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萬籟俱寂的深夜裏,連窗外的風都像是倦了,蜷縮在街角不肯動彈。
諸天閣七樓監控管理室牆角的緊急聯絡器,卻在這時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蜂鳴,那聲音像是一柄淬了冰的鋒利錐子,帶著不容分說的氣勢,瞬間刺破了周遭厚重的寧靜。
明樓原本均勻起伏的胸膛猛地一滯,呼吸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他像被按了彈簧似的從床上彈坐起來,額前的碎發因這驟然的動作微微晃動,幾縷髮絲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他眼中的睡意如同被烈日炙烤的晨露,剎那間便蒸發得無影無蹤,隻剩下鷹隼般銳利的警覺,手疾眼快地抓起枕邊那個刻著複雜雲紋的店主徽章。
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麵,徽章便“嗡”地一聲投射出一道幽藍的光幕,林警官焦灼的影像赫然出現,背景裡紅藍交替的警燈正飛速閃爍,映得他臉上光影不定,彷彿有無數隻手在他臉上快速切換著明暗。
“明先生!城郊三號倉庫有重大行動,情況緊急!”
林警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像是剛跑完幾千米,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珠,又“啪嗒”一聲砸在衣襟上。
他一邊急促地說著,一邊警惕地回頭望了眼身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接著道:“嫌疑人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我們的常規裝備全被他們的訊號遮蔽了!
現在急需夜視望遠鏡和聲波乾擾器!他們手裏有槍,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我們的人被死死壓製在集裝箱後麵,根本抬不起頭,再沒有支援,弟兄們怕是撐不住了!”
明樓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指尖在店主徽章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他沉聲應道:“收到,五分鐘內送到,你們務必穩住,千萬別衝動!”
話音剛落便利落地結束通話聯絡,翻身下床時,拖鞋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幾步衝到隔壁房間門口,指節叩擊門板的聲音急促而有力,像是在敲打著戰鼓:“小明,明宇,快!穿好衣服到地下倉庫的時間靜止區域,B區第三排貨架,取夜視儀和聲波乾擾器,有緊急任務!”
房間裏幾乎立刻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受驚的小獸在慌忙整理自己的窩。
兩個半大的小子平日裏雖也跟著處理過閣內事務,打打下手,卻極少遇到這般火燒眉毛的情形。
小明猛地從床上坐起,腦袋還有些發懵,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裏滿是迷茫,可一聽“緊急任務”四個字,像是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清醒過來,眼裏閃過一絲緊張,卻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嘴角甚至偷偷向上揚了揚。
明宇則顯得更為沉穩,他迅速掀開被子,抓起搭在床尾的外套就往身上套,動作乾淨利落,隻是扣紐扣的手指微微有些發緊——他比哥哥更清楚,能讓父親如此急切的,絕不是小事,恐怕是真的遇到大麻煩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樓下沖,腳步在寂靜的走廊裡踏出一串急促的迴響,像是在和時間賽跑。
地下倉庫時間靜止區域的感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次第亮起,暖黃的光線驅散了黑暗,明宇快步跑到貨架前,指尖在終端螢幕上飛快滑動,螢幕上的綠光如同跳躍的火焰,解鎖的綠光閃過,貨架“哢噠”一聲應聲開啟。
小明早已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雙手穩穩托住那個沉甸甸的黑色箱子,扛在肩上緊隨其後,跑動間能感覺到手心沁出的汗濡濕了箱子的提手,滑溜溜的,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跳,像是要蹦出來一般,既緊張又激動。
此時,汪曼春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將姣好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臉上不見絲毫睡意,眼神專註地盯著麵前那道正在緩緩成形的短距離傳送光門。
淡藍色的光暈在空氣中流轉,如同流動的水波,又似仙女的裙裾在輕輕舞動,這是諸天閣的緊急傳送通道,能在眨眼間連通城市的任何角落。
她側耳聽著兩個孩子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裏帶著安撫,聲音輕柔卻有力量:“別慌,按平時練的來,就當是一次普通的訓練。”
“爸爸,裝置檢查好了!所有功能都正常!”
小明跑到明樓麵前,將箱子遞過去時,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手心的汗幾乎要讓箱子從手中滑落,他趕緊用了用力。
明宇站在一旁,雖然沒說話,但緊攥成拳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像是要把所有的緊張都捏在手裏。
明樓接過箱子,入手的重量讓他心中一穩,他抬手拍了拍兩個兒子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物傳遞過去,像是一股暖流注入他們的心裏:“做得好,在這裏等我訊息,別亂跑。”
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說完,他轉身踏入光門,淡藍色的光暈瞬間將他吞沒,下一秒,他已出現在倉庫外圍一片濃密的陰影裡,周圍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林警官正貓著腰縮在一個廢棄油桶後,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見他出現,眼中立刻燃起希望的火苗,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燈塔,他壓低聲音急促地說:“你可來了!再不來我都要準備硬沖了!”
“乾擾器能遮蔽半徑五十米的無線電訊號,啟動後嫌疑人的對講機就會失效,讓他們變成聾子啞巴,”明樓快速開啟箱子,指著裏麵的裝置講解操作方法,手指在儀器上輕輕一點,調出功能說明,螢幕上的文字清晰可見。
“夜視儀帶熱成像功能,能在全黑環境下鎖定目標,就像長了透視眼,注意裝置續航隻有兩小時,關鍵時刻再用,省著點電,別到時候掉鏈子。”
“謝了!太及時了!”林警官一把接過箱子,指尖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他用力拍了拍明樓的胳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激都拍進去,然後轉身對埋伏在周圍的警員打了個隱蔽的手勢。
片刻之後,倉庫裡突然傳來一陣雜亂刺耳的電流聲,像是無數隻蟬在耳邊嘶鳴,又似無數根針在紮著人的耳膜——聲波乾擾器起效了!
隱約能聽到裏麵傳來嫌疑人驚慌失措的喊叫,“怎麼回事?對講機壞了?”“喂喂喂,聽得到嗎?”他們的對講機徹底失靈,指揮瞬間陷入混亂,像一群沒頭的蒼蠅。
緊接著,幾道微弱的綠色光點在倉庫深處的黑暗中悄然移動,那是警員們戴著夜視儀,正趁著混亂髮起突襲的訊號,如同暗夜中的獵豹在悄悄靠近獵物。
諸天閣裡,汪曼春帶著明悅、明萱守在監控螢幕前,螢幕上的綠點代表著警員,紅點則是嫌疑人,每一個光點的移動都牽動著他們的心,像是在牽動著他們的神經。
明悅緊緊抱著汪曼春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胳膊捏斷似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螢幕,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的呼吸會驚擾到螢幕裡的行動,心裏默默唸叨著:“一定要贏,一定要平安。”
明萱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翕動著,小聲唸叨著:“一定要平安,一定要成功……保佑他們都沒事……”聲音裏帶著哭腔,眼眶早已泛紅,像是含著兩顆晶瑩的珍珠,隨時都會掉下來。
汪曼春一隻手搭在明萱肩上,輕輕拍著安撫她,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指節也有些發白,目光緊鎖螢幕,直到螢幕上的紅點一個個消失,最後隻剩下代表警員的綠點在移動,聯絡器裡傳來林警官帶著喘息卻難掩興奮的聲音:“行動成功!嫌疑人全部抓獲!”
大家懸著的心才驟然落下,明悅長舒一口氣,靠在汪曼春懷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像是要把剛才憋的所有情緒都釋放出來;明萱則激動地跳了一下,雙手捂住嘴,喜極而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天快亮時,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像是一塊巨大的畫布被染上了淡淡的白色,林警官帶著一身塵土和硝煙味回到了諸天閣,手裏提著那箱裝置,臉上還沾著幾道灰痕,卻難掩眉宇間的興奮。
他一進門就直奔桌邊,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灌了大半杯水,喉結滾動,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放下水壺時,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透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多虧了這些傢夥,簡直是神兵利器!”
他指了指手裏的箱子:“嫌疑人以為我們會像之前幾次一樣被訊號壓製,隻能被動捱打,根本沒料到我們能精準定位他們的位置,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讓他們也嘗嘗被壓製的滋味!”
他看嚮明樓,眼神裡滿是感激與敬佩,“明先生,你們諸天閣哪隻是普通的店鋪啊,簡直就是我們的後勤指揮官,這次要是沒有你們,我們不知道還要付出多少代價,弟兄們可能都要受傷。”
明樓笑了笑,從廚房端出一碗剛熬好的熱粥,粥香瞬間瀰漫開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米香和暖意。
“先墊墊肚子,折騰了一晚上,肯定餓了。”
他把粥碗放在林警官麵前,“比起你們沖在最前麵,直麵危險,槍林彈雨的,我們做的這些後勤工作,實在不算什麼,都是應該的。”
說話間,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金色的光線落在粥碗裏,漾出一圈圈暖黃的光暈,像是給這個驚心動魄的夜晚,溫柔地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也預示著新的一天充滿了希望。
自從諸天閣成了鄰裏間人盡皆知的“暖心站”,明悅和明萱在三樓那方朝南的陽台,便像被施了春日魔法的小角落,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滋生出了新的用途。
起初,這裏不過是姐妹倆專屬的秘密基地,她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地下倉庫搬來一張刷著奶白色漆的小方桌,桌角特意擺上幾盆圓滾滾的多肉植物。
有葉片胖乎乎、邊緣綴著圈俏皮紅邊的“桃蛋”,像粉嘟嘟的嬰兒臉蛋;有裹著層薄薄白霜、晶瑩剔透的“玉露”,陽光一照便泛著水潤的光。
這些都是姐妹倆從種子開始精心侍弄的寶貝,每天清晨都會踮著腳給它們澆水、擦去葉片上的浮塵,此刻葉片上還沾著晶瑩的晨露,在陽光下閃閃爍爍,透著一股子擋不住的勃勃生機。
不知從何時起,這方灑滿陽光的小天地開始悄悄變了模樣,像塊不斷吸納著溫暖的海綿。
隔壁文具店那個總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約莫五六歲的樣子,踮著腳尖把剛畫好的蠟筆畫輕輕放在桌角,畫上是用蠟筆塗得溢位邊的太陽,光芒像炸開的金線,旁邊歪歪扭扭畫著幾個咧嘴笑的小人,一看便知是滿心歡喜的模樣。
雜貨店那位腿腳不太靈便的老爺爺,頭髮花白,背有些駝,每天傍晚收攤後,會拄著柺杖,顫巍巍地拎來一小串紫瑩瑩的葡萄,葡萄粒顆顆飽滿,像攢了串紫色的瑪瑙,他總咧著缺了牙的嘴說:“自家院子裏結的,甜得很,給娃娃們嘗嘗鮮”。
就連警察局那位剛入職沒多久的實習女警,梳著利落的馬尾,臉上還帶著點學生氣,也總愛在午休時繞過來,靠在陽台的欄杆上曬曬太陽,跟明悅、明萱說說街麵上的趣事。
誰家的貓爬上了樹,哪個小販的糖畫捏得格外像,偶爾也會抱怨兩句剛值完夜班的辛苦,或是處理糾紛時的委屈。
兩個小姑娘便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認真聽著,時不時起身從屋裏端出兩杯涼好的檸檬水,杯子上還印著她們喜歡的小兔子圖案,遞過去時輕聲說:“姐姐喝口水,歇會兒就不煩啦。”
這天清晨,明悅推開陽台門時,一縷金燦燦的陽光恰好斜斜地落在小桌上,晃得她下意識眯了眯眼,伸手擋了擋。
她像往常一樣端著小水壺,正要給多肉們澆水,目光掃過桌麵時,忽然頓住了——桌中央多了個紮著紅繩的玻璃瓶,透明的瓶身被陽光照得發亮,裏麵塞滿了五顏六色的紙條,紅的像小燈籠,黃的像迎春花,藍的像天空,擠擠挨挨的,像裝了一整個春天的彩虹。
“姐姐你看!”她驚喜地叫出聲,聲音裏帶著點雀躍的顫音,小心翼翼地捧著瓶子往樓下跑,跑動間,幾張調皮的紙條從瓶口溜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地板上。
明悅連忙停下腳步,彎腰撿起,隻見最上麵那張用鉛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筆畫還有些用力過猛的劃痕:“謝謝諸天閣的大哥哥,我的自行車修好了,現在能騎得飛快,比風還快!”
另一張是用紅筆寫的,字跡娟秀些:“阿姨的餅乾最好吃,黃油味香香的,甜到心裏啦,每次吃都覺得日子亮堂堂的。”
明萱正坐在窗邊看書,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她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聽見妹妹的聲音,她連忙放下書,起身彎腰撿起地上的紙條。
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帶著點紙張特有的溫度,她忽然想起上週的事——小胖騎著那輛掉了漆的自行車,在巷子裏瘋跑,結果不小心摔在路邊,膝蓋磕出了血,哭得驚天動地,抽抽噎噎地跑到諸天閣求助。
當時小明正在院子裏擦他那輛寶貝摩托車,聽見哭聲抬頭一看,二話不說就放下抹布蹲下身,從工具箱裏翻出潤滑油,一點一點把銹住的鏈條解開,又用布仔仔細細擦乾淨齒輪,最後還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摸出創可貼,幫小胖貼在膝蓋上,故意捏著嗓子學小狗叫,逗得小胖“噗嗤”一聲破涕為笑,眼淚還掛在臉上就嚷嚷著要騎車試試。
她又想起汪曼春,每天下午總會繫著那條藍白格子的圍裙在廚房烤餅乾,黃油融化的香氣混著糖的甜味,能飄出半條街去,路過門口的人不管是誰,她都會笑著遞上兩塊,餅乾還帶著剛出爐的溫度,她說:“吃點甜的,日子就不苦了,心裏也暖烘烘的。”
“我們把這些紙條貼起來吧!”明悅拉著姐姐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兩顆星星,轉身就噔噔噔跑到抽屜邊,翻出一卷卡通膠帶,“這樣爸爸媽媽和哥哥們忙完,一進陽台就能看到大家的感謝啦,肯定會很高興的!”
姐妹倆搬來兩張小板凳,踩著凳子踮著腳,小手舉得高高的,把紙條一張張貼在陽台的玻璃門上。
陽光穿過彩色的紙條,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紅一塊、黃一塊、藍一塊,像撒了一地碎鑽般的星星,還隨著太陽的移動輕輕晃動。
正貼到一半,樓下傳來小胖清亮又帶著點大嗓門的喊聲:“明悅姐姐!明萱姐姐!我又寫了一張!給你們送過來啦!”
明萱探出頭往下看,隻見小胖舉著一張畫得滿滿當當的紙,仰著曬得黑黑的小臉,額頭上還冒著點汗珠。
畫上是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屋頂上畫著個大大的五角星,紅顏色塗得很用力,幾乎要浸透紙背,門口站著六個手拉手的小人,雖然線條簡單得像火柴棍,卻能看出是一家人的模樣,每個人頭上都畫著個小圓圈,大概是想畫笑臉。
“這是你們諸天閣的人!”小胖使勁舉高畫紙,胳膊都舉酸了也不放下,聲音裡滿是驕傲,“我媽媽說,你們就像天上派來的神仙,專門來幫我們這些老百姓的,有你們在,我們心裏踏實!”
明悅趴在玻璃門上,看著小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咯咯地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聲音清脆得像風鈴:“我們不是神仙呀!我們是諸天閣的人呀!就住在你們隔壁呀!”
那天晚上,忙完諸天閣的事,一家人都來到了陽台上。
明樓摟著汪曼春的肩,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衣袖上的布料,汪曼春靠在他肩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小明和明宇站在旁邊,小明還在唸叨著白天修的水管,明宇則望著遠處的街燈出神。
明悅和明萱依偎在大人身邊,小手分別拉著爸爸媽媽的衣角,一家人一起看著滿玻璃門的紙條和畫。
晚風吹過,帶著樓下花園裏梔子花的清香,甜甜的,輕輕拂在每個人臉上,像溫柔的手在撫摸,誰都沒有說話,卻覺得心裏暖暖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過了好一會兒,明樓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有的筆畫還透著孩子氣的稚嫩,有的則帶著成年人的穩重,忽然開口,聲音溫和。
“你們看,這座城市其實早就有聲音了,有感謝的聲音,有歡喜的聲音,有藏在心裏沒說出口的溫暖,隻是以前沒人願意停下來聽,也沒人願意用心接。”
汪曼春側過頭看他,眼裏映著玻璃門上的光影,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暖的溫度,她輕聲說:“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知道,諸天閣永遠有人願意聽,願意接住這些熱乎乎的心意。”
明宇聞言,拿出手機,對著玻璃門上的紙條和畫認真拍了起來,角度換了好幾個,說要存進他專門建的“諸天閣回憶錄”資料夾裡,以後等大家老了,翻出來慢慢看,就能想起這些甜甜的日子。
小明則摸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琢磨著明天一早就去找油漆,給小桌子刷層亮閃閃的新漆,最好是天藍色的,像天空一樣,這樣就能放下更多大家偷偷送來的“小秘密”了。
明悅和明萱看著大家,相視而笑,眼睛裏映著玻璃門上流轉的光影,像盛著兩汪清澈的星光,閃閃爍爍,滿是歡喜。
初秋的雨來得又急又猛,像是誰在天上猛地掀翻了無數個盛滿水的木桶,豆大的雨點砸在諸天閣的玻璃幕牆上,發出“劈啪劈啪”的脆響,密密麻麻連成一片,活像千萬麵小鼓在同時擂動,震得窗欞都跟著微微發顫。
明樓正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書桌前核對賬目,筆尖在泛黃的賬本上沙沙滑動,留下工整的字跡。
忽然,門口傳來“哐當”一聲悶響,力道不輕,像是有人踉蹌著撞在了玻璃門上,連屋裏的空氣都彷彿被這股力量震得顫了一下。
他停下筆,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放下手中的狼毫筆,起身快步走向門口。
拉開門的瞬間,一股夾雜著濕冷雨氣的風“呼”地湧了進來,帶著雨水特有的腥甜。
隻見屋簷下蜷縮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少年,瘦小的身子裹在濕透的校服裡,像隻被暴雨打蔫的麻雀,瑟瑟發抖。
他懷裏緊緊抱著個紙箱子,雙臂箍得極緊,指節都陷進了濕漉漉的紙箱邊緣,彷彿那箱子裏裝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哪怕拚盡全力也要護住。
少年洗得發白的校服褲膝蓋處破了個不小的洞,深色的血漬混著泥水在濕漉漉的布料上暈開,像一朵難看的花,格外顯眼。
見有人出來,少年猛地抬起頭,額前的濕發黏糊糊地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眉眼,隻露出一雙圓睜的眼睛,裏麵滿是警惕與不安,像隻驟然被驚擾的小獸,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隨時準備著要麼轉身逃跑,要麼拚死反擊。
“進來躲躲雨吧。”明樓的聲音溫和得像春日的風,他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目光落在少年濕透的衣服上,帶著關切,“我家孩子和你差不多大,有乾淨的衣服可以換,總淋著雨會生病的,可別凍壞了。”
少年卻像被釘在了原地,紋絲不動,隻是死死盯著懷裏的箱子,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自己的肉裡,彷彿生怕一鬆手,箱子裏的東西就會憑空消失不見。
這時,汪曼春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從四樓餐飲區域走下來,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灰色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一眼就看出少年渾身的顫抖——那不是單純因為冷,更多的是源於深入骨髓的恐懼,像受驚後止不住發抖的小獸,可憐又讓人心疼。
她把杯子輕輕放在門檻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安撫的暖意:“箱子裏是貴重東西嗎?你看這雨下得這麼大,濺進來的雨水怕是要淋濕了,先進來把東西放好再說呀,可別讓裏麵的物件受了潮。”
少年這纔像是被這句話輕輕觸動了,嘴唇囁嚅了幾下,終於訥訥地開了口,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點哭腔的沙啞:“是……是給奶奶的葯,她哮喘犯了,喘得厲害,臉都憋紫了,家裏的葯早就吃完了,附近的藥店都關門了,我跑了三家才買到……”
他說著,眼淚再也忍不住,混著臉上的雨水一起滾下來,劃過髒兮兮的臉頰,留下兩道淺淺的水痕,“剛纔在巷口被幾個高年級的攔住了,他們把我身上帶的錢全搶走了,還想把葯扔到水裏……我死死抱住箱子,他們踢了我好幾腳,我硬是沒鬆手,才把葯搶回來……”
明萱拿來了乾淨的毛巾和小明的備用衣服,衣服是淺藍色的,帶著陽光曬過的淡淡皂角香。
明悅則踮著腳尖,費力地把自己那個粉色的暖手寶塞進少年懷裏,暖手寶上印著圓滾滾的小熊圖案,還帶著剛充過電的餘溫。
“哥哥別怕,”她仰著粉嫩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語氣裡滿是認真,“我爸爸可厲害了,會修好多好多東西,還會打壞人呢!他們要是再來欺負你,我讓爸爸去教訓他們,保證打得他們再也不敢亂來!”
少年被小姑娘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抽了抽鼻子,緊繃的嘴角似乎鬆動了些,露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接過毛巾,有些笨拙地擦了擦臉,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倔強的臉龐,隻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明樓注意到他懷裏紙箱子露出的藥盒一角,都是進口的哮喘葯,包裝精緻,一看便知價格不菲,便輕聲問道:“奶奶的葯一直用這個?”
“嗯,”少年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箱子邊緣被雨水泡軟的紙,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醫生說隻有這個葯對奶奶的病管用,別的藥效果都不好……
我爸媽在外地打工,一年纔回來一次,掙點錢不容易。奶奶不讓我告訴他們她生病,說怕他們擔心,耽誤了掙錢,還總說自己沒事……”
汪曼春聽完,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微微發酸,沒再多問,轉身上四樓智慧廚房。
很快,她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麵條根根分明,上麵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邊緣微微焦脆,還撒著翠綠的蔥花,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勾得人食慾大開。
“先吃點東西暖暖身子,”她把碗遞過去,眼神溫柔得像水,“葯我幫你用保鮮膜仔細包好,保證一滴水都進不去。等雨停了,讓小明送你回家,順便看看奶奶的情況,要是實在嚴重,可不能耽誤,得想辦法送醫。”
少年雙手捧著碗,掌心被滾燙的瓷碗燙得微微發疼,卻捨不得鬆開,彷彿這熱度能順著掌心一直暖到心裏。
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他的眼睛,眼眶一熱,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他原本以為城裏人都像那些搶他錢的壞小子一樣冷冰冰的,對陌生人漠不關心,可眼前這家人,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卻願意給她遞暖手寶,煮熱湯麵,還這麼細心地想著保護好奶奶的葯,甚至要送他回家。
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像一股汩汩的暖流,緩緩淌過他冰涼的心田,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雨勢漸漸小了些,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敲在傘麵上發出“嗒嗒”的輕柔聲響,像是在低聲哼唱。
小明撐著一把大大的黑傘,傘麵幾乎全偏向少年那邊,自己半邊肩膀都露在雨裡。
他送少年往家走,一路上少年話不多,卻會悄悄把傘往小明那邊推一推。
少年的家在巷子深處,是一間低矮的平房,牆皮有些剝落,露出裏麵的黃土,門口堆著幾箇舊紙箱,裏麵塞著些撿來的廢品。
推開門,屋裏光線昏暗,瀰漫著淡淡的藥味。
老奶奶正坐在吱呀作響的藤椅上,佝僂著背,不住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似的,臉憋得通紅。
見孫子帶了人回來,她急忙想掙紮著站起來,卻被小明快步上前按住了。
“奶奶您坐著別動,”小明的聲音溫和有禮,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我是諸天閣的,聽小宇(少年名叫陳宇)說您不舒服,過來看看。”
他放下手裏的藥箱,熟練地幫老人調整了靠墊的角度,讓她能坐得更舒服些,“我媽媽知道些護理的法子,讓我帶了些止咳的草藥,煮水喝能舒服點,我現在就去給您煮上。”
陳宇站在一旁,看著小明自然熟地幫奶奶掖好被角,又轉身去廚房找水壺燒水,動作麻利又細心,彷彿對待自己的親人一般。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場又急又猛的秋雨,好像也沒那麼冷了,心裏反而暖暖的,像是被什麼溫柔的東西滿滿地填滿了,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安心。
各位看官,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一同期待著看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同一個時間段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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