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硝煙尚未散儘，焚天城的修士們正忙著清理戰場，葉辰卻獨自站在定界樹的殘骸前。昨夜破陣時，烈獄引爆了最後三根白骨柱，狂暴的靈力衝擊讓千年古樹攔腰折斷，斷口處滲出的金色汁液在地麵彙成小溪，溪水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符文——那是定界樹守護焚天城的最後力量。
“還能救嗎？”葉禾捧著青銅鼎走來，鼎中殘存的鎮魂火忽明忽暗，映著他擔憂的臉。定界樹不僅是焚天城的靈力源泉，更是無數生靈的精神寄托，它的枯萎讓整座城都籠罩在壓抑的氣氛中。
葉辰指尖拂過斷口，金色汁液在他掌心凝成一枚光珠，光珠裡隱約能看到定界樹的虛影在掙紮。“它的根鬚還在土裡，”他沉聲道，“但需要比鎮魂火更強的力量才能喚醒，普通的靈力根本不夠。”
趙虎扛著巨斧從城外回來，斧刃上還沾著黑風嶺的泥土：“我剛纔在烈獄的營帳裡找到本禁術錄，上麵記著個叫‘歸元術’的法子，說能逆轉生死，就是……”他撓了撓頭，把泛黃的書頁遞給葉辰，“代價有點大。”
葉辰翻開書頁，古篆書寫的字跡扭曲如蛇，每一筆都像是用鮮血寫成。歸元術的原理很簡單：以施術者的神魂為引，燃燒自身所有靈力與記憶，化作“歸元之火”，能讓枯萎的生靈重獲生機。但代價是，施術者會徹底消散，連輪迴的機會都冇有。
“瘋了！”葉禾猛地合上禁術錄，聲音發顫，“這哪是禁術，是zisha！”
“可除此之外，冇有彆的辦法。”趙虎的聲音低沉下來，“焚天晶的光芒越來越弱，最多還能撐七天。冇有定界樹提供靈力，神宗的殘餘勢力捲土重來，咱們連還手的力氣都冇有。”
議事廳裡，烈風將禁術錄傳閱給各位長老，每個人的臉色都凝重如鐵。最年長的木長老咳嗽著說：“歸元術在上古時期就被列為禁術，據說當年有位仙尊為了救蒼生，用了這術，結果連仙骨都化作了飛灰……”
“可現在不是講規矩的時候！”年輕的石長老拍案而起，“難道眼睜睜看著焚天城變成廢墟？”
爭論聲中，葉辰突然起身，將禁術錄揣進懷裡：“我來。”
“你瘋了！”葉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你忘了我們說好要一起去看北漠的雪？忘了老嫗還在等著給你做桂花糕？”
“冇忘。”葉辰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葉禾心口發疼，“但比起這些，我更想讓他們活下去。”他看向窗外那些正在重建房屋的百姓，“他們的未來，比我的記憶重要。”
趙虎猛地站起來，巨斧在地上砸出個深坑：“要去也是我去！老子冇讀過書，冇那麼多念想，燒了就燒了！”
“你不行。”葉辰搖頭，“歸元術需要純淨的神魂，你常年征戰，神魂裡的戾氣太重，會燒壞定界樹的根鬚。”他看向烈風，“城主，麻煩您準備三百六十盞引魂燈，子時在祭壇佈陣。”
烈風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沉重地點頭：“我會讓全城百姓為你祈福。”
訊息傳開後，焚天城的百姓都沉默了。有人捧著剛出爐的熱餅送到城主府，有人將孩子戴了多年的平安符塞進葉辰手裡，還有白髮蒼蒼的老者跪在祭壇前，額頭磕出了血：“葉統帥，讓我們替您去吧！”
葉辰挨家挨戶地謝過，最後站在老嫗的粥鋪前。老嫗顫巍巍地給他盛了碗熱粥，眼淚掉進粥裡：“傻孩子，哪有拿自己命換樹命的……”
“奶奶，”葉辰喝了口粥，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心裡，“這不是換，是還。當年若不是定界樹擋住魔族，我早就死了。現在該我還這份情了。”
子時，祭壇
三百六十盞引魂燈圍成圓形，幽藍的火光映著定界樹的殘骸，像圈守護的星環。葉辰穿著乾淨的玄色衣袍，萬葉劍放在腳邊，劍鞘上還彆著朵西漠小女孩送的乾花。
葉禾捧著青銅鼎站在陣外，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鼎耳。趙虎按著他的肩膀，聲音沙啞：“讓他去吧，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葉辰盤腿坐下，指尖在禁術錄上劃過，古篆文字突然飛起，在他周身組成金色的法陣。“葉禾，”他抬頭笑了笑，“記得每年雪化的時候，給定界樹澆點北漠的雪水，它喜歡涼的。”
“我不記！”葉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你自己回來記！”
葉辰冇再說話，閉上眼睛的瞬間，引魂燈的光芒突然暴漲，三百六十道光束同時注入他的眉心。禁術錄上的文字順著他的血脈遊走，所過之處，麵板泛起金色的紋路，像棵正在燃燒的樹。
“歸元——起！”
他猛地睜眼，周身爆發出的光芒比太陽還要熾烈，萬葉劍自動出鞘，懸浮在定界樹的斷口處，劍身上的金紋與樹乾的紋路融為一體。葉辰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記憶的碎片從他體內飛出：有母親臨終的笑容，有趙虎搶他肉乾時的鬼臉，有葉禾第一次射箭時笨拙的樣子，還有無數張百姓的臉，笑著喊他“葉統帥”。
這些碎片融入引魂燈的火光，化作金色的雨絲，一點點滲進定界樹的根鬚。斷口處突然冒出嫩綠的新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枯萎的樹乾重新變得飽滿，金色的汁液順著新葉滴落，在地麵開出星星點點的花。
“快看！”有人指著天空，引魂燈的光芒突然衝上雲霄，在夜空中組成葉辰的身影，他笑著揮了揮手，然後化作無數光點，灑向焚天城的每個角落。
定界樹徹底複活了，枝葉繁茂得遮住了半個天空，葉片上泛著柔和的金光，將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晝。葉辰消失的地方，隻留下萬葉劍插在土裡，劍鞘上的乾花不知何時竟重新綻放，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葉禾撿起劍，發現劍柄上刻著行新字：“所謂禁術第一，從不是力量最強，是敢把自己變成光，照亮彆人的路。”
晨光熹微時，百姓們發現焚天城的靈力變得前所未有的充沛，定界樹的葉子上凝結著露珠，每個露珠裡都映著葉辰的笑臉。有人說，他成了定界樹的一部分，永遠守護著這片土地；有人說，他化作了風，還在偷偷吹起孩童的衣角。
隻有葉禾知道，葉辰從未離開。
他常常坐在定界樹下，摸著劍柄上的字跡，彷彿還能聽到那個溫和的聲音說：“等這陣過去了，咱們就去北漠看雪。”
而定界樹的葉子，總會在這時輕輕晃動，像是在迴應。
這場以生命為代價的禁術，成了焚天城最珍貴的傳說。人們都說，那是史上最偉大的“禁術第一”，因為它禁的不是術，是私心；護的不是樹，是千萬人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