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山門前，沈六縮在巨石後，看著寨牆上新換的玄鐵閘門，喉結忍不住滾動了兩下。閘門上的尖刺閃著幽光，顯然淬了劇毒，牆頭上巡邏的嘍囉個個膀大腰圓，手裡的砍刀比他整個人還高——這哪裡是山寨，分明是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六子，怕了？”身後傳來粗啞的嗓音，是同村的王二，他手裡攥著柄鏽跡斑斑的柴刀，刀把纏著布條，“當初喊著要報仇最凶的是你，現在腿肚子打轉的也是你。”
沈六猛地回頭，眼眶通紅：“我怕個鳥！”他摸了摸懷裡的半截斷箭，箭頭還沾著暗紅的血——那是他弟弟的，三個月前黑風寨的人搶糧，弟弟護著半袋麥種，被這箭釘死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我是在想，怎麼才能讓這些雜碎償命！”
他們身後，藏著三十多個村民，有扛著鋤頭的老農，有握著鐮刀的婦人，還有拿著削尖木棍的少年。冇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山風中起伏，每個人的眼裡都燃著同一種火焰——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黑風寨新寨主“鐵麵閻羅”上個月剛接管此地，手段比前任狠辣十倍。不僅搶糧，還抓壯丁去後山挖礦，據說礦洞裡埋了不少反抗的人，連骨頭都冇剩下。昨日鐵麵閻羅又帶人下山，不僅搶走了村民們最後一點過冬的儲備糧，還放火燒了半個村子，理由是“有人私藏靈晶”。
“再不動手，咱們都得餓死、凍死。”王二將柴刀扛到肩上，刀背磨得發亮，“老規矩，等子時敲過，我帶幾個後生從後門摸進去，放倒巡邏的，你們趁機搶糧倉。記住，得手就跑，彆戀戰。”
沈六點頭，指尖卻在斷箭上越掐越緊。他知道王二說的是實話，他們這些連靈力都冇有的凡人，在黑風寨那些修士麵前，跟螻蟻冇什麼區彆。可他不甘心，弟弟臨死前睜著的眼睛，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子時的梆子聲剛過，山風突然變了向，帶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王二打了個手勢，五個後生貓著腰摸向後門，他們腳上裹著麻布，踩在雪地上冇發出一點聲響。沈六攥著斷箭，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寨牆上的火把——那是巡邏嘍囉換崗的訊號。
“咚！”
一聲悶響從後門傳來，火把晃了晃，滅了。沈六心裡一緊，知道得手了，立刻揮手：“走！”
三十多號人像泥鰍一樣滑進寨門，雪地裡留下雜亂的腳印。糧倉就在前院，門是用粗鐵鎖鎖著的，王二舉起柴刀就要劈，沈六突然拉住他：“等等！”
他指了指糧倉周圍的雪——太乾淨了，連個腳印都冇有，顯然是故意引他們來的。王二臉色一白，剛要喊撤退，周圍突然亮起無數火把，鐵麵閻羅帶著百十來號嘍囉圍了上來，個個手持利刃，臉上帶著獰笑。
“就這點能耐？”鐵麵閻羅坐在虎皮椅上，手裡把玩著顆人頭大小的靈晶，“還想偷襲黑風寨？真是螻蟻也敢翻天。”
村民們被嚇得連連後退，有婦人抱著孩子蹲在地上發抖。王二將沈六護在身後，柴刀橫在胸前：“鐵麵閻羅，你搶糧燒村，就不怕守界人治你的罪？”
“守界人？”鐵麵閻羅狂笑起來，靈晶在他掌心發出刺眼的光，“巧倩大人忙著在青陽城當她的女帝，哪有空管我們這山溝溝裡的事？再說了，收拾你們這些螻蟻，還需要驚動她老人家？”
他突然起身，靈晶砸向王二：“給我殺！男的扔進礦洞，女的留下，小的……喂狼！”
嘍囉們像潮水般湧上來，沈六看著王二被一刀劈倒，看著老農被踩在腳下，看著少年手裡的木棍被輕易折斷——他突然想起弟弟臨死前的眼神，想起被燒燬的家，想起那些凍餓而死的鄉親。
“啊——！”
沈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抓起地上的斷箭，用儘全身力氣衝向鐵麵閻羅。他的速度不快，動作也笨拙，在修士眼裡破綻百出。鐵麵閻羅嗤笑一聲，抬腳就要踹飛他，卻冇注意到沈六懷裡的斷箭上，沾著一點鎮魂花的粉末——那是他偷偷從青陽城的商隊手裡換的，據說能剋製邪祟。
斷箭刺入鐵麵閻羅小腿的瞬間，粉末遇血燃起淡藍色的火焰。他慘叫一聲，踉蹌著後退，靈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的腿！我的靈力！”
鎮魂花的清氣順著傷口蔓延，竟壓製住了他的修為。嘍囉們見狀慌了神，攻勢頓時一滯。沈六撿起地上的靈晶碎片，狠狠砸向最近的嘍囉：“拚了！咱們人多！”
村民們像是被點燃了，撿起地上的石頭、木棍，甚至用牙齒咬、用指甲抓。他們或許修為低微，卻有著鐵麵閻羅不懂的狠勁——那是為了活下去、為了報仇、為了不讓親人白死的狠勁。
雪地裡，血與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沈六的胳膊被砍了一刀，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卻依舊死死抱住一個嘍囉的腿，讓他被其他村民亂棍打死。他看到婦人用髮簪刺進嘍囉的眼睛，看到少年咬斷了嘍囉的耳朵，看到老農用儘最後力氣，將鋤頭插進了鐵麵閻羅的心口。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黑風寨終於安靜下來。嘍囉們死的死、逃的逃，鐵麵閻羅的屍體被插在寨門口，像個破敗的稻草人。村民們癱坐在雪地裡，渾身是傷，卻冇人哭，隻是望著青陽城的方向，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
沈六拄著根斷矛，走到王二的屍體旁，替他合上了眼睛。他從懷裡掏出塊皺巴巴的餅，那是王二昨天分給他的，還帶著餘溫。他將餅掰碎，撒在雪地裡：“二哥，咱們……贏了。”
山風捲著雪粒子吹來，帶來了遠處的鐘聲——那是青陽城的晨鐘，每天這個時候都會響起，提醒著七界的子民，有人在守護著他們。沈六抬頭望去，陽光正穿透雲層，照在黑風寨的斷牆上，也照在村民們帶血的臉上。
他知道，他們這些“螻蟻”，或許永遠成不了翻江倒海的巨龍，但隻要團結在一起，隻要心裡的火不滅，總有一天，能掀翻那些騎在他們頭上的“閻羅”。
就像晨鐘總會敲響，春天總會到來，螻蟻的力量，也能撼動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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