在！”葉辰猛地揮手。
小鐵蛋立刻扯動繩索，崖頂的滾石如暴雨般砸下，瞬間堵住了山道的入口和出口。幾乎同時，陳巧倩捏碎了手中的傳訊符，山道中段的地麵突然炸開，火油混著火星子噴湧而出，沿著油槽迅速蔓延。
“轟——！”
烈焰沖天而起，將整個峽穀照得如同白晝。北狄士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戰馬受驚後瘋狂衝撞，將隊伍攪得七零八落。前軍想退，卻被滾石擋住；後軍想逃，出口早已被封死，隻能在火海裡互相踩踏，活活燒死。
“葉辰！你這個卑鄙小人！”耶律蠻的怒吼聲穿透火海，他的黑馬被火焰燎到，瘋狂地甩著尾巴，將他掀翻在地。北狄新王掙紮著爬起來，看著周圍的火海，眼神裡終於露出了恐懼。
葉辰站起身，裂穹劍直指峽穀：“卑鄙？比起你屠村滅寨的行徑，這點手段算得了什麼？”
他縱身躍下崖頂，青陽城的義軍如同潮水般從兩側的密林中湧出，刀光劍影在火光照映下，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烈山葵的冰魄劍揮出漫天冰棱，將試圖從崖壁攀爬逃生的北狄士兵凍成冰雕；陳巧倩的符籙如同活物，纏住那些破陣師的骨幡，讓他們的黑氣無處遁形。
耶律蠻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個倒下，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的陶罐——那是玄燁留下的最後一瓶化靈散，他本想留著對付葉辰，此刻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狠狠砸向人群。
“給我死！”
黑氣瀰漫開來，義軍的靈力果然出現滯澀。耶律蠻趁機衝向崖壁，想順著繩索逃生，卻被一道金光攔住——葉辰的裂穹劍帶著蓮花印記的力量，將黑氣劈成兩半，劍尖直指他的咽喉。
“耶律蠻，你還記得黑風寨的劉老爹嗎？”葉辰的聲音裹著火焰的熱度，“他臨死前說，要看著你血債血償。”
耶律蠻的瞳孔驟縮，他終於認出眼前這人，是半年前在北狄王庭斬殺耶律洪的修士。恐懼像藤蔓般纏住他的心臟，讓他連拔劍的力氣都冇了：“饒……饒我一命！我把北狄的寶藏都給你！我……”
“你的寶藏，沾滿了大夏百姓的血，我們不要。”葉辰的劍冇有絲毫猶豫，“青陽城的規矩，sharen償命。”
裂穹劍穿透鐵甲的瞬間，耶律蠻彷彿看到了黑風寨的火光，聽到了那些被他殘殺的百姓的哀嚎。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黑血，身體緩緩倒下，眼睛瞪得滾圓，彷彿還在不敢相信，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
火漸漸熄滅，山道上佈滿了焦黑的屍體和殘骸。義軍們默默地清理著戰場，冇人說話，卻有一種沉重的解脫在空氣中瀰漫。小鐵蛋撿起耶律蠻的頭盔，狠狠砸在地上：“爹，娘，大仇得報了！”
陳巧倩走到葉辰身邊，看著峽穀裡的慘狀，輕聲道：“北狄……完了。”
“是他們自己選的。”葉辰望著遠處的漠北方向，那裡曾是北狄的草原，如今卻隻剩下一片荒蕪，“耶律洪屠城時，冇想過會有報應；耶律蠻殺孩童時，冇想過會有今日。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夕陽西下時，鷹嘴崖的硝煙漸漸散去。義軍們抬著傷員，押著俘虜，踏上了回程的路。陳巧倩突然指著峽穀深處，那裡的焦土中，竟有幾株野草頑強地探出頭，頂著火星子，抽出了嫩綠的芽。
“你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就算經曆火海，也總會有新生。”
葉辰看著那些野草，突然笑了。他想起青陽城的校場，孩子們舉著木劍晨練；想起張嬸的豆漿攤，熱氣騰騰的漿液裡映著朝陽；想起王鐵匠的鋪子裡，新打的農具閃著寒光。
那些平凡的煙火氣，纔是最堅韌的生命力。
回程的路上，俘虜中突然有人跪倒在地，是個年輕的北狄士兵，臉上還帶著稚氣：“將軍……我是被抓壯丁的，我冇殺過人……求你們放了我，我想回家種地……”
小鐵蛋剛想嗬斥，被葉辰攔住。他看著那士兵，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同樣惶恐的俘虜，突然道：“青陽城的規矩，隻殺惡首，不斬脅從。願意留下種地的，我們給田；想回漠北的，我們給乾糧。”
俘虜們愣住了，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那個年輕士兵磕了三個響頭，哽嚥著說：“謝謝將軍……我們北狄人……也想好好種地，不想打仗……”
葉辰望著他們，突然明白“自作孽，不可活”的真正含義——不是簡單的複仇，是讓施暴者付出代價，讓倖存者明白和平的可貴，讓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終於有機會喘口氣，長出新的希望。
當隊伍回到青陽城時，城門下早已擠滿了百姓。張嬸提著豆漿桶，給每個士兵遞上一碗熱漿；賣菜的阿婆把最新鮮的蔬菜塞進傷員懷裡；連孩子們都舉著自己畫的平安符，塞進俘虜手中。
葉辰看著這一幕，裂穹劍上的血汙被晚風吹乾，露出了光潔的劍身。他知道，戰爭或許還有殘留的陰影，但隻要青陽城的人還像現在這樣，守著善良，護著家園，就冇有什麼困難是過不去的。
自作孽者，終將覆滅；而向善者，總能在灰燼中，開出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