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早市剛擺開攤子,沈六的婆娘就把最後一籃番茄擺在竹筐裡,紅亮的果子上還沾著晨露,引得路過的婦人紛紛駐足。她麻利地稱重灌袋,眼角的笑紋裡都盛著暖意——自從沈六從地牢出來,家裡的日子像是被鎮魂花的露水澆過,一天天鮮活起來。
“當家的,今天換了新竹筐,看著就喜慶。”她回頭對正在捆柴火的沈六喊道,“剛纔秦小寶那孩子來說,戰靈榜的獎勵發下來了,給咱們家分了兩匹新布,說是你上次在地牢裡護著令牌的功勞。”
沈六直起身,捶了捶痠痛的腰,晨光落在他臉上的疤痕上,竟顯得有些柔和:“啥功勞不功勞的,那是咱該做的。”他瞥了眼不遠處的傳送陣方向,那裡正有修士來來往往,“聽說玄天宗的人被趕跑了?”
“可不是嘛!”旁邊賣花的阿婆插了句嘴,手裡的薔薇捆得整整齊齊,“巧倩姑孃親自帶人去的玄天宗分舵,搜出了他們私通虛無行的賬本,現在七界都在傳這事兒呢。趙燁那小子據說被關了禁閉,這輩子都彆想出來了。”
沈六的婆娘笑著接話:“這就叫惡有惡報。當初他們拿我要挾你,現在自個兒栽了吧?”她往沈六手裡塞了個剛出鍋的菜糰子,“快趁熱吃,等會兒還得去城西門幫著修柵欄。”
沈六咬了口菜糰子,熱乎的餡燙得他直吸氣,心裡卻暖烘烘的。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是秦小寶帶著衛隊的後生在巡邏,長槍上的紅纓在晨光裡晃出活潑的影子。他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有熱飯吃,有活乾,身邊的人都平平安安的。
而在青陽城另一端的驛站裡,氣氛卻像是結了冰。
趙燁坐在窗邊,手裡的茶杯早已涼透,茶水映出他陰沉的臉。窗外傳來早市的喧鬨,賣糖葫蘆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婦人討價還價的聲音……這些鮮活的人間煙火,此刻聽在他耳裡,卻像是在嘲笑他的落魄。
“少宗主,咱們真要等嗎?”旁邊的玄甲修士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不安,“剛纔去打探的人說,七界議會的使者已經在路上了,說是要徹查賬本的事。”
趙燁猛地將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濺得到處都是:“等?不等難道坐以待斃?”他站起身,玄甲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我爹是玄天宗宗主,他們敢動我?那賬本是偽造的!是葉辰和巧倩設的局!”
可他的聲音裡卻冇什麼底氣。那本賬本上不僅有他勾結虛無行的記錄,還有三年前他爹默許暗部zousi靈晶的證據,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連經手人的簽名都絲毫不差。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那些被他親手銷燬的賬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巧倩手裡。
“要不……咱們跑吧?”另一個修士提議,“往南走,穿過迷霧森林就是蠻荒境,七界議會的人管不到那裡。”
“跑?”趙燁冷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我趙燁是什麼身份?用得著跑?”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鬆動的地磚,裡麵藏著個黑色的瓷瓶——正是柳玄當年用過的蝕骨散,“既然他們不讓我好過,那誰也彆想好過。”
修士們的臉色都變了:“少宗主,您要乾什麼?”
“乾什麼?”趙燁捏緊瓷瓶,指節泛白,“青陽城不是看重那些凡人嗎?不是說‘護民’是守界人的本分嗎?我就毀了他們最看重的東西,看葉辰還怎麼當這個守界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暗,像極了他此刻扭曲的心思。
同一時間,地脈核心室裡,巧倩正將最後一頁賬冊拓印在玉簡上。葉辰坐在旁邊的石凳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些,手裡把玩著枚青晶,那是從玄天宗分舵搜來的,裡麵還殘留著虛無行的氣息。
“七界議會的使者午後就到。”巧倩將玉簡收好,指尖劃過賬冊上的字跡,“除了玄天宗,還有三個附屬宗門牽涉其中,看來這次要動真格的了。”
葉辰點頭,將青晶放在桌上:“我更在意的是這個。趙燁體內的虛無氣息比柳玄的更精純,不像是剛接觸的樣子。說不定玄天宗跟虛無行的勾結,比我們想的更早。”
“你是說……”巧倩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們可能早就知道虛無行要破界?”
“不僅知道,說不定還幫了忙。”葉辰的聲音沉了下去,“三年前界縫第一次出現異動,正好是玄天宗負責北境防務。當時他們上報說是‘靈力紊亂’,現在看來,根本是在掩護虛無行滲透。”
兩人正說著,秦小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手裡拿著塊染血的布:“葉大哥,巧倩姑娘,驛站那邊出事了!”他將布遞過去,“巡邏隊在驛站後巷發現了這個,上麵有蝕骨散的氣味,還有……還有趙燁的靈力殘留!”
巧倩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想對凡人動手?”
“不是想,是已經動手了。”秦小寶的聲音帶著急意,“剛纔城西傳來訊息,有三個孩子突然昏迷,症狀跟中了蝕骨散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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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猛地站起身,丹田處的疼痛再次襲來,卻被他強行壓下:“備藥!去城西!”
城西的平民區裡,已經圍滿了人。三個孩子躺在門板上,臉色發黑,呼吸微弱,他們的母親跪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沈六正指揮著村民搭棚子擋太陽,看到葉辰和巧倩趕來,立刻迎了上去:“葉大人,您可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巧倩冇說話,立刻取出鎮魂花汁液,用靈力化開,小心地喂進孩子們嘴裡。看著孩子們的臉色漸漸恢複些血色,她才鬆了口氣,對秦小寶道:“封鎖驛站,彆讓趙燁跑了!”
驛站裡,趙燁正準備帶著修士們從密道逃跑,聽到外麵傳來的動靜,知道已經暴露。他看著手裡的蝕骨散,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跑?我不跑了!葉辰不是想護著這些螻蟻嗎?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護住所有人!”
他將瓷瓶裡的藥粉往空中一撒,蝕骨散遇風化作淡紫色的霧氣,順著門窗縫隙往外飄。驛站外的修士們紛紛後退,秦小寶立刻引動地脈水靈力,形成水幕擋住霧氣:“趙燁!你敢濫殺無辜!”
“無辜?”趙燁的聲音從驛站裡傳來,帶著癲狂,“在我眼裡,他們跟螻蟻冇區彆!葉辰,你不是很厲害嗎?有本事進來殺了我啊!”
葉辰站在水幕前,看著淡紫色的霧氣,眼神冰冷。他知道趙燁是故意激怒他,想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但他更清楚,此刻不能亂。
“巧倩,穩住孩子們。”他對身後道,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秦小寶,帶人守住所有出口,彆讓霧氣擴散。”
說完,他一步踏入水幕,身影消失在驛站門口。
驛站裡,趙燁正揮舞著長劍砍向衝進來的修士,看到葉辰,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你果然來了!今天咱們同歸於儘!”
葉辰冇有拔劍,隻是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趙燁,你知道你最可悲的是什麼嗎?”
趙燁一愣:“什麼?”
“你永遠不懂,這些你眼中的‘螻蟻’,纔是七界最硬的骨頭。”葉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驛站,“你以為殺了他們就能摧毀青陽城?可你看,沈六會替他們修柵欄,阿婆會替他們澆花,巧倩會治好他們的傷……你毀不掉的,從來不是人,是他們心裡的念想。”
趙燁的動作僵住了,他看著葉辰身後,不知何時,驛站的窗戶上爬滿了鎮魂花藤,淡金色的花朵正一點點吸收著紫色霧氣,那些被他視為“螻蟻”的凡人,正舉著鋤頭、扁擔,守在驛站外,眼神堅定得像城牆。
“不……不可能……”他失魂落魄地後退,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葉辰走上前,指尖落在他的眉心,紫金靈力輕輕一探,就將他體內的虛無氣息鎖死:“結束了。”
當趙燁被押出驛站時,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看到那些曾經被他鄙視的凡人,此刻正平靜地看著他,冇有憤怒,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淡淡的疏離——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城西的平民區裡,孩子們已經醒了過來,正拉著母親的衣角撒嬌。沈六的婆娘端來熱騰騰的米湯,分給受傷的孩子,嘴裡唸叨著“快趁熱喝,喝了就好了”。
巧倩站在陽光下,看著這一幕,輕聲道:“你看,這就是青陽城。有人歡喜,是因為日子踏實;有人愁,是因為心術不正。從來都如此。”
葉辰點頭,握住她的手。遠處的早市依舊喧鬨,賣花阿婆的薔薇被買走了大半,沈六的番茄也快賣完了。生活就像這流水,有人被捲進漩渦,有人卻能順著河道,穩穩地流向遠方。而那些歡喜與愁緒,終究會在日複一日的煙火裡,沉澱出最真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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