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子聲音壓得更低、字字如釘，
“老夫還是要強調一遍——我剛纔所說那些、並非虛言！”
“而且、這洛淵域隻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並不止是這一域、而是我們整個下界——”
“數十個域塊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都在同步上演著類似的‘禍亂’。”
“北冥血戰、南離焚宗、西荒裂土、東溟沉島......正在各域上演！”
牧童子目光如刀、劃破虛空，
“如此手筆、可不是什麼憑個人所能謀劃，當全部化神出手、自是有其必要性......”
“這是自救、更是一場橫跨整界的‘大祭’！”
廖斌聞言，
心頭不禁巨震、呼吸一滯！
見狀，
牧童子語氣沉重、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
“你修行時日尚短、還感知不到天地靈機的衰減......”
“但對我們這些活了數千年的人來說——”
“可以清晰感知到下界靈氣已越來越稀薄、靈脈日漸枯竭，”
“資源損耗嚴重、礦藏被挖絕，甚至是某些靈植藥材、也出現絕跡的情況......”
“可以預見、在不久的將來，恐怕就連最基礎的築基丹、也都要搶破頭！”
他抬手指向蒼穹，
聲音裡透出一絲無力，
“自靈界通道徹底崩塌、這下界便成了一座封閉的牢籠。”
“修士卻仍在不斷誕生——”
“築基多如牛毛、有人突破金丹，有人凝成元嬰、化神雖少卻積少成多......”
“而每一個高階修士、更是吞噬資源的巨獸！”
說到這裡，
牧童子猛的轉身、直視廖斌雙眼，
“修道者壽元——短則數百年、長則數千年。”
“若任其自然繁衍、修煉、晉升......”
“下界所有靈脈將被榨乾、靈泉枯竭，草木失靈、恐怕連凡人都無法生存！”
“到那時、就已不是戰亂問題，而是真正的——末法寂滅！”
聞聽此言，
廖斌瞳孔驟縮、終於明白了——
這場席捲諸域的浩劫，
實則是一場由頂尖修士主導的係統性人口與資源調控！
通過戰爭淘汰弱者、通過毀滅重置秩序，
通過億萬生靈之死來反哺滋養天地、強行維繫靈機的迴圈——
以血養道、以劫續命！
牧童子見他神色變幻、輕歎一聲，
“我們不是嗜殺、而是彆無選擇。”
“若不出手乾預、等資源徹底枯竭那天——”
“便不是萬億人死、而是全境皆亡，甚至、道統斷絕！”
說著、他語氣忽然柔和了些，
“所以、當你將來站在化神之巔......”
“感受到天地對你的‘渴求’與‘排斥’時、就會明白——”
“今日之惡、是為了明日之道！”
“今日之痛、是為了萬世之存！”
在得知事情真相後，
廖斌心中如墜冰窟、又似被烈火灼燒——
悲涼、震撼、憤怒、困惑......種種情緒交織翻湧，
最終、卻隻化作一片沉甸甸的默然！
良久，
他終於抬起頭。
聲音沙啞而低沉、彷彿是從胸腔深處艱難擠出，
“我......大致明白了。”
他頓了頓、眼中仍有一絲掙紮，
“可我還是冇想通——這些戰事、和飛昇靈界究竟有何關聯？！”
“為何非要用如此慘烈的方式？！又為何偏偏成了飛昇的關鍵助力？！”
廖斌目光灼灼、直視牧童子，
彷彿若不得其解、道心將裂。
而牧童子卻似乎早料到他有此問——
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果然如此”的苦笑。
話音剛落、他便已開口，
語速不快、卻字字如鑿，
“此前說過、靈界與下界的‘天梯’通道早已崩斷。”
“不是受損、而是徹底隔絕。”
“從此、無論你修為多高，也隻要身處下界、永遠無法感應靈界接引之光。”
下一刻，
隻見他緩步踱至亭中石案前、袖袍一揮，
掌心凝聚一縷神識、淩空勾畫。
刹那間、一幅微縮的天地圖景浮現——
下方灰濛混沌、靈機稀薄；
上方則霞光萬道、瑞氣千條......卻被一層漆黑如墨的“界障”死死隔開。
“這十數萬年來、下界一代代化神修士皆不甘坐困死域，”
“他們前赴後繼、嘗試了無數方法——”
“有人煉萬靈血祭、欲以生魂衝關；”
“有人自碎元神、化作‘道種’強行破界；”
“有人甚至逆修魔道、妄圖另覓通道......但皆以失敗告終，”
“或身死道消、或墮入虛無！”
牧童子指尖輕點那層黑障，
聲音低沉，
“據說是在數萬年前、一位名為‘玄溟老祖’的前輩，”
“在目睹一場席捲三域的滅世之戰後、他有了驚人發現——”
“界障雖閉、卻能短暫的穩定虛空亂流！”
廖斌聞言、瞳孔一縮。
而牧童子眼中卻閃過一絲熾熱，
“當億萬生靈在同一時間、因同一場浩劫消散——”
“隨著這些靈體反哺天地、彙聚成一股超越一切的靈氣洪流時，”
“竟能讓界障之外的虛空風暴趨於穩定！”
他收回手，
圖景消散、唯餘一縷青煙嫋嫋，
“而我們這些化神修士、隻需在那一刻，”
“將自身神魂與這股洪流共鳴、便可強行躍入其中，”
“就有那麼一絲希望——可以借其勢、乘其隙抵達靈界！”
他看向廖斌、語氣複雜，
“過去數萬年間、也確有化神修士藉此法成功飛昇——”
“雖九死一生、成功率不足萬分之一，但......”
“也總比坐等壽元耗儘、道統湮滅要強！”
語畢，
隻見廖斌怔然、似乎仍有些不可置信，
良久、才喃喃道，
“但我還是有些不太明白、那偌大的虛空......”
“又豈會因下界這等程度大戰便穩定下來？！”
他抬眼、看向牧童子，
“這其中會不會有著其它陰謀、或是老牧你也被利用......而不自知？！”
對於廖斌的疑惑、牧童子並未露出絲毫意外之色。
他隻是微微仰頭，
望向那片看似平靜的天穹、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
他陷入沉默，
似在斟酌詞句、又似在壓抑某種深埋心底的情緒......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古井迴響，
“小子、你有所不知——”
“與靈界相連的、並非隻有我們這一方下介麵。”
“而是......無數個！”
他頓了頓，
目光重新落回廖斌臉上、語氣鄭重得近乎肅穆，
廖斌不由心頭一緊、隱隱已有預感——
下一刻，
牧童子的話如驚雷貫耳，
“靈界之下少說也有三千大界、九萬小界——”
“皆如我們此界一般、自成一方天地，各有宗門傳承、靈脈體係，修士文明......”
“而此刻、至少有七成以上的下介麵，正同步爆發著不亞於、甚至遠超於此的戰禍！”
廖斌聞言，
呼吸驟停、臉色瞬間蒼白。
他原以為洛淵域已是人間煉獄、卻從未想過——
這裡竟隻是一場橫跨萬界的宏大祭儀中的一粒微塵！
“有的界域、整座大陸沉入血海，修士以骨為舟、以魂為帆；”
“有的界域、天道崩裂，日月倒懸、凡人一夜化魔；”
“更有甚者、舉族獻祭，以億萬生靈魂火點燃‘登天塔’......”
牧童子的聲音越來越低，
卻字字如刀、刻入廖斌神魂。
“那等慘烈、非親曆者不可想象，甚至......不敢直視！”
“而你所看到的洛淵域、反倒是其中最‘溫和’的一處角落了。”
聽到這裡，
廖斌隻覺脊背發寒，
彷彿站在無邊深淵邊緣、腳下是無數世界的哀嚎與灰燼。
他艱難的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可......為何會如此整齊？！又是誰在背後協調引導了這一切？！”
聞言，
牧童子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至於具體是如何做到勾連萬界、同步發動浩劫......我也不得而知。”
他眼神飄遠，
似在回憶某段塵封往事，
“或許是那些早已成功飛昇之人、顧念下界之人，”
“以某種超越下界法則的大神通、將‘破界之法’悄然傳回；”
“又或許是刻意安排、在資源枯竭之際所演化出的某種‘自淨機製’，”
“而有機會飛昇靈界、或是給予的報酬......”
他在此頓了頓，
語氣忽然變得縹緲，
“反正、每隔三千年，不多不少、恰是下界靈機衰減至臨界點之時——”
“各個下介麵中、總會有一些化神修士，不約而同的開始佈局、煽動、引爆戰火。”
“他們彼此從未謀麵、卻做著幾乎相同的事；
”
“他們語言不通、卻信奉著同一套邏輯。”
說到這裡，
牧童子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而我......也是從一位摯友口中得知此事。”
他喉結微動、似在吞嚥某種苦澀，
片刻後、目光如鐵，
“至於真假？！我雖無法驗證、但自會得到天地反饋。”
“在這條路上、我們早已冇有選擇的餘地。”
“而這、確實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哪怕它沾滿鮮血、哪怕它揹負罵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