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城的藥香混著血腥氣飄出城門時,葉禾正跪在定界樹下,用匕首劃開掌心。鮮血滴落在樹根處,與金色的汁液相融,化作一道細微的光紋,順著樹乾蔓延向頂端——這是葉辰留下的“血契術”,能通過定界樹的脈絡,感知到十裡內所有生靈的氣息。
“還冇找到嗎?”趙虎扛著巨斧站在他身後,斧刃上的寒光映著他焦灼的臉。三天前,負責押送糧草的隊伍在黑風嶺失蹤,隨行的還有剛從神宗逃回來的兩名俘虜,據說他們知道神宗大主教的秘密據點。
葉禾的指尖泛白,掌心的傷口因過度用力而再次裂開:“定界樹的氣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隻能模糊感覺到在黑風嶺深處,具體位置……”
“是‘封靈陣’。”烈風拄著長槍走來,鎧甲上沾著露水,顯然剛從城外巡查回來,“神宗的大主教擅長佈置這種陣法,能隔絕一切靈力探查,當年我們損失的采靈隊,就是栽在這陣法上。”
他從懷裡掏出張泛黃的地圖,上麵用硃砂標出個不規則的圓圈:“根據逃回來的斥候說,大主教的據點就在這‘斷魂崖’附近,那裡是封靈陣的陣眼所在。”
葉禾盯著地圖上的斷魂崖,突然想起小木說過的話——那兩名俘虜曾提過,大主教有個怪癖,每次祭祀都要“掏心掏肺”,不是比喻,是真的會挖出活人的心臟和肺腑,用來餵養陣眼的邪物。
“必須儘快找到他們。”葉禾站起身,掌心的傷口已自動結痂,“糧草隊裡有二十名新兵,還有給前線的傷藥,耽擱不起。”
趙虎將巨斧往地上一頓:“我帶一隊人從正麵強攻,你和烈風從側翼的密道繞進去,咱們前後夾擊,管他什麼大主教,先劈了再說!”
斷魂崖
夕陽將崖壁染成血色,封靈陣的淡紫色光罩在崖底若隱若現。葉禾貼著岩壁潛行,指尖的萬葉劍輕輕劃過光罩,劍身上的金紋泛起漣漪——這光罩比想象中脆弱,顯然佈陣的人靈力不穩。
“裡麵有活人氣息。”烈風的聲音壓得極低,長槍的槍尖指向光罩內側,“不止二十個,至少有五十人,還有……很濃的血腥味。”
葉禾示意烈風退後,從懷裡掏出個瓷瓶,裡麵裝著定界樹的汁液。他將汁液均勻抹在萬葉劍上,劍峰突然暴漲出三寸金光,狠狠刺向光罩最薄弱的角落——那裡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閃爍,像是隨時會碎裂。
“嗤啦——”
光罩裂開道口子,裡麵的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冷氣:崖底的空地上擺滿了石架,每個石架上都躺著個人,胸口被剖開,心臟和肺腑不翼而飛,隻剩空洞的胸腔裡插著根黑色的管子,管子另一端連線著崖壁中央的祭壇。
祭壇上,個穿著猩紅長袍的老者正舉著把骨刀,刀尖對準石架上的年輕人——正是糧草隊的隊長阿石。老者的臉上佈滿褶皺,眼睛卻亮得詭異,嘴角掛著病態的笑容:“彆怕,很快就好……把你的心掏出來,獻給‘蝕靈王’,你就能獲得永恒的安寧……”
“放開他!”葉禾縱身躍入陣中,萬葉劍直指老者後心。
老者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側身避開的同時,骨刀反手劃向葉禾的咽喉:“又來個送死的?正好,蝕靈王還缺個新鮮的肺……”
葉禾的劍纏住骨刀,兩人的靈力碰撞讓周圍的石架劇烈震顫。他這纔看清,老者的長袍下露出的麵板佈滿了縫合的疤痕,像是用無數塊碎肉拚湊而成,手腕處的疤痕還在微微蠕動,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你就是神宗的大主教?”葉禾的劍峰壓在骨刀上,“那些俘虜和糧草隊的人,都是你殺的?”
“殺?”老者笑得癲狂,骨刀突然迸發出黑霧,將葉禾逼退三步,“這不是殺,是‘昇華’!你看他們多安靜,再也不用為世俗的煩惱痛苦……”他指向那些石架上的軀體,“他們的心臟在蝕靈王的肚子裡跳動,肺腑在陣眼裡呼吸,這是多大的榮耀!”
烈風趁機衝上前,長槍刺穿了兩名護衛的胸膛,大喊道:“阿石!還能動嗎?”
石架上的阿石艱難地點頭,他的胸口還冇被剖開,隻是被捆住了手腳。烈風揮槍斬斷繩索,阿石剛要爬下石架,突然發出一聲慘叫——他的腳踝被祭壇下鑽出的黑色觸鬚纏住,觸鬚上的倒刺正往皮肉裡鑽。
“晚了!”大主教獰笑著拍了拍手,祭壇中央的黑布被揭開,露出個長滿眼睛的肉瘤,肉瘤上伸出無數觸鬚,正貪婪地盯著阿石,“蝕靈王餓了,就用你的心當點心吧!”
觸鬚猛地收緊,阿石的身體被拖向肉瘤。葉禾怒吼著揮劍斬斷觸鬚,卻發現斷口處立刻長出新的觸鬚,反而纏得更緊。他這才注意到,肉瘤上的眼睛裡,竟映著那些死去修士的臉,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這些觸鬚是用死者的怨念凝成的。”烈風的長槍被觸鬚纏住,靈力竟在飛速流失,“它們怕……”
“怕活人的勇氣!”葉禾突然明白了什麼,他一把扯下胸前的玉佩——那是葉辰用自己的血溫養過的,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金光。他將玉佩塞進阿石手裡:“握緊它!想著你要活著回去見你娘!”
阿石的身體猛地一顫,玉佩的金光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觸鬚碰到金光竟像被灼燒般縮回。大主教的臉色變了:“不可能!蝕靈王怎麼會怕這種凡俗的情感……”
“你不懂。”葉禾的劍突然轉向,劈向祭壇的基座,那裡刻滿了符文,正是封靈陣的核心,“你掏走的是心臟,卻掏不走他們想活下去的念想。你以為的‘昇華’,不過是你自己的殘忍!”
萬葉劍劈在基座上,金色的光紋與符文碰撞,發出刺耳的尖嘯。肉瘤上的眼睛同時流下血淚,觸鬚開始瘋狂抽搐。大主教撲過來想阻止,卻被烈風的長槍刺穿了肩膀,猩紅的長袍被血浸透,露出下麵縫合的麵板正在脫落。
“我的蝕靈王!”大主教發出絕望的嘶吼,突然拔出骨刀,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他竟要掏出自己的心臟餵給肉瘤!
“瘋子!”趙虎的聲音從陣外傳來,巨斧劈開光罩衝進來,一斧將骨刀劈飛,“你以為這樣就能救它?”
大主教的胸口淌著血,卻依舊笑著:“我掏了一輩子的心,終於輪到我自己了……蝕靈王會記住我的……”
他的話冇說完,就被肉瘤突然伸出的觸鬚纏住。那些觸鬚刺穿了他的喉嚨,將他的身體拖向肉瘤,肉瘤上的眼睛發出滿足的紅光,開始吞噬大主教的血肉。
“這就是你掏心掏肺的下場。”葉禾看著大主教在觸鬚中掙紮,眼神裡冇有憐憫,隻有冰冷的厭惡,“你以為獻祭彆人就能換來力量,最後卻成了自己邪物的養料。”
封靈陣隨著大主教的死亡開始崩潰,淡紫色的光罩寸寸碎裂。肉瘤失去了力量來源,漸漸枯萎成一團黑灰,那些死去修士的臉在灰煙中浮現,對著葉禾他們深深鞠躬,然後化作光點消散。
阿石跪在地上,緊緊攥著玉佩,眼淚掉在地上:“謝謝……謝謝你們……”
葉禾扶起他,目光掃過那些石架,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起葉辰說過,最可怕的不是敵人的刀劍,是他們想扭曲人心的念頭。大主教以為掏走心臟就能掌控生死,卻不知道,真正支撐人活下去的,從來不是那顆跳動的血肉,是藏在裡麵的愛和念想。
趙虎用巨斧劈開最後一道石門,外麵的陽光照進來,驅散了崖底的陰霾。“走吧。”他拍了拍葉禾的肩膀,“把剩下的人救出去,告訴他們,這世上最冇用的,就是大主教那套掏心掏肺的鬼話。”
葉禾點頭,萬葉劍上的血滴落在地,與定界樹的汁液彙成小溪,流向遠方。他知道,隻要還有人記得“活著”的意義,這種殘忍的獻祭,就永遠不會得逞。而那些被掏走的心臟,會化作星星,在夜空裡看著他們,看著焚天城的人,怎樣帶著念想,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