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鎮魂花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
葉辰蹲在地脈井旁,指尖撫過花瓣上迅速蔓延的黑斑,那些本應蘊含生機的靈蕊,此刻卻像被吸儘了精氣,蔫頭耷腦地垂著,連最外層的花瓣都開始化作黑灰。
“不對勁。”巧倩舉著守界印湊過來,印麵的青光忽明忽暗,“血祭陣的餘威明明能滋養靈植,可這些鎮魂花……像是被什麼東西封住了靈力。”
她剛說完,地脈井突然“咕嘟”一聲冒泡,井水翻湧著變成墨黑色,散發出一股熟悉的腥甜——那是噬魂矛黑氣的味道,隻是比之前淡了許多,卻帶著更詭異的黏滯感。
“是鎮魂封。”烈山族長拄著柺杖走來,蒼老的手指在井沿的刻紋上拂過,那些原本流轉著紅光的符文,此刻竟被一層灰霧覆蓋,“神宗宗主冇帶走噬魂矛,是故意把它留在城牆裂縫裡,用矛尖煞氣布了這個陣。”
他指著井水中漂浮的黑絲:“這陣法專封靈脈,鎮魂花靠地脈靈力生長,自然首當其衝。再這麼下去,不出三天,全城的鎮魂花都得枯死,到時候……”
“到時候就冇人能擋得住黑氣反噬了。”葉辰接過話頭,玄鐵刀突然插進井邊的泥土,刀身立刻泛起一層灰霧,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著,“這陣法比血祭陣陰毒,它不傷人,專傷靈。”
秦小寶扛著捆桃木枝跑來,枝椏上還掛著未乾的露水:“葉哥,按老法子,用桃木枝蘸鎮魂花汁驅邪咋樣?剛纔我在城西試了試,那黑絲遇著花汁就縮,就是……”他撓撓頭,“花汁越來越少了。”
葉辰冇接話,隻是盯著玄鐵刀上的灰霧。那霧靄中隱約能看到細小的人影,像是被禁錮的魂魄在掙紮——這纔是鎮魂封最詭異的地方,它不僅封靈脈,還在吞噬之前血祭陣殘留的百姓魂魄。
“得找到陣眼。”烈山族長從懷裡掏出塊龜甲,龜甲上的裂紋在接觸到灰霧時發出細碎的響聲,“噬魂矛是陣基,但真正的陣眼藏在地脈支流裡。神宗宗主算準了我們會盯著城牆,故意把陣眼藏得極深。”
龜甲突然劇烈震顫,裂紋指向城北的方向。葉辰眼神一凜,玄鐵刀從泥土中拔出,刀身的灰霧竟已凝成細小的鎖鏈,纏在刃口上:“小寶帶一隊人守地脈井,用桃木枝護住剩下的鎮魂花。巧倩跟我去城北,族長留在這裡,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傳訊。”
城北的廢棄窯廠早已被戰火燒成斷壁,殘垣間的地縫裡滲出墨黑色的汁液,與地脈井的黑水如出一轍。葉辰踩著碎磚往裡走,玄鐵刀的震顫越來越劇烈,刃口的鎖鏈發出“叮叮”的脆響,像是在與某種力量對抗。
“這裡的地脈紋路被改了。”巧倩蹲下身,指尖劃過地麵的刻痕,那些本應縱橫交錯的紋路,此刻竟擰成了麻花狀,“是‘逆靈紋’,能讓地脈靈力倒灌,把鎮魂封的煞氣往深處引。”
她剛說完,窯廠深處突然傳來“哢噠”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磚縫裡爬行。葉辰將巧倩護在身後,玄鐵刀劈出一道刀風,掃向聲音來源處——數道灰黑色的影子從磚縫裡竄出,竟是被鎮魂封煞氣附身的野狗,眼窩泛著綠光,獠牙上掛著黑絲。
“小心!它們被煞氣控製了!”巧倩祭出守界印,青光將野狗逼退,卻發現那些黑絲正順著青光往上爬,試圖汙染印麵。
葉辰的玄鐵刀帶著火靈力劈下,刀光掃過之處,野狗的屍體瞬間被點燃,黑絲在火焰中發出淒厲的尖叫,化作灰燼。但更多的影子從四麵八方湧來,不僅有野狗,還有之前戰死的衛兵殘骸,都被煞氣操控著,成了冇有神智的傀儡。
“陣眼就在窯廠最裡麵!”葉辰砍翻撲來的傀儡,發現它們的屍體落地後,黑絲會立刻鑽進地縫,“這些傀儡是陣眼的‘食料’,煞氣靠吞噬它們的殘軀壯大!”
兩人殺到窯廠中心時,終於看到了那處詭異的景象——一口枯井的井口,纏繞著無數黑絲,絲端連線著塊巴掌大的黑色晶石,晶石裡隱約能看到噬魂矛的虛影在轉動。而枯井周圍,堆滿了百姓的靈牌,正是之前血祭陣中犧牲者的牌位,此刻都被黑絲包裹著,牌麵的名字正在慢慢淡化。
“他在用百姓的魂魄養陣!”巧倩氣得渾身發抖,守界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青光,“神宗宗主簡直不是人!”
青光撞上黑絲的瞬間,枯井突然劇烈震動,黑色晶石射出數道黑箭,直取兩人麵門。葉辰揮刀格擋,卻發現黑箭穿透刀身,直接鑽進他的左臂——那裡頓時傳來刺骨的寒意,靈力像是被凍結了般無法流動。
“這煞氣能穿透靈力防禦!”葉辰咬著牙將黑箭逼出體外,傷口處立刻結起一層黑冰,“巧倩,用守界印護住靈牌,我去毀陣眼!”
他祭出玄鐵刀,將全身靈力灌注其中,刀身燃起熊熊烈火,朝著黑色晶石劈去。就在刀光即將觸及晶石的刹那,黑絲突然暴漲,織成一張巨網,將他牢牢困住!
“葉辰!”巧倩驚呼著想去幫忙,卻被傀儡纏住,守界印的青光越來越暗,顯然快撐不住了。
葉辰在網中掙紮,黑絲像有生命般往他毛孔裡鑽,所過之處,麵板迅速變得僵硬。他看著那些被黑絲包裹的靈牌,突然想起王嬸臨死前扔出的扁擔,想起帶疤衛兵插進噬魂矛的斷刀——那些普通的物件,為什麼能暫時擋住煞氣?
“凡俗之物……”葉辰腦中靈光一閃,猛地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玄鐵刀上,同時用意識召回散落在外的靈力,不再硬碰硬,而是順著黑絲的縫隙遊走,“煞氣專克靈力,卻怕……人間煙火氣!”
他突然鬆開對靈力的控製,任由黑絲鑽進體內,同時將玄鐵刀的火靈力壓縮成一點,藏在丹田深處。黑絲果然放鬆了警惕,巨網的束縛漸漸鬆動——它們以為葉辰已經被煞氣侵蝕,卻不知他在等一個機會。
就在黑色晶石的虛影轉向他,準備徹底吞噬他靈脈的瞬間,葉辰猛地引爆了丹田的火種!不是向外爆發,而是向內燃燒,順著黑絲的軌跡,直撲那塊晶石!
“轟!”
火焰在黑絲中穿行,冇有傷及葉辰分毫,卻精準地燒到了黑色晶石。晶石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噬魂矛的虛影在火焰中扭曲、消散,黑絲失去源頭,瞬間化作飛灰。
枯井周圍的傀儡紛紛倒地,靈牌上的黑絲褪去,露出清晰的名字。巧倩衝過來扶住脫力的葉辰,發現他左臂的黑冰正在融化,傷口處滲出的血是紅色的,不再帶著寒意。
“成了?”巧倩的聲音帶著哭腔。
葉辰點點頭,看著那些重新煥發光澤的靈牌,突然笑了:“你看,他們一直在幫我們。”
陽光透過窯廠的破洞照進來,落在靈牌上,牌麵的名字彷彿在發光。遠處傳來秦小寶的呼喊聲,說地脈井的黑水變清了,鎮魂花開始重新綻放。
兩人走出窯廠時,發現城北的地縫裡鑽出了新的嫩芽,沾著晨露,生機勃勃。葉辰的左臂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知道,這道傷口提醒著他——最詭異的陣法,往往最怕最平凡的守護;再強大的煞氣,也敵不過人間煙火凝聚的暖意。
而那些被救下的魂魄,會化作青陽城新的地脈支流,與鎮魂花一起,繼續守護著這片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