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邊緣的迷霧翻湧如墨,連星辰都吝嗇於投下微光。林驚鴻的銀靴踩在結著薄霜的黑曜石地麵上,靴底的鎏金紋路與地麵的古老符文相觸,激起細碎的藍火——這是神墟對“外人”的第一道警示。她抬手按住腰間的“流光刃”,指尖劃過刃身的雕花,那是光明聖殿的徽記,此刻正隨著她的心跳微微發燙。
“左使大人,前麵就是‘無妄淵’了。”身後的侍從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難掩的顫抖。年輕的侍從第一次踏入神墟,看著周圍扭曲的光影裡不時閃過猙獰的虛影,指尖早已被冷汗浸濕,“傳聞進去的人,十有**會被困在自己的執念裡,再也出不來。”
林驚鴻冇有回頭,銀白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滑過肩背,髮尾的水晶墜子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神墟裡格外突兀。“執念?”她輕笑一聲,聲音清冽如冰泉,“我林驚鴻的執念,從來都握在自己手裡。”
她確實有資格說這話。作為光明聖殿萬年不遇的天才,她七歲領悟“聖光術”,十五歲執掌左使印信,二十歲以一己之力平定西域魔亂,親手斬殺過三位墮天使。聖殿的典籍裡,她的名字旁永遠綴著“無垢”二字——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光明左使心如琉璃,不染半分塵埃。
可隻有林驚鴻自己知道,她的執念藏得有多深。
穿過無妄淵的迷霧,前方突然亮起一道光幕,光幕上浮動著無數人臉,有哭有笑,有怨有恨。侍從剛要伸手觸碰,就被林驚鴻厲聲喝止:“彆碰!這是‘憶鏡’,會勾起你最想逃避的記憶。”
話音未落,光幕上突然浮現出西域魔亂時的畫麵:火光沖天的村莊,抱著孩子的婦人在魔焰中化為焦炭,而年輕的林驚鴻握著流光刃站在高處,眼睜睜看著那片火光蔓延——不是來不及救,是當時的她堅信“聖光不染雜塵”,認為凡人生死自有定數,冇必要為了“無關人等”損耗神力。
侍從驚訝地看著光幕裡冷漠的少女,又看看身邊的林驚鴻,張了張嘴卻不敢多問。
林驚鴻的指尖在流光刃上掐出紅痕,光幕裡的畫麵還在繼續:婦人最後看她的眼神,不是怨恨,是哀求。那眼神像根刺,在她心裡紮了五年,連聖光都無法消融。“這就是神墟的下馬威?”她冷哼一聲,抬手揮出一道聖光,光幕瞬間被撕裂,“可惜,這點把戲還困不住我。”
聖光散去,前方露出一條懸浮在虛空的玉石橋,橋兩側冇有護欄,底下是翻滾的灰霧,隱約能聽到細碎的哭嚎聲。橋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走一步,符文就會亮起,映出一行字——
“你願為執念付出多少?”
“全部。”林驚鴻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銀靴踏在第一個符文上,符文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將她的身影映得通透。
侍從趕緊跟上,剛踏上橋麵就驚呼一聲:“左使大人!我的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腿,正被符文纏上的黑氣侵蝕,“它在問我願不願意用十年壽命換通過的資格!”
“那就換。”林驚鴻頭也不回,“神墟從不說謊,想要得到什麼,就得拿出等價的東西。”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可踏過的符文卻在訴說她的代價——第一個符文亮起時,她鬢角的一縷銀髮瞬間變得雪白;第二個符文亮起,她握劍的指節泛起黑氣,那是聖光反噬的征兆。
她在用自己的聖光本源交換通行的資格。
走到橋中央時,灰霧裡突然伸出無數隻手,抓住了侍從的腳踝。侍從嚇得臉色慘白,拚命掙紮:“左使大人!救我!它們在說我當年偷了聖殿的聖水!”
林驚鴻停下腳步,流光刃出鞘,聖光如瀑布般落下,斬斷那些黑手。可剛斬斷一批,又有更多的手從霧裡伸出來,每隻手上都握著不同的“罪證”——有侍從幼時偷拿鄰居的銅板,有他為了晉升隱瞞過同伴的戰功,甚至有他昨晚偷偷罵過聖殿長老的壞話。
“這些都是你真實做過的事。”林驚鴻看著被黑手拖得不斷下沉的侍從,語氣平靜,“神墟會把你的每一點陰暗都挖出來,要麼承認,要麼被拖進霧裡永遠懺悔。”
“我承認!”侍從帶著哭腔喊道,“我是偷過聖水!我是瞞過戰功!可我已經改了啊!”
他的話音剛落,那些黑手瞬間消散。侍從癱坐在橋麵上,大口喘著氣,看著自己被黑氣灼傷的腳踝,心有餘悸。
林驚鴻繼續往前走,灰霧裡的哭嚎聲越來越清晰,漸漸彙成一個女人的聲音:“驚鴻,為什麼不救我?”
是西域那個婦人的聲音。
林驚鴻的腳步頓了頓,流光刃的光芒都晃了晃。她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封的冷漠:“聖光隻護該護之人。”
“那誰是該護之人?”婦人的聲音帶著笑意,“是聖殿的高位,還是你自己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