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派出所的檔案室藏在二樓最深處,一扇掉漆的木門像位沉默的老者,守著門後的秘密。
門內,半人高的檔案櫃擠擠挨挨地立著,櫃頂的積灰厚得能埋下手指,陽光費了些力氣穿透蒙塵的窗玻璃,在空氣中投下一道光柱,無數塵埃在光柱裡翻湧、沉浮,彷彿在重演著多年前的故事。
李所長的腳步聲“噔噔”地踩在木樓梯上,手裏的鑰匙串隨著動作“嘩啦嘩啦”作響,像是在提前宣告即將開啟的塵封往事。
他站在木門前,手腕一轉,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門被推開時,一股混雜著黴味與舊紙張特有的乾燥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人忍不住偏過頭。
“這地方平時鮮少有人踏足,”李所長側身讓開,指了指最裏頭,“化肥廠的檔案,估摸著就在最裏麵那個櫃子裏。”
明樓微微頷首,率先邁步進去,汪曼春緊隨其後。
那些鐵皮檔案櫃早已沒了往日的光鮮,銹跡像貪婪的藤蔓,沿著邊角肆意蔓延,有些地方甚至銹出了小孔。
最裏麵的櫃子貼著一張泛黃的“職工檔案”標籤,鎖扣鬆鬆垮垮地掛著,顯然早已損壞,明樓伸手輕輕一拉,櫃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裏麵的檔案用牛皮紙袋裝著,按年份碼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倉促堆放後便再未動過。
“找1977到1979年的,那時候廠子還沒垮。”
明樓說著,指尖輕輕拂過檔案袋上的灰塵,抽出一疊。
紙張脆弱得像風乾的餅乾,稍一用力便可能裂開,他動作不由得放得更輕。
汪曼春也拿起另一側的檔案,兩人分頭翻找,李所長在一旁看著,時不時遞過一塊乾淨的布:“擦擦吧,這灰厚得很,別迷了眼。”
“找到了!”汪曼春忽然低呼一聲,語氣裡難掩一絲興奮,她手裏捏著一個檔案袋,上麵的字跡雖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華國棟,技術員”幾個字。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裏麵的材料,一張泛黃的登記表上,貼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挺括的白襯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眉眼間透著幾分斯文氣,正是家屬院婦人提起的那個姓華的技術員。
登記表上詳細寫著他的籍貫、學歷,最下方一行備註格外醒目:1978年10月,失蹤。
汪曼春盯著那行字,眉頭微蹙,心裏暗暗思索著這失蹤背後的緣由。
“再找找有沒有女工的檔案,穿深藍色工裝,領口有編號的。”
明樓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目光掃過檔案櫃,語氣沉穩。
三人又埋頭翻找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找出了三份女工檔案。
趙春燕,編號07;劉梅,編號12;方蘭,編號19。
檔案裡的照片上都是些年輕姑娘,眼神清澈,帶著對工廠生活的憧憬與熱忱,隻是那笑容凝固在舊照片裡,透著幾分物是人非的悲涼。
她們的失蹤時間都在1978年11月,與華國棟失蹤的時間相隔正好一個月。
“華國棟失蹤在前,三個女工在後……”李所長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難道真是跟著他跑了?可這一下子走了三個,不太尋常啊。”
“不一定。”明樓搖了搖頭,指著華國棟檔案裡的一張考勤表,“你看,1978年10月前,他幾乎天天加班,考勤記錄密密麻麻的,滿得很,但最後一週,他隻來了兩天。”
他又拿起趙春燕的檔案,從裏麵抽出一張摺疊的請假條,“她的檔案裡夾著這個,10月25日,請了三天假,理由是‘家有急事’。”
10月25日,正好是華國棟考勤異常的那幾天。
汪曼春心頭一動,忽然想起那張神秘的紙條,她抬眼看嚮明樓,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今晚老地方,別告訴別人’……說不定,這紙條就是華國棟寫給趙春燕的。”
從派出所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青石板巷裏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像是誰在地上畫下的謎題。
諸天閣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小明正趴在收銀櫃枱後,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弄著,聽見推門聲,他立刻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急切,連忙迎上去:“爸爸,媽媽,你們可回來了,今天諸天閣裡來了個奇怪的顧客。”
“怎麼個奇怪法?”明樓一邊脫下沾了灰塵的外套,一邊問道,眼神裏帶著幾分探尋。
“是個老頭,拄著根磨得發亮的柺杖,一進來就問我有沒有‘能看見過去’的葯。”
小明撓了撓頭,努力回憶著,“我說諸天閣裡沒有這種葯,他就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牆上的日曆看了半天,嘴裏還不停唸叨著‘10月25日,快到了,快到了’……”
10月25日!明樓和汪曼春同時愣住,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掩飾不住的驚訝——這個日期,和趙春燕的請假條、華國棟異常的考勤,都緊緊聯絡在了一起。
“那老頭長什麼樣?”汪曼春往前一步,追問著,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頭髮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臉上好多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小明仔細想了想,補充道,“對了,他左手背上有顆挺明顯的痣。”
他頓了頓,又說:“他走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是往月牙河方向去的。”
晚飯後,明樓坐在桌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心裏反覆琢磨著白天的發現和小明的話,最終決定:“我去月牙河那邊看看。”
汪曼春不放心,叮囑道:“讓明宇跟著你,拿上手電筒,注意安全。”
月光溫柔地灑在河麵上,像鋪了一層細碎的銀子,泛著粼粼波光。
岸邊的蒿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它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著、伸展著,竟有幾分像張牙舞爪的鬼怪。
離河邊那棵老柳樹不遠的地方,有個模糊的身影。
明樓心裏一動,藉著月光仔細看去,正是白天小明說的那個老頭。
他拄著柺杖,孤零零地站在河邊,望著水麵,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大爺,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裏?”明樓放輕腳步走過去,聲音溫和,生怕驚擾了對方。
老頭顯然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手裏的柺杖“哐當”一聲撞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臉上,能清晰地看見滿臉的淚痕,還有那深深淺淺的皺紋裡藏著的悲傷。
“你是……青磚巷開鋪子的?”他認出了明樓,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來看看……看看我閨女。”
“您閨女?”明樓心裏咯噔一下,隱約有了些猜測。
“春燕,趙春燕。”老頭用袖子抹了把臉,可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擦不完,“1978年的今天,她就是從這裏走的……再也沒回來。”
明樓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趙春燕的父親。
他看著老頭那隻微微顫抖的左手,忽然想起小明的話——左手背上有顆痣。
“大爺,您知道華國棟嗎?”明樓斟酌著開口,目光緊緊盯著老頭的反應。
老頭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幾秒鐘後,他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像一把藏了多年的刀:“你問他幹啥?”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隨即又很快壓低,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就是那個姓華的,把我閨女帶壞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說:“春燕失蹤前,跟我提過他,說他好像發現了廠裡的什麼事,整天嚇得睡不著覺,神神叨叨的……”
風從河麵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意,拂過明樓的臉頰。
他看著老頭佝僂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忽然覺得,那三具白骨背後的秘密,就像這月牙河的水,看似平靜,實則深處暗流湧動,如今,正一點點浮出水麵,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趙春燕父親的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咚”地砸進明樓心裏,瞬間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攪得他心緒難平。
那些零碎的線索在腦海裡盤旋,漸漸拚湊出模糊的輪廓。
回到諸天閣時,夜色已深,孩子們早已進入夢鄉,七樓住宅區的燈卻還亮著,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戶邊縫泄出來。
汪曼春坐在桌前,手裏正捏著那幾件深藍色的舊工裝,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領口早已模糊的編號,眼神裡滿是思索,彷彿想從那磨損的布料裡找出被時光掩埋的答案。
“春燕的父親說,華國棟當時好像發現了廠裡的什麼事,嚇得睡不著覺。”
明樓輕輕帶上門,將剛才與老頭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眉頭微蹙,“你說,那化肥廠當年會不會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汪曼春聞聲抬頭,目光落在桌角華國棟的檔案上,沉吟道:“檔案裡寫他是負責技術檢驗的,天天跟廠裡的產品打交道……會不會和產品質量有關?”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對了,我今天在化肥廠家屬院,聽那個擇菜的婦人說,廠子倒閉前半年,總有人趁著夜裏偷偷往月牙河排廢料,當時好多人都聞到河裏有怪味。”
“排廢料?”明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著,“這可是明目張膽犯法的事,一旦查實,後果不堪設想。”
他起身走到桌邊,鋪開那張從磚窯廠帶回的紙條,指尖點在“今晚老地方”幾個字上,“這麼說來,他們約在‘老地方’,說不定就是去檢視排廢料的事。”
第二天一早,汪曼春換了身素凈的衣裳,沒像往常一樣帶貨物,而是拎了一籃剛蒸好的白麪饅頭。
走到化肥廠家屬院門口時,昨天那個擇菜的婦人正好在門口曬被子,見她來了,臉上立刻堆起笑,熱情地迎上來:“妹子,今天又來做生意啊?”
“不是呢,”汪曼春笑著把籃子遞過去,語氣親切,“這是自家剛蒸的饅頭,想著給您送幾個嘗嘗鮮。昨天聽您說廠裡的那些事,我家男人也挺好奇,他以前也在類似的廠裡待過,說偷偷排廢料這事兒要是被查到,可不是小事呢。”
婦人接過籃子,掂量了兩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左右看了看,見沒什麼人,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誰說不是呢!
那時候廠裡新來了個王廠長,為了省錢,硬是把那些不合格的廢料直接往月牙河倒。
華技術員是個實誠人,看不過去,勸了好幾次,說那些廢料有毒,會毒死河裏的魚蝦,時間長了還會傷著附近的人,可那王廠長哪裏聽得進去,兩人為此吵過好幾次呢,每次都吵得臉紅脖子粗的。”
“後來呢?”汪曼春追問著,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後來?後來華技術員就失蹤了唄。”
婦人撇了撇嘴,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和不屑,“當時廠裡就有人說,他是被王廠長逼得待不下去才走的,還有人私下裏說……說他是被王廠長找人給‘處理’了,畢竟他知道的太多了。”
她又警惕地往四周掃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那王廠長,廠子倒了之後就趕緊搬去縣城了,聽說這些年過得挺滋潤,早就把這事兒拋到腦後了。”
汪曼春心裏大致有了數,謝過婦人後便匆匆趕回諸天閣。
一進門,就看見明樓正對著一本泛黃的舊賬本皺眉,那賬本紙頁都已經發脆,邊緣卷著毛邊。
“這是小明早上從收廢品的老頭那裏換來的,說是化肥廠1978年的支出明細。”
明樓抬了抬頭,指著賬本上的字跡,“你看這上麵的字,潦草得很,好多地方還有塗改的痕跡,顯然是故意想遮掩什麼。”
“你看這裏。”
明樓指著其中一頁,指尖在一行字上停住,“10月26日,支出‘特殊處理費’五百元,下麵沒有任何經手人簽字。”
他抬眼看向汪曼春,語氣凝重,“這日子,正好是華國棟失蹤後的第二天。”
“五百塊在當時可不是個小數目,足夠尋常人家過小半年了。”
汪曼春湊過去仔細看著,心裏咯噔一下,“難道……這錢是用來處理華國棟的?”
“很有可能。”
明樓點了點頭,又翻到另一頁,“還有這裏,11月中旬,有三筆‘遣散費’,金額一模一樣,收款人那裏隻寫了‘趙、劉、方’三個字。”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你說,這會不會就是趙春燕、劉梅和方蘭那三個女工?”
就在這時,門口掛著的風鈴忽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諸天閣顯得格外突兀。
可兩人抬頭望去,門口卻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明宇正好從樓上走下來,聽到鈴聲也探頭看了看,撓了撓頭,疑惑道:“沒人啊,難道是風刮的?”
傍晚關店後,一家人正坐在四樓餐桌前準備吃飯,忽然聽到七樓中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掉在了地上。
明樓的動作瞬間一頓,眼神一凜,立刻示意大家別動,自己則拿起桌邊的手電筒,放輕腳步,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
七樓的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隙,裏麵黑黢黢的,透著一股異樣的氣息。
明樓輕輕推開門,開啟手電筒,光柱在黑暗裏掃過,隻見地上散落著幾張紙——正是他們白天整理出來的那些線索。
窗戶大開著,晚風吹得窗簾“嘩啦啦”亂晃,像是剛有人從這裏翻窗跳了出去。
“怎麼了?”汪曼春也跟著走了上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聲音不由得有些發緊。
“有人來過。”明樓指著窗台上的幾個模糊印記,“你看,這是男人的鞋印,上麵還沾著泥,應該是從後門繞進來的。”
跟在後麵的孩子們嚇得臉色發白,明萱緊緊攥著明悅的手,指節都有些發白了。
“爸爸……是壞人嗎?”明萱的聲音帶著哭腔,眼裏滿是恐懼。
“別怕,有爸爸媽媽在,沒事的。”
明樓摸了摸孩子們的頭,語氣盡量溫和,可目光卻變得愈發銳利,“看來,我們查到的這些東西,已經觸到某些人的痛處了。”
夜深了,諸天閣的燈熄了,整個陷入一片黑暗,可明家六人卻沒有一個真的睡著。
明樓和汪曼春坐在五樓會客廳的暗影裡,屏住呼吸,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
後半夜,窗外果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窗下遊盪,還夾雜著幾句壓低的議論聲,聲音模糊不清,聽不真切說的是什麼。
過了約莫一刻鐘,那腳步聲才漸漸遠去,消失在寂靜的巷子裏。
“他們是想嚇唬我們,讓我們別再查下去了。”
汪曼春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不止。”明樓望著窗外朦朧的月光,眼神深邃,“他們更怕的是,我們會繼續查下去,把當年的事徹底翻出來。”
這一夜,青磚巷格外安靜,連蟲鳴聲都彷彿低了許多。
隻有諸天閣裡,兩雙清醒的眼睛始終亮著,像兩盞不肯熄滅的探照燈,執拗地照向那些藏在黑暗深處的秘密,不肯有絲毫退縮。
晨光剛漫過青磚巷的屋簷,給灰撲撲的瓦頂鍍上一層淡金,空氣裡還帶著清晨的微涼。
明樓早已站在巷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目光望著遠處的路口。
不多時,李所長的身影便出現在巷口,他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明樓將王德勝的線索一五一十道來,從那筆可疑的“特殊處理費”到家屬院婦人的說法,句句清晰。
李所長聽完,眉頭當即擰成了個疙瘩,手指在腰間的皮帶上來回摩挲著,沉聲道:“這王德勝當年在鎮上就橫行霸道,眼裏沒幾個人,廠子倒了他拍拍屁股就走人,聽說在縣城混得風生水起,沒想到真可能和這案子脫不了乾係。”
他頓了頓,語氣一沉,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我這就給縣局的老戰友打個招呼,我們今天就去縣城,好好摸摸他的底,看他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縣城比小鎮繁華不少,柏油路上偶爾有解放牌卡車駛過,引擎轟鳴著,揚起一陣塵土,嗆得路邊行人忍不住捂嘴。
街邊的商店門口掛著醒目的“大減價”紅布條,風吹得布條獵獵作響,幾個行人圍著貨架挑選商品,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透著幾分熱鬧。
王德勝住的家屬院在縣城西頭,是一棟略顯陳舊的兩層紅磚樓,牆皮有些剝落,露出裏麵的紅磚。
院子裏種著幾棵梧桐樹,金黃的落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兩人剛走到樓下,就見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提著鳥籠慢悠悠地出來。
他穿著件緊繃的白襯衫,最上麵兩顆釦子崩開著,露出圓滾滾的肚皮,上麵還沾著幾點油漬。
臉上泛著油光,大概是剛吃了早飯,嘴角似乎還殘留著食物的痕跡。
“你是王德勝嗎?”李所長上前一步,亮出了證件,聲音沉穩有力。
男人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找他,嚇得一個激靈,手裏的鳥籠“哐當”一聲撞在欄杆上,籠裡的畫眉受驚,撲騰著翅膀,發出一陣慌亂的啾鳴,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刺耳。
“你……你們是……派出所的?”
他眼神閃爍不定,像受驚的老鼠,手不自覺地往背後藏,似乎想把什麼東西遮掩起來,身體也微微往後縮,一副想躲的模樣。
“有點事想問問你,1978年化肥廠的事。”
明樓目光銳利地盯著他的眼睛,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一字一句地問,“華國棟和三個女工,你還記得嗎?”
王德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血色猛地湧上臉頰,緊接著又慢慢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記……記不清了,都多少年的事了,誰還能記得那麼清楚。”
他說著就想轉身往樓裡走,腳步慌亂,卻被李所長伸手攔住,那手臂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記不清?”李所長的語氣沉了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眼神緊緊鎖住他,“那本記著‘特殊處理費’的賬本,你總該記得吧?”
“特殊處理費”幾個字像驚雷般炸在王德勝耳邊,他的腿猛地一軟,膝蓋一彎,差點癱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纔伸手扶住旁邊的欄杆,才勉強穩住身形。
“我……我家裏還有急事,真沒什麼好說的……”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額頭上瞬間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處匯成水珠,滴落在衣襟上。
就在這時,一輛自行車突然從巷口猛衝過來,車速極快,車鈴“叮鈴鈴”地響著,帶著一股莫名的衝勁。
車後座的人不知何時揚起了手,一把白色的石灰粉朝著明樓和李所長劈頭蓋臉撒來。
“小心!”明樓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拽住李所長往旁邊躲閃,兩人身體一歪,險險避開。
石灰粉擦著兩人的胳膊飛過,落在地上揚起一片嗆人的白塵,空氣裡頓時瀰漫著刺鼻的味道。
等他們眯著眼,強忍著不適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王德勝已經被那騎車人一把拽上了後座,自行車歪歪扭扭地拐進了旁邊的小巷深處,隻留下一串急促的鈴鐺聲,漸漸遠去。
“追!”李所長低喝一聲,拔腿就追了上去,明樓緊隨其後。
小巷又窄又深,兩旁堆著不少雜物,破筐、舊桶橫七豎八地擋著路,兩人隻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沖,不時還要彎腰躲避。
自行車的鈴鐺聲在前麵的拐角處戛然而止,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兩人追到巷尾,隻見一扇虛掩的木門,門軸“吱呀”作響。
推開一看,門後是片荒蕪的空地,雜草叢生,遠處的田埂上,兩個身影正拚命往前跑,身影在暮色裡越來越小,像兩個移動的黑點。
“別跑!”李所長掏出別在腰間的槍——那其實是把嚇唬人的空槍,他舉起槍,朝著天空“砰”地鳴了一聲。
槍聲在空曠的田野裡格外響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王德勝本就嚇得魂飛魄散,此刻更是腿一軟,“噗通”一聲摔在泥地裡,濺起一片泥水,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像一攤爛泥。
那騎車人卻絲毫沒停,頭也不回地翻過高粱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青紗帳裡,隻留下風吹過高粱葉的“沙沙”聲。
把王德勝扭回縣派出所時,他早已麵如死灰,渾身沾滿了泥汙,白襯衫變得又臟又皺,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隻剩下滿滿的恐懼。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光線直射在他臉上,將他臉上的褶子和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癱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像丟了魂一樣,嘴裏反覆唸叨著:“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是他逼我的……”
“他是誰?”明樓坐在對麵,目光緊緊鎖住他,語氣嚴肅,步步緊逼地追問著。
王德勝打了個哆嗦,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聲音哆哆嗦嗦的:“是……是廠裡的會計老周,周會計。”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往下說,“華國棟發現我們偷偷賣廢料,還要去上麵舉報,老周說……說不能留活口,不然我們都得完蛋……那筆‘特殊處理費’,是給老周處理……處理後事的……”
“那三個女工呢?她們又是怎麼回事?”明樓繼續追問,語氣沒有絲毫緩和,眼神裡充滿了探究。
“她們……她們撞見了華國棟的事,”王德勝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老周怕她們把事情說出去,就……就一起給害了……”
他猛地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是承受不住這沉重的秘密,“屍體是老周處理的,一開始埋在磚窯廠,後來他又怕被人發現,就挖出來……扔到了月牙河裏……”
案情似乎一下子豁然開朗,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那個周會計。
可明樓心裏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像壓著一塊石頭。
老周是誰?
為什麼王德勝提到他時,語氣裡的恐懼遠遠多過愧疚?
這背後,恐怕還有更深的隱情,像藏在水底的暗流,不為人知。
從縣城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墨色的夜像塊巨大的幕布,將整個世界都罩了起來,連星星和月亮都躲了起來。
青石板巷裏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路麵照得斑駁。
諸天閣的燈在遠處亮著,像茫茫夜色裡的一盞航標,溫暖而堅定。
快到門口時,明樓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雜亂而沉重,帶著一股惡意。
他心裏一緊,猛地回頭——昏黃的路燈下,一個黑影正舉著根粗木棍,惡狠狠地朝他沖了過來,眼裏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小心!”汪曼春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她顯然是聽到了動靜,手裏端著一盆冷水,想也沒想就劈頭蓋臉潑了過去。
黑影被冷水潑得一個激靈,渾身濕透,動作瞬間一滯,手裏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沉重的響聲。
藉著燈光一看,竟是個臉上帶疤的男人,那道疤痕從眼角延伸到下巴,顯得格外猙獰,眼神兇狠得像頭被逼急的野獸,正是白天那個騎車的人!
明宇和小明聽到動靜,立刻從諸天閣裏麵沖了出來,兩人年輕力壯,動作迅速,一人一邊按住了男人的胳膊,死死地將他鉗製住。
男人還在瘋狂掙紮,嘴裏嘶吼著,聲音嘶啞:“你們這些人,壞了周老闆的事!都得死!都得死!”
周老闆?老周?
明樓的心猛地一沉,像墜了塊鉛,沉甸甸的。
看來,王德勝口中那個“老周”,纔是這起案子裏真正的大魚,所有的線索,都像百川歸海般,指向了他。
這場看似接近尾聲的調查,其實才剛剛揭開真正的序幕。
各位看官,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一同期待著聽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同一個時間段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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