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分歧與共識·故障工程船
大廳內的氣氛如同拉緊的弦。
“我們必須走！立刻！”一名臉頰上有燒灼疤痕、情緒激動的異客揮舞著手臂，指著外麵依然飄散著金屬焦糊味的通道，“待在這裏等死嗎？那些鐵疙瘩說不定還有更多！那什麼‘活性泄露’聽起來比鐵疙瘩還邪門！修好船，離開，現在！”
“走？去哪？”另一個較為年長、聲音嘶啞的異客反駁，他撫摸著剛剛用同盟納米噴霧處理好的傷口，“外麵是無盡的廢墟和扭曲空間，沒有星圖，沒有補給，我們能撐多久？這大廳，這些機器……是機會！說不定有能讓我們變強、讓部落活下去的東西！”他看向“碎骨”，“頭兒，你明白的。”
“碎骨”沒有立刻表態。他站在大廳中央，目光在地麵上投影出的結構圖、遠處沉默的終端台、以及李戮三人之間來回移動。金屬麵甲隔絕了他的表情，但緊繃的肩膀和微微捏緊的拳頭顯示著他內心的劇烈權衡。他的目光最終與李戮相遇。
“李戮，”他的聲音低沉，“你們想碰那個‘隔離資料核心’。為了什麼？對抗‘肅正者’和更深的黑暗？聽起來很高尚。但我的兄弟們，他們隻想帶著能用的東西，活著回到我們那破敗的家園。你們的目標和我們的需求，有交集，但不一樣。”
李戮點點頭，他理解這種分歧。“交集在於，無論是獲取關鍵資訊，還是修復飛船安全離開，我們都依賴阿瓦隆尚存的功能，也都麵臨同樣的潛在威脅。分頭行動，或許能最大程度兼顧。”他指向結構圖，“資料核心位於主控節點正下方深層，維護庫在側翼環形區。時間緊迫，我們可以同時進行。你們去評估並修復工程船，這是離開的基礎。我們去嘗試獲取信標啟用引數，並評估‘滲透單元後門’的風險——這關係到我們能否安全離開，以及離開後是否會被追蹤。”
“有限接觸，隻取必要資訊。”薑雨柔補充道，她的指尖在空中劃出資料核心外圍的模擬結構，“我會設定多層邏輯防火牆和物理隔絕協議，將接觸範圍限製在最外層資訊介麵。目標：信標網路‘守夜人’的精確頻率、定位及啟用協議；關於‘肅正者’滲透單元的已知特徵和後門可能觸發機製。避免觸及核心的‘活性奇點’資料。”
“聽起來很專業，”“碎骨”哼了一聲，“但萬一你們觸發了什麼，把我們都埋在這裏呢？”
“風險永遠存在。”約翰尼船長介麵，他的殘骸發出低沉的運轉聲，“無論是修復一艘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故障飛船，還是接觸一個封存了禁忌研究的資料核心。但我們可以約定一個緊急聯絡協議和集合點。任何一方發現無法控製的危險，立刻通知另一方，並在約定時間內撤退至大廳。如果超過時限……”他頓了頓，“另一方自行決定是支援還是撤離。”
這是殘酷但現實的預案。在廢墟中，生存的優先順序永遠高於盲目的忠誠或承諾。
“我們需要那艘船。”“碎骨”終於做出了決定，他看著自己的手下，“不管裏麵有什麼秘密，能帶我們離開的，隻有能飛的船。我們去修船。”他轉向李戮，“你們去搞那些資料。但是，找到的任何關於飛船可用的零件、能源、導航資訊，必須立刻共享。如果……如果你們那邊真的挖出了能讓我們在這該死宇宙裡活得更久的東西，”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也得有我們一份。”
“資訊共享，資源按需分配。”李戮重申協議，“找到關於工程船維修的專用工具或替換部件資訊，我們也會第一時間傳遞。”
“成交。”“碎骨”伸出拳頭，李戮也以拳相擊。一個基於現實利益和短暫共患難基礎的臨時同盟，在分歧之後，達成了更加具體也更為脆弱的行動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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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瓦隆的深層結構如同巨獸的腸道，寂靜、幽深，瀰漫著金屬冷卻後的味道和歲月沉澱的塵埃氣息。
李戮、薑雨柔和約翰尼船長（殘骸被留在主控節點大廳入口附近，作為通訊中繼和最後的預警屏障，其核心意識通過資料鏈路跟隨）的意識投影，沿著一條傾斜向下的能量導管管道緩慢下行。管道內壁佈滿了發光的能量紋路，但光芒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薑雨柔的冰晶陣列在前方形成一道淡藍色的引導光帶，同時不斷掃描著周圍的環境資料和潛在威脅。
他們沒有實體進入資料核心所在的“鏡之淵”——根據結構圖，那是一個完全由高密度資料流和能量場構成的亞空間層。他們通過主控終端的一個隱蔽介麵，將意識以加密資料流的形式“注入”通往核心的外圍訪問通道。
周圍不再是物質世界的景象，而是變幻扭曲的光影、流動的符號瀑布、以及偶爾閃過的、意義不明的殘缺記憶片段——或許是昔日研究員的思維殘響，或許是係統自檢產生的冗餘資料垃圾。冰冷、空曠、帶著強烈的非人感。
“接近第一道邏輯防火牆。”薑雨柔的意識波動傳來，冷靜如程式。她的冰晶陣列在前方展開，化作無數細小的解碼單元，開始破解訪問許可權。李戮能感覺到，自己意識中那些因共鳴而沉澱的銀白色“邊界法則”碎片，在這種純粹資料與能量的環境中，似乎有些微的共鳴，讓他能“直覺”到某些資料流的流向和強度，甚至隱約感知到防火牆背後那龐大、複雜、如同深淵般的資料結構。
“跟著我的標記，不要觸碰任何未被識別的資料簇。”薑雨柔提醒。他們如同行走在佈滿無形陷阱的鋼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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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碎骨”帶領著五名手下和那台“螳螂”無人機，沿著環形走廊，朝著輕型載具維護庫前進。走廊比主通道狹窄，不少地方有坍塌或能量灼燒的痕跡，他們不得不攀爬或清理障礙。空氣中依然殘留著“凈化潮汐”後的細微能量輻射，讓麵板感到微微的刺癢。
“都打起精神！”“碎骨”低吼著，手中的改裝焊槍處於隨時可以激髮狀態，“這地方安靜得不對勁。”
維護庫的大門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閘門，表麵有同盟的徽記和“第七維護庫”的標識。大門緊閉，邊緣的密封條看起來依然完好。門旁的操控麵板黯淡無光。
“試試硬撬？”一個手下拿出液壓破拆工具。
“等等。”“碎骨”阻止了他，仔細觀察大門和周圍牆壁。他注意到門框上方有一個不起眼的、覆蓋著灰塵的掃描陣列。“可能有獨立的備用能源或者機械鎖。”他示意“螳螂”無人機飛近掃描。
無人機發出細微的嗡嗡聲，紅光掃過麵板和門縫。“檢測到微弱能量反應……門內機械結構鎖死……存在基礎身份驗證協議殘留……無攻擊性防禦係統訊號。”
“身份驗證……”“碎骨”皺眉，他們哪來的同盟身份。他試著用手腕上一個從某處廢墟撿來的、不知用途的金屬片貼近掃描區，毫無反應。
“頭兒，要不試試‘那個’？”一個臉上有紋身、顯得較為機靈的手下小聲說。
“碎骨”猶豫了一下，從腰間一個加鎖的小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半個手掌大小、邊緣不規則、表麵流淌著黯淡銅綠色澤的金屬碎片。這是他在某次極度危險的拾荒中，從一個類似祭壇的殘骸中心拚死取出的東西，碎片總是帶著微弱的溫度，偶爾會讓他產生奇怪的幻覺，彷彿能聽到遙遠的、充滿秩序的鐘鳴。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和這些古老的遺跡有關。
他將碎片靠近掃描區。
幾秒鐘的寂靜。
突然，掃描陣列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彷彿生鏽齒輪轉動的“哢噠”聲，亮起了黯淡的綠光！緊接著，厚重的合金閘門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機械解鎖聲，大門微微震動，向兩側滑開了大約一米寬的縫隙，灰塵簌簌落下。
門後，一片黑暗，隻有遠處似乎有應急光源發出的極其微弱的、慘綠色的光。
“進去了！”“碎骨”心中一喜，卻又立刻提起十二萬分警惕。他收起碎片，打了個手勢，一行人魚貫而入，無人機率先飛入偵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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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通道深處。
“……第二道防火牆突破。接觸到外圍日誌快取區。”薑雨柔的報告傳來。李戮“看”到周圍流動的資料光影中，開始出現較為連貫的文字和影象片段，大多是日常維護記錄、資源清單、以及一些關於“活性孤島”基礎環境引數的無害報告。
“篩選關鍵詞：‘守夜人信標’、‘滲透單元’、‘後門協議’。”李戮集中精神，試圖引導自己的感知，協助薑雨柔進行篩選。
資料流開始加速，大量無關資訊被過濾。一些加密程度更高的資料包開始浮現。
“發現信標網路子目錄……正在嘗試剝離外層加密……警告，檢測到關聯性觸發協議，與‘滲透單元特徵庫’有弱連結。”薑雨柔的操作更加謹慎，冰晶陣列的光芒急促閃爍。
就在這時，李戮意識深處，那些銀白色的“邊界法則”碎片突然劇烈波動了一下！並非因為眼前的資料，而是彷彿感應到了某種遙遠但同源的、冰冷而充滿“秩序”排斥意味的觸碰！
幾乎同時，薑雨柔的警告響起：“檢測到異常資料回溯！有外部意識正在嘗試逆向追蹤我們的訪問路徑！特徵匹配……高度疑似‘肅正者’滲透單元殘留協議！‘後門’被觸發了！”
資料通道的光影瞬間變得混亂、充滿敵意！原本平緩的資料流化作尖銳的、試圖撕裂他們意識資料結構的攻擊性程式碼！冰冷的、機械的電子低語在意識層麵直接響起：“檢測到未授權訪問……檢測到活性汙染……凈化協議啟動……”
“撤退！”薑雨柔當機立斷，冰晶陣列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化作一道堅固的屏障抵擋住第一波資料衝擊，同時全力反向關閉訪問通道，抹除他們的訪問痕跡。
李戮感到自己的意識彷彿被無數冰冷的針穿刺，那些“肅正者”的凈化協議帶著對“活性”（他身上殘留的共鳴氣息無疑被判定為高度活性汙染）的極端憎惡，瘋狂衝擊著他的意識防護。他悶哼一聲，強行呼叫“統禦意誌”和那新獲得的、冰冷的銀白法則碎片，在意識外圍形成一層扭曲的、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防禦層，將大部分攻擊偏折、消解。
“路徑正在閉合……乾擾強烈……需要三秒……”薑雨柔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
三秒，在資料層麵的攻防中，漫長如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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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護庫內。
應急光源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巨大的空間內，停放著數艘小型飛行器的輪廓，但大多隻剩下空殼或嚴重損毀。隻有最裏麵一艘，體型相對臃腫，形似放大的金屬甲蟲，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冷凝水珠，幾根粗大的管線還連線著牆壁上的介麵——那應該就是那艘故障的“工蟻”級工程船。
“碎骨”等人還未來得及高興，無人機發出的尖銳警報聲就打破了寂靜！
“警告！檢測到多目標生命訊號！非人類！能量讀數混亂……正在從陰影和裝置後方接近！”
話音剛落，數個身影就從堆積的零件箱後麵、從破損的飛行器骨架下方、甚至從天花板的檢修管道口，悄無聲息地躍出或滑下！
它們並非“肅正者”殘兵那種標準的機械造物。這些“東西”體型大小不一，有的像扭曲放大的人形機械，有的像多種工具和金屬廢料強行拚湊成的節肢動物，有的甚至隻是一團蠕動的、帶著鋒利金屬稜角的粘稠物質。它們的共同點是：材質明顯來自阿瓦隆本身的裝置和零件，但拚接方式粗暴、怪異，表麵閃爍著不穩定的、暗紅或汙綠的能量光芒，動作僵硬卻迅捷，眼中（或感測器位置）跳動著瘋狂的、非理性的光芒。
“是‘活性泄露’汙染的廢棄物？還是靜滯歲月裡自己‘活’過來的機器幽靈？！”“碎骨”倒吸一口涼氣，但他的反應極快，“開火！別讓它們靠近工程船！”
激烈的交火瞬間在維護庫內爆發。改裝武器的光芒和這些“活化廢棄物”身上爆開的火花、金屬碎片交織在一起。這些東西沒有“肅正者”那樣的戰術和護盾，但數量不少，而且極其瘋狂，不怕損傷，有的甚至被打碎一部分後，用剩餘的部分繼續撲擊！
“它們的目標……好像也是工程船！”一個手下喊道，他看到兩個像金屬蜘蛛一樣的怪物正試圖爬上“工蟻”的引擎部分。
“攔住它們！”“碎骨”一邊用焊槍噴射出高溫等離子流將一隻撲來的、形似多頭扳手的怪物熔斷，一邊沖向工程船。必須保住他們離開的希望！
維護庫內，混亂的攻防戰就此展開。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資料層麵的危機，正試圖沿著脆弱的通訊鏈路，向主控大廳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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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點題：
歧路同歸暫約成，分兵兩處探幽冥。
資料淵深藏舊詭，庫房塵厚現新獰。
程式碼溯源驚觸網，鐵骸活化乍撲營。
雙線危機皆驟起，孤堡餘燼復燃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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