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炊煙又升起時,葉辰正蹲在藥圃裡,給小九兒種下的草藥澆水。他左臂的傷疤已淡成淺粉色,守界印的金光在麵板下若隱若現,像一道溫柔的印記,提醒著他那場東海之戰的驚心動魄。
“葉大哥,宮裡來人了!”瘸腿少年一瘸一拐地跑進來,臉上帶著驚慌,“說是……說是皇上來了!”
葉辰手中的水壺一頓,水流濺濕了鞋邊。皇上?自東海之事後,朝廷對青陽城的態度一直微妙,既忌憚他們的實力,又想拉攏,此刻突然駕臨,絕非偶然。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剛走出藥圃,就見一行明黃色的儀仗停在村口,為首的太監尖著嗓子喊:“青陽城葉辰接旨——”
村民們紛紛圍攏過來,神色緊張。葉辰上前一步,坦然跪下:“草民葉辰,恭迎聖駕。”
太監展開聖旨,抑揚頓挫地念起來,無非是嘉獎他護國有功,擊退神宗、守護一方安寧,言語間極儘褒獎。末了,話鋒一轉:“……特冊封為鎮南侯,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另,念及葉辰功績卓著,品性端方,朕意將長公主許配於你,擇日入宮完婚,欽此。”
聖旨落地,全場嘩然。
長公主是當今聖上最疼愛的女兒,身份尊貴,容貌傾城,多少王公貴族求而不得。皇上竟要將她賜婚給葉辰,還要封他為侯,這是潑天的富貴。
太監笑眯眯地扶起葉辰:“葉侯爺,還不快接旨謝恩?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葉辰卻站在原地,未動分毫。他看著那明黃的聖旨,想起了東海歸墟的風浪,想起了王大爺臨終前的囑托,想起了小九兒抱著他腿哭著說“葉哥哥彆走”的模樣。
“草民,恕難從命。”
三個字,清晰地迴盪在村口,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太監的笑容僵在臉上,“葉侯爺,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抗旨可是要殺頭的!”
“草民知道。”葉辰抬頭,目光平靜,“但草民閒散慣了,怕是配不上長公主的尊貴,更擔不起鎮南侯的爵位。”
“你……”太監氣得發抖,“你可知多少人夢寐以求這樣的榮耀?長公主金枝玉葉,嫁給你是你的福氣!”
“福氣,未必是福氣。”葉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通透,“長公主自幼生長在深宮,習慣了錦衣玉食,規矩森嚴。草民粗鄙,隻懂種地采藥,守著這青陽城的一畝三分地,怕是會委屈了公主。”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的藥圃,那裡的草藥長勢正好,小九兒正揹著竹簍,小心翼翼地采摘葉片,陽光灑在她的發頂,溫暖得不像話。
“草民所求,不過是守著這方水土,護著身邊的人,安穩度日。這侯位,這婚事,於我而言,是枷鎖,不是恩典。”
村民們大氣不敢出,卻在眼神裡流露出敬佩。他們知道,葉辰不是傻,是真的把青陽城的安寧,看得比什麼都重。
太監見他態度堅決,知道硬勸無用,冷哼一聲:“好個不識抬舉的匹夫!你可想好了,抗旨的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草民一人做事一人當,與青陽城無關。”葉辰挺直脊梁,“若皇上因此降罪,葉辰領罰便是。”
就在這時,儀仗後方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哦?本宮倒要看看,是誰敢拒了父皇的賜婚。”
眾人回頭,隻見一頂華麗的轎子落下,轎簾掀開,走下一位身著宮裝的女子。她容貌極美,眉宇間帶著皇家的貴氣,眼神卻清澈,冇有尋常公主的驕縱。
正是長公主,趙靈溪。
她走到葉辰麵前,上下打量著他,突然笑了:“你就是葉辰?果然和傳聞中一樣,是個怪人。放著侯位和皇後之位不要(注:長公主若下嫁,夫婿未來極可能輔佐朝政,若公主日後臨朝,夫婿可封王,其妻等同於皇後),偏偏要守著這窮鄉僻壤。”
葉辰不卑不亢:“公主謬讚,草民隻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趙靈溪挑眉,“本宮倒想看看,這青陽城有什麼魔力,能讓你連榮華富貴都不要。”
她冇有再提賜婚的事,反而興致勃勃地在青陽城逛了起來。看村民們在田裡勞作,看小九兒在藥圃裡忙碌,看葉辰給受傷的孩童處理傷口,看李掌櫃在鐵匠鋪裡叮叮噹噹地打鐵。
她看到葉辰用守界印的金光,溫柔地治癒一隻受傷的小野貓;看到他耐心地教孩子們辨識草藥,聲音溫和;看到他和烈山葵、李掌櫃討論如何加固河堤,防止汛期到來。
這一切,都與她熟悉的深宮截然不同。冇有爾虞我詐,冇有規矩束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踏實的笑意,連空氣裡都飄著自由的味道。
傍晚,趙靈溪站在青陽城的山崗上,看著夕陽染紅天際,村民們扛著農具回家,炊煙裊裊,一派祥和。
“你說得對。”她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釋然,“這裡確實比深宮好。”
葉辰站在她身後,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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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的旨意,本宮會回去稟明,就說……是本宮不喜歡這門婚事,與你無關。”趙靈溪轉過身,看著葉辰,眼神裡帶著真誠,“你不是不識抬舉,是活得通透。”
她頓了頓,突然笑了,像個狡黠的少女:“不過,本宮倒是有點羨慕這裡的日子了。父皇讓本宮出來曆練,不如……本宮就在這青陽城住些日子?”
葉辰一愣:“公主是金枝玉葉,青陽城簡陋,怕是……”
“有什麼簡陋的?”趙靈溪擺擺手,“本宮不要什麼儀仗,也不要什麼伺候,就當是體驗生活。”她看向不遠處正在收拾碗筷的小九兒,眼睛一亮,“這樣吧,本宮就當你的侍女,跟著你學學怎麼種地采藥,如何?”
葉辰徹底愣住了。長公主,要當他的侍女?
“公主,這萬萬不可!”
“有什麼不可的?”趙靈溪雙手叉腰,頗有幾分任性,“在宮裡,本宮是公主,可在這裡,本宮隻想做個普通人。”她看向葉辰,眼神堅定,“你拒了本宮的婚事,總得補償本宮吧?讓本宮在這兒住下,就當是賠罪了。”
夕陽下,她的笑容明媚,竟帶著幾分青陽城特有的質樸。
葉辰看著她,又看了看遠處其樂融融的村民,突然覺得,或許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這位長公主,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樣。
“那……公主隨意。”他最終還是點了頭,“隻是青陽城冇有宮女伺候,一切都得自己動手。”
“那正好。”趙靈溪笑得更歡了,“本宮早就想試試,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是什麼滋味了。”
遠處的村民們聽到動靜,紛紛探頭看來,見長公主和葉辰相談甚歡,還說要留下當“侍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掌櫃湊到葉辰身邊,捅了捅他的胳膊,擠眉弄眼:“葉小子,這公主,好像比你還怪。”
葉辰無奈地笑了笑,抬頭看向夕陽,心裡突然覺得,青陽城的日子,或許會變得更熱鬨些了。
而那位寧願放下公主身段,也要體驗尋常生活的趙靈溪,此刻正盯著小九兒的藥簍,好奇地問:“這是什麼草?聞起來香香的……”
一場看似荒唐的賜婚風波,竟以這樣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寧為侍女,不為皇後。
原來不止葉辰,這世間,總有人把心之所向,看得比榮華富貴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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