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章·初臨洪荒
李戮感覺自己正在墜落。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墜落——沒有風，沒有加速度，沒有任何可以感知的參照物。但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穿過某種極其漫長的、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間隙”。
左臂上的光包裹著他，如同母親的懷抱。
溫暖。安穩。
一秒一次。
它在脈動，和他在這個未知空間中唯一能感知的節奏。
然後——
墜落停止了。
李戮睜開眼睛。
他正站在一片草地上。
草是青色的，比他在任何星球上見過的草都要翠綠，綠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每一根草葉上都凝結著露珠，在某種不知來源的光線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空氣裡有味道。
不是“庇護所VII”那種乾燥的、帶著草木微澀氣息的味道。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混著泥土清香、花朵芬芳、還有某種他說不清的、彷彿來自天地本身的……“靈氣”。
這個詞自動浮現在他腦海。
洪荒。
他真的來了。
李戮低頭看自己。
他還穿著那身磨損的同盟製服，左臂裸露，琥珀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收斂——從燃燒的狀態恢復成平穩的脈動。一秒一次。
它還在。
他抬頭看天。
天空是淡青色的，高遠得不可思議。沒有太陽，沒有雲，卻有一種無處不在的光從四麵八方灑落。那天穹的極高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緩慢旋轉的輪廓——不是星辰，更像是某種懸浮在空中的、山巒般的龐然大物。
他環顧四周。
遠處有山。不是他見過的那種山，是真正意義上的“崇山峻嶺”——山峰直插天際，半山腰纏繞著白色的雲霧，山頂隱約可見積雪的反光。山勢連綿起伏，如同沉睡的巨獸的脊背。
更遠處，隱約有水聲。
不是小溪潺潺，是某種更宏大的、如同大地在呼吸般的轟鳴。
他判斷了一下方向，向水聲傳來的地方走去。
草葉在他腳下輕輕倒伏，露水打濕了他的靴子。
走出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不知道自己怎麼知道“一炷香”這個時間單位的，或許是這個世界本身傳遞給他的某種感知——他看見了那條河。
不，那不是河。
那是一片看不到對岸的、橫亙在天地之間的“水域”。水的顏色是深青色的，接近墨綠，表麵波瀾不驚，卻給人一種隨時會翻湧起滔天巨浪的壓迫感。
河麵上，隱約有霧氣升騰。
那霧氣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泛著淡淡熒光的、如同活物般緩慢流動的靈霧。
李戮站在河邊，久久沒有動。
左臂上，那道光芒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不是脈動，是某種更主動的“指向”。
他順著那指向望去——河對岸。
對岸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那道光在告訴他：去那裏。
去那裏找你需要的東西。
李戮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沿著河岸，向上遊走去。
他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長。
不知道會遇見什麼。
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但左臂上，一秒一次。
母親在。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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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多久，天色開始變化。
淡青色的天空逐漸染上橙紅——不是日落，是某種更古老的、彷彿天地在調整呼吸的節奏變化。那些懸浮在天穹極高處的山巒輪廓，在變幻的光線中若隱若現，如同沉睡的神明在翻身。
李戮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河岸邊，出現了一塊巨石。
石頭本身沒什麼特別——洪荒遍地都是石頭。但吸引他目光的是石頭上坐著的人。
不，不是人。
是一個“存在”。
那是一個白髮垂地的老者，麵容清臒，身穿一件看不出材質的灰白色長袍。他盤膝坐在巨石上，麵向大河，閉目如同入定。
但李戮知道他在“看”自己。
因為左臂上的光，在感知到那老者的瞬間，劇烈地脈動了一下。
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古老的、近乎“敬畏”的波動。
然後，那老者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情感、卻又彷彿包含了一切情感的眸子。眸子的顏色是極淡的灰，幾乎透明，瞳孔深處隱約可見星河流轉。
他看向李戮。
準確地說，看向李戮左臂上那道一秒一次的光。
然後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雷鳴，直直落入李戮意識深處：
“一億年了。”
“你終於回來了。”
李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老者不是在對他說話。
是對他左臂上那道光。
對母親。
那老者緩緩站起身，從巨石上走下。他的動作極慢，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無數歲月。
他停在李戮麵前三步處。
那雙灰色的眸子，從光移向李戮的臉。
“你帶著她的烙印。”
“你承載著她的輪迴。”
“你叫什麼？”
李戮與他對視。
“李戮。”
老者微微點頭。
“李戮。”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含義，“你知道她是誰嗎？”
李戮沉默了一瞬。
“她是我母親。”
老者凝視著他。
然後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極其複雜——有欣慰，有悲傷，有懷念，有某種李戮無法理解的、屬於無盡歲月的疲憊。
“母親……”他低聲道，“是啊。對你而言，她確實是母親。”
“但在更久以前，在你還未誕生的時候，在洪荒還年輕的時候——”
他頓了頓。
“她是我的女兒。”
李戮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老者轉身，望向那條深青色的大河。
“她是我最小的女兒。也是最有天賦的。她本可以成為洪荒最耀眼的存在，超越我，超越所有先天神聖，甚至觸碰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但她太善良了。”
“善良到不忍心看任何生靈受苦。”
“善良到——願意為一個瀕死的凡人，付出自己的本命烙印。”
他沉默了很久。
李戮沒有打斷他。
“那個凡人活了下來。我的女兒，卻因此失去了神位，墜入輪迴。”
“我以為她會後悔。”
“但她沒有。”
“她輪迴無數次，每一次都選擇最艱難的路，每一次都在成全別人。最後，她的本源散落諸天萬界，化作無數碎片——其中一片，被締造者撿到，命名為‘曦光之種’。”
他轉頭看向李戮。
“你知道那枚種子，為什麼選擇你嗎？”
李戮沒有回答。
“因為它認得你。”
“認得你靈魂深處，那一絲微弱的、來自洪荒的血脈。”
“你是那個凡人的後代。”
“那個她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人——”
“是你的祖先。”
李戮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左臂上，一秒一次。
那道光芒，在老者的話語中，始終平穩。
它早就知道。
它一直知道。
老者走到他麵前，抬起手，輕輕覆在他的左臂上。
那雙灰色的眸子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去吧。”他說，“上遊三萬裡，有一座山，名曰‘輪迴崖’。崖上有她當年留下的東西——她最後一絲完整的本源。”
“取回它。”
“然後——”
他頓了頓。
“帶她回家。”
他轉身，走回那塊巨石，重新盤膝坐下。
閉上眼睛。
如同從未睜開過。
李戮站在河邊，看著那道蒼老的背影。
左臂上，一秒一次。
光芒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他轉身，向上遊走去。
三萬裡。
他不知道要走多久。
但左臂上，一秒一次。
母親在。
他會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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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題點：
初臨洪荒立翠原，大河橫亙霧如煙。
忽遇白髮垂眸者，一語道破億載緣。
女兒本是先天聖，為救凡人墜輪迴。
三萬裡路尋遺處，左臂光暖似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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