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交易·暗流湧動
六十秒的倒計時,如同懸於頭頂的冰冷鍘刀,每一秒的流逝都帶著沉重的壓力。主控台螢幕上,代表“肅正者”飛船的光點靜止不動,卻散發著無聲的威懾。
“交換。”李戮幾乎在對方資訊傳來後的第三秒就做出了決定,聲音斬釘截鐵,“我們提供在‘沉寂迴響帶’外圍監測到的、最後一次大規模‘古穢’汙染活動殘留的坐標和基礎特徵譜——不包括‘漂流紀念碑’的精確位置和內部細節。同時,可以附帶我們遭遇那艘高階衍體生物艦時,記錄的其部分能量爆發模式資料(經過降噪和處理)。要求換取他們所知的、最靠近‘搖籃’外圍且相對穩定的三條‘安全’航道資訊,以及航道周邊已知的‘肅正協議管製區’和‘已凈化廢墟’的詳細坐標與型別標記。”
這是深思熟慮後的方案。給出的情報是真實的,但並非他們掌握的核心——避開了“漂流紀念碑”這一關鍵遺跡和血晶核心的敏感資訊,給出的汙染坐標和衍體資料,既是“肅正者”可能感興趣的古穢活動證據,也足夠模糊,難以反向追蹤到他們的精確路徑和手段。索取的則是他們當下最急需的——安全的接近路徑,以及對前方危險區域的初步認知圖。
“資訊編譯中……加入多層混淆協議和邏輯鎖,確保即使被破解,也無法追溯資訊源和獲取完整資料鏈。”“滾球”迅速執行,球體光芒急速閃爍。
薑雨柔補充道:“在資訊末尾,以疑問句式,補充詢問:‘聆族’資訊中提及的‘終極失諧之源’與貴方定義的‘最高禁忌清除目標’是否存在關聯性描述差異?此問僅為資訊完整性補充,不影響交易。”
這是一個巧妙的試探,既能進一步確認“肅正者”與“聆族”認知的異同,又不顯得過於急切或具有威脅性。
約翰尼船長將編譯好的資訊流再次檢查,確認沒有泄露己方航行日誌、引擎特徵等身份資訊後,在倒計時還剩最後十五秒時,將其傳送了出去。
傳送完畢,船艙內再次陷入緊繃的寂靜。三人緊盯著螢幕和通訊頻道,等待著對方的回應,同時,“破爛約翰尼號”的引擎和武器係統依舊處於臨界狀態,隨時準備應對最壞情況。
這一次,對方的回應更快,幾乎在資訊發出後十秒內便傳回。
資訊流依舊簡潔:“提供資料部分有效,符合最低交換標準。附:請求航道圖及標記資料(部分)。關於‘聆族’疑問:資訊不足,無法驗證關聯性描述。‘肅正協議’基於可觀測、可定義、可清除之‘異常’設立標準。警告:所提供航道仍存在未被完全凈化的殘餘風險及潛在協議衝突區域。依據協議,本次接觸結束。”
隨著資訊流,一份結構嚴謹、標註著複雜符號和冰冷註釋的星圖資料包被傳輸過來。緊接著,那艘“肅正者”飛船表麵的藍白色光芒規律性閃爍了三次,彷彿某種程式化的告別或標記,隨即艦體無聲無息地轉向,引擎噴吐出凝練的幽藍尾焰,速度在瞬間提升到極致,眨眼間便消失在塵埃雲深處的黑暗中,乾脆利落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對方徹底從感測器上消失,又過了整整一分鐘,確認沒有後續掃描或追蹤訊號後,船艙內的緊張氣氛才稍稍緩解。
“呼……真是一群冰冷的傢夥。”約翰尼船長鬆開了緊握控製檯邊緣的機械手,觀察窗的光芒略顯疲憊,“交易就是交易,多一句話都沒有。”
“但他們至少守‘協議’。”薑雨柔撤去了維持的冰魄星輝,微微喘息,“而且給出的資訊……似乎很有價值。”
“滾球,立刻解析接收到的星圖資料包,進行安全性驗證和情報提取。”李戮吩咐道,自己則閉目凝神,眉心的“心印”微微發亮,仔細回味著剛才與“肅正者”資訊互動的全過程,尤其是對方最後那段關於“協議衝突區域”的警告,以及其資訊流底層那一絲極隱晦的、不協調的“迴響”。
很快,“滾球”將解析後的星圖投射到主螢幕上。那是一幅覆蓋了相當廣闊星域的區域性詳圖,中心區域被一個巨大的、不斷緩慢蠕動變化的暗紅色模糊輪廓所標示,旁邊用冰冷的符號標註著“最高禁忌:搖籃(未完全定義/持續觀測中)”。從“搖籃”外圍輻射出數條細線,其中三條被高亮標記,並附帶了複雜的註釋。
“航道資料基本完整,符合一般宇航坐標邏輯。”“滾球”彙報道,“三條航道都避開了已知的大型引力阱、不穩定星雲和常規古穢汙染高發區(根據他們標註)。每條航道沿途,都標記了若乾‘肅正協議管製區’——通常是些資源貧瘠但戰略位置關鍵的小行星帶或Lagrange點,疑似有他們的前哨或監測站;以及多處‘已凈化廢墟’——主要是些行星或空間站殘骸的坐標。”
約翰尼船長將星圖放大,仔細檢視那些“已凈化廢墟”的標註資訊,幽綠的觀察窗逐漸蒙上一層陰影。“有些不對勁……你們看這個,編號RU-77的‘已凈化廢墟’,描述是‘前礦物採集殖民地,檢測到中度有機文明殘留資訊汙染及非標準結構增生,已執行標準凈化協議:資訊結構重塑、物質基礎有序化、生命痕跡抹除。’”
他又調出另一個坐標,“還有這個,DV-12,‘疑似古代觀測站遺跡,存在異常空間褶皺及非授權資訊糾纏現象,已執行深度凈化協議:空間引數校準、資訊流截斷與封存、實體結構分解重組。’”
“資訊結構重塑?物質基礎有序化?空間引數校準?分解重組?”薑雨柔蹙起秀眉,“這聽起來……不像是單純的‘清除’或‘消滅’古穢汙染。反而像是……用一種極度秩序化的力量,強行將目標‘改造’成符合他們‘協議’定義的‘標準狀態’?連空間結構和資訊流都不放過?”
“恐怕是的。”李戮緩緩睜開眼,眸中帶著深思,“他們的‘凈化’,可能不僅僅是消滅‘古穢’這種他們定義的‘異常汙染’,而是將一切不符合其‘肅正協議’標準的‘無序’、‘混沌’、‘非授權’存在,都納入‘凈化’範圍。古穢汙染隻是其中一種,而且可能是優先順序最高的一種。但其他形式的‘異常’,比如那個‘有機文明殘留資訊汙染’、‘非標準結構增生’、甚至‘非授權資訊糾纏’,也在他們的清除清單上。他們的手段……是強製性的‘秩序化改造’和‘資訊規整’。”
他頓了頓,指向星圖上幾個被特別用尖銳符號標記的區域:“再看這些‘潛在協議衝突區域’。描述很模糊,但提到了‘殘餘秩序場不穩定’、‘凈化協議執行記錄存在邏輯悖論’、‘監測到未定義的協調性資訊殘留’。結合剛才交易時,我從他們資訊流底層捕捉到的那一絲極其隱晦的‘協議衝突’迴響……我懷疑,‘肅正者’內部,或者他們的‘肅正協議’本身,可能並非鐵板一塊,或者存在某些……連他們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或解決的‘歷史遺留問題’或‘邏輯漏洞’。這些‘衝突區域’,可能就是這些問題的外在體現。”
“一個奉行絕對秩序、強製凈化的神秘勢力,其內部可能存在裂痕或悖論……”約翰尼船長沉吟道,“這或許能解釋他們為何對‘搖籃’如此忌憚,卻又隻是持續觀測而非大舉進攻。‘搖籃’的‘終極失諧’可能複雜到超越了他們當前‘協議’的完全處理能力,或者觸發了某些深層的協議限製。”
“無論如何,這份星圖給了我們一個相對清晰的接近路徑。”薑雨柔總結道,“雖然要小心避開他們的‘管製區’和可能危險的‘衝突區域’,但至少我們知道哪些地方可能相對‘乾淨’,以及哪些地方需要極度警惕。這比我們盲目亂闖好太多了。”
“沒錯。”李戮點頭,“‘滾球’,將這份星圖與我們的原有導航資料庫融合,重新規劃航線。優先選擇標記為‘殘餘風險低’的航道段落,儘可能遠離‘管製區’和‘衝突區域’。同時,對沿途所有‘已凈化廢墟’坐標保持高度關注,經過時進行遠端被動掃描,收集任何異常資料,但絕不主動靠近或深入——我懷疑,那些地方很可能已經被‘肅正者’的力量徹底改造,甚至可能變成了某種……秩序陷阱。”
“航線重新規劃中。預計新航線將使抵達‘搖籃’最外圍可觀測區域的時間,延長約百分之十八,但理論安全係數提升顯著。”“滾球”迅速回應。
“延長就延長,安全第一。”約翰尼船長拍板,“趁現在相對安全,我們也需要時間進一步消化之前的收穫,完成各自的修鍊和飛船的最終除錯。李戮,你對那‘協議衝突’迴響的感知,能否再深入分析?或許能成為我們未來與‘肅正者’打交道時,一個意想不到的籌碼或弱點。”
“我會嘗試。”李戮鄭重點頭。那種迴響極其微弱詭異,彷彿是無數冰冷嚴整的邏輯鏈條中,一絲幾乎被徹底掩埋的、不和諧的“雜音”,又像是某個龐大精密機器深處,一顆鬆動的、即將引發連鎖反應的螺絲。想要捕捉和分析它,需要將“真靈光”的感知力提升到新的層次。
“薑姑娘,你的‘資訊冰障’在剛才的對抗中表現出色,但覆蓋範圍和穩定性還有提升空間。或許可以嘗試將部分‘諧波迷彩’力場的動態模擬理念融入其中,讓它不僅能遲滯和偏轉,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擬環境’或‘偽裝自身資訊特徵’。”約翰尼船長建議道。
“好主意,我試試。”薑雨柔眼中泛起思索的光芒。
計劃既定,“破爛約翰尼號”再次悄無聲息地啟動,沿著新規劃的、蜿蜒曲折卻標記著相對“安全”的航線,緩緩駛離這片塵埃雲,向著“搖籃”那令人不安的暗紅輪廓方向,繼續進發。
船艙內,三人各司其職,沉浸在自己的修鍊、研究或駕駛任務中。星海在舷窗外流淌,看似平靜。
然而,就在飛船悄然經過第一個星圖示記的、位於航道數光年外的“已凈化廢墟”(一顆被標註為“前海洋星球,生態資訊汙染凈化完成”)時,李戮眉心的“心印”突然毫無徵兆地悸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一直安靜待在約翰尼船長工作枱旁的那枚“擬音腕帶”漆黑晶片,其表麵暗金色的資料流,也極其輕微地、不規則地閃爍了一瞬,彷彿感應到了什麼遙遠而熟悉,卻又被徹底扭曲改造過的……“迴響”。
那感覺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李戮知道,那不是錯覺。
某種深埋於“秩序化”廢墟之下,或被“肅正協議”強行“規整”卻未能徹底磨滅的“殘留”,剛剛與他們,產生了跨越遙遠距離的、微不可察的共鳴。
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冷硬交易獲星圖,航道蜿蜒近穢源。
凈化描述藏玄機,秩序改造非等閑。
衝突迴響露隙影,協議或非鐵板堅。
晶片忽感舊識顫,廢墟深處有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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