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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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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上午的拍賣行裡,人聲像被猛火煮沸的水般在空氣中咕嘟冒泡,南腔北調的寒暄聲、交頭接耳的低語聲、偶爾響起的幾聲輕笑交織纏繞,把這100平方米的場地填得密不透風,連牆角那盆龜背竹的葉片上都彷彿沾著細碎的聲響。

拍賣台鋪著的暗紅色絨布泛著天鵝絨般細膩的光澤,邊緣綉著的細密金線在頂燈映照下閃著碎鑽似的光,流轉間,竟像給檯麵鑲了圈流動的星河,襯得台上待拍的物件愈發有了分量。

台下的摺疊椅座無虛席,椅腿與地板摩擦的“吱呀”聲此起彼伏,晚來的人索性倚著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鼻尖縈繞著茶歇區飄來的龍井清香,混著古玉的溫潤氣息、字畫的墨香,在空氣裡釀成一種耐人尋味的馥鬱。

明樓站在拍賣台後,身姿挺拔如庭中老鬆,熨帖的西裝襯得肩背線條愈發沉穩。

他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柄紅木小木槌,光滑的包漿在指腹下微微發燙。

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從西裝革履的商人到穿著棉麻布衣的老者,最後落回前排幾個眼露期待的年輕人身上,嘴角噙著的淺笑不深不淺——既帶著拍賣師的專業疏離,又藏著幾分待人接物的親和。

他心裏暗忖,這些從修真界、異世位麵尋來的“特產”,於每個人意義千差萬別:或許是醫者眼中能救死扶傷的靈藥,是收藏家渴求的稀世古玩,也可能隻是普通人眼裏一份跨越時空的新奇念想。

身旁的汪曼春則笑意盈盈,眼角眉梢都帶著柔和的弧度,她穿著月白色旗袍,領口的珍珠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每拿起一件拍品,手腕輕轉的弧度都恰到好處,彷彿那不是待價而沽的物件,而是易碎的琉璃珍寶。

“第一件,安神香一盒,共十支。”汪曼春微微俯身,指尖捏住雕花木盒的邊緣,指腹避開雕花的凸起,動作輕得像拈著一片羽毛。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清冽的香氣便爭先恐後地從縫隙裡湧出來,那味道純凈得像雨後初晴的竹林,裹著晨露的濕潤和新抽竹葉的清爽,順著空氣的紋路漫延開,原本嗡嗡作響的場地竟倏地靜了幾分,連後排交頭接耳的人都下意識閉了嘴。

她抬眼看向台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此香燃之能寧神助眠,尤其適合心緒不寧或常失眠者,起拍價50諸天幣。”

話音剛落,台下立刻響起“啪”的一聲脆響,第三排一個穿著深灰西裝的年輕男人舉了牌,袖口露出的手錶閃著冷光,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乾脆利落:“60!”

“70!”緊接著,後排一個戴寬簷帽的女士也舉起了牌,帽簷下的眼睛眯了眯,透著股勢在必得的認真,指尖把牌捏得緊緊的。

幾輪加價後,價格停在了120諸天幣。

舉牌的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鏡片後的眼睛溫和含笑。

他起身時推了推下滑的眼鏡,動作帶著幾分書卷氣,向台上微微頷首:“我們科室裡總有護士值夜班,熬完夜後常常瞪著天花板到天亮,第二天精神頭兒差得很,帶回去給她們試試,也算盡份心意。”

明樓聞言,朝他溫和頷首,握著木槌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心裏也為這份體恤泛起一絲暖意——這些看似尋常的物件,原是能串起許多人間溫情的。

拍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叫價聲、落槌聲交替響起,像一首節奏明快的曲子。

拍到一半時,門口的風鈴突然“叮鈴鈴”輕輕晃了晃,細碎的響聲穿透喧鬧,讓不少人下意識轉頭。

一個老太太拄著棗木柺杖,一步一頓地走了進來,柺杖底端的橡膠墊在地板上蹭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斜襟布衫,領口縫補的針腳細密整齊,頭髮像落滿了深秋的霜雪,花白而稀疏,在腦後挽成一個小小的髻。

手裏緊緊攥著個磨得發亮的藍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連帶著手腕上的老年斑都愈發清晰。

她抬起渾濁的眼睛,眼皮鬆弛地垂著,在場地裡慢慢掃視,當目光落在拍賣台上剛被端上來的那盆蘭花時,那雙黯淡的眼睛突然像被點燃的燭火,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連帶著原本有些佝僂的身子都下意識挺直了些,脖頸微微前傾,彷彿要把那盆花看得更真切。

“那是……墨蘭?”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像被風吹得發顫的蛛絲,她微微張著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怕聲音大了驚走什麼,尾音輕輕飄在空中,帶著幾分試探。

汪曼春立刻會意,眼底的笑意又柔和了幾分,她輕輕撥了下墨蘭的葉片,聲音放得像羽毛落地:“是的,您真有眼光。這是來自修真界的靈植墨蘭,不僅花期能維持半年之久,開花時香氣清雅,還能凈化周圍的空氣呢。”

老太太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喟嘆,慢慢挪動著腳步,柺杖敲擊地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安靜下來的場地裡格外清晰。

她一步步挪到前排,離那盆墨蘭不過幾步之遙,鼻尖似乎已經縈繞起熟悉的清香。

她從懷裏的布包裡掏出一個手帕包,那手帕是洗得發白的碎花布,邊角都磨出了毛邊,她卻像對待聖旨似的,一層層仔細開啟,裏麵是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最大麵額不過十塊,旁邊還壓著一張邊角有些捲曲的諸天交易卡,卡麵的圖案都磨得模糊了。

她抬起頭,看著台上的明樓和汪曼春,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吹走:“我……我想拍下它。”

頓了頓,她像是攢了半生的勇氣,又補充道:“我老伴以前最喜歡墨蘭了,家裏的院子裏種了滿滿一牆,春天一到,青幽幽的葉子襯著紫花,香得能醉倒人。

他走了三年了……家裏總覺得空落落的,要是有盆墨蘭,或許能像他還在時那樣,有點生氣。”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卻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每個人心裏漾開圈圈漣漪。

台下原本舉到半空的幾個牌子,都悄悄放了回去,場地裡靜悄悄的,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秒一秒,敲在人心上。

明樓看著老太太那小心翼翼捧著錢的樣子,指腹下的木槌彷彿突然有了重量,他握著木槌的手頓了頓,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暖烘烘地裹住了。

他抬眼掃過台下,見無人再舉牌,便輕輕揚起木槌,“篤”的一聲輕響,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與堅定:“50諸天幣,成交。”

老太太聞言,先是愣了愣,渾濁的眼睛裏慢慢蓄滿了淚水,像雨後的池塘。

她顫巍巍地走上台,伸出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手,那雙手曾侍弄過無數花草,此刻輕輕撫摸著墨蘭的葉子,指腹拂過葉片的脈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熟睡的嬰兒,又像是在觸碰什麼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謝謝你們,真是太謝謝了。”她的眼眶紅得厲害,淚水順著臉頰的溝壑滑落,滴在墨蘭的土壤裡,“他要是知道我把墨蘭帶回家了,肯定會很高興的,說不定還會像以前那樣,蹲在花盆邊擺弄半天,嘴裏唸叨著‘這葉片該修修了’‘該澆水了’……”

拍賣結束後,一直幫忙整理拍品清單的明宇跑了出來,他穿著件黃色的小衛衣,像個小太陽。

懷裏抱著一盆小巧玲瓏的多肉,葉片胖乎乎的,透著健康的粉綠色。

他邁著小短腿,追上了正要離開的老太太,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笑得一臉真誠:“奶奶,這個送給您!它特別好養,不用天天澆水,您把它放在墨蘭旁邊,讓它們做個伴兒,就不孤單啦。”

老太太低頭看著明宇,又看了看那盆胖乎乎的多肉,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來,像一朵被春風拂過的菊花,溫暖而慈祥。

她騰出一隻手接過花盆,另一隻手仍緊緊護著墨蘭,用袖子粗糙的布料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尾音都微微發顫:“好孩子,謝謝你啊,這花兒圓滾滾的,真可愛,像我家那小孫子。”

老太太拄著柺杖,慢慢走遠了,布包裡的墨蘭香氣,像一縷溫柔的絲線,還在空氣中輕輕飄著,纏纏繞繞,帶著說不盡的暖意。

明樓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裏的小木槌彷彿還殘留著剛才敲擊時的餘溫,從指尖一直暖到心裏。

汪曼春走過來,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旗袍的袖口蹭過他的西裝,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她笑道:“今天這墨蘭,算是找對主人了。”

明樓側頭看她,眼底漾著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他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幾分感慨:“是啊,物件再好,也得遇著懂它、念它的人纔好。”

四樓餐飲區域的酒吧,每到夜幕低垂時,便成了這棟包羅萬象的諸天閣裡最具煙火氣的角落。

暖黃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燈罩,在深棕色的大理石吧枱上投下一片片斑駁陸離的光暈,像灑了滿地打碎的金箔。

吧枱邊緣被歲月和無數指尖打磨得光滑溫潤,指尖輕輕劃過,能觸到一絲沁人的微涼,彷彿能撫平人心頭的褶皺。

枱麵上,各種奇形怪狀的酒瓶被整齊碼放在定製的凹槽裡:有的瓶身雕著繁複的星圖,星座連線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彷彿裝著一整個宇宙。

有的標籤印著從未見過的螺旋文字,透著神秘的異域氣息;還有的瓶身是半透明的水晶材質,液體在其中輕輕搖晃時,會折射出或幽紫如深淵、或鎏金似朝陽的奇幻光芒。

智慧調酒師穿著一身挺括的白色馬甲,領口繫著黑色領結,金屬製成的關節靈活得宛如真人。

隻見它手腕輕旋,一隻銀色的調酒壺便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帶著破空的輕響,隨後“哐當”一聲精準扣合,搖晃時裏麵的液體與冰塊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它的動作麻利如行雲流水,又帶著幾分機械特有的精準,引得旁邊幾個端著酒杯的顧客頻頻側目,嘴角噙著好奇的笑意。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果酒香,像是熟透的漿果在陽光下發酵後的甜美,混著吧枱後現磨咖啡的醇厚氣息,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釀成一種讓人安心的馥鬱。

舒緩的爵士樂從隱藏在吊頂裡的音響中流淌出來,薩克斯的旋律慵懶而纏綿,把白日裏所有的喧囂與浮躁都揉成了柔軟的背景音,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這天晚上,江停的身影又準時出現在了酒吧門口。

他沒穿那身標誌性的筆挺警服,換上了一件灰撲撲的連帽衫,帽子拉得不算太高,露出的頭髮有些淩亂,幾縷柔軟的碎發垂在額前,沾著點不易察覺的灰塵,像是剛從某個忙碌的現場趕來。

眼下的烏青比上次見麵時重了不少,像被濃墨在宣紙上暈染開的痕跡,層層疊疊,襯得本就白皙的臉龐更顯憔悴。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像淬了寒冰的星辰,藏著不肯熄滅的銳利與執著。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吧枱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那裏燈光稍暗,既能將整個酒吧的動靜盡收眼底,又不易被人過多關注,像是他給自己圈定的一個安全形落。

他把胳膊隨意地搭在吧枱上,指節因為無意識的用力而微微泛白,暴露出一絲隱藏的疲憊。

聲音帶著點剛從嘈雜環境裏抽離的沙啞,對吧枱內側說道:“一杯‘清水’。”

“還是老樣子?”明樓的聲音從吧枱內側傳來,溫和得像午後的陽光。

他剛用乾淨的布擦完一個高腳杯,杯壁上的水珠順著優美的弧度緩緩滑落,在枱麵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他手裏拿著個矮腳玻璃杯,裏麵盛著的藍色液體泛著細膩的光澤,像把整片星空都融化在了裏麵,還帶著細碎的光點輕輕搖曳。

“嘗嘗這個,‘忘憂飲’,科技位麵的產物,不含酒精,據說能緩解疲勞。”

江停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抹幽藍上停留了半秒,像是在判斷什麼,隨後伸出手接了過來。

杯壁的微涼順著指尖蔓延開,恰好驅散了指尖因焦慮而泛起的幾分燥熱。

他淺啜了一口,液體入口是淡淡的薄荷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像有股清涼的水流緩緩淌過四肢百骸,原本緊繃的神經竟瞬間鬆快了些,連帶著太陽穴持續跳動的脹痛都減輕了幾分。

他微微頷首,算是無聲的道謝,眼底的疲憊似乎也淡了一絲。

“案子遇到麻煩了?”明樓靠在吧枱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檯麵,發出輕緩的“篤篤”聲,像是在配合空氣中的爵士樂節奏。

他看著江停手裏的杯子,那抹藍在燈光下明明滅滅,映得江停眼底深處的疲憊愈發清晰。

江停沉默了很久,指腹反覆摩挲著杯口,直到杯壁上的水珠濡濕了指尖,帶來冰涼的觸感,才低聲開口:“查到一個走私團夥,跟了半個多月,好不容易摸到點線索,昨天突然斷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染上幾分懊惱,“他們的交易地點選得極隱蔽,每次聯絡都用加密資訊,技術科的同事連軸轉了三天,一點進展都沒有。”

他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挫敗,額角的青筋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微微跳動著,顯然這幾天沒少為這事費心,連覺都沒睡安穩。

“加密資訊?”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好奇與活力。

小明抱著個平板電腦,從吧枱的轉角處探出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什麼新奇好玩的事情,語氣裡滿是躍躍欲試。

“我最近在研究程式碼學,攢了好幾種破解演演算法,說不定能幫上忙。”

他說著,把平板往江停麵前推了推,螢幕上是一串不斷跳動的綠色程式碼,密密麻麻,像無數隻在黑夜裏躍動的螢火蟲。

“你看,這種古老的移位程式碼,用這個遞迴演演算法就能破解,我昨天剛試過,成功率百分百。”

江停看著螢幕上那些複雜的程式碼,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像蒙塵的星星被人輕輕拭去了灰翳,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

他猛地從口袋裏掏出個黑色的U盤,U盤邊緣有些磨損,顯然用了很久,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

“這是我們截獲的部分資訊片段,加密方式很奇怪,你……能試試嗎?”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緊。

小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施展身手的舞台,立刻接過U盤,動作麻利地插在了平板的介麵上。

吧枱前的燈光恰好落在他專註的臉上,把他緊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頭都照得清清楚楚,連睫毛的影子都投在了螢幕上。

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指尖起落間,發出密集而輕快的“噠噠”聲,像在跳一支節奏明快的舞蹈,又像在演奏一首無聲的樂曲。

明宇搬了個小凳子,乖巧地坐在小明旁邊,手裏捧著一碟堅果,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螢幕,時不時拿起一顆飽滿的夏威夷果遞到小明嘴邊。

聲音軟糯:“小明加油!這個夏威夷果好吃,補充能量!”小明頭也不抬,張嘴接住,含糊地說了聲“謝謝”,注意力絲毫沒從程式碼上移開。

汪曼春端著一盤水果沙拉走了過來,盤子裏的草莓鮮紅欲滴,藍莓紫得發亮,獼猴桃切成勻稱的小塊,翠綠中帶著黑色的籽,上麵還撒了點薄薄的糖霜,像落了層細雪。

她把盤子輕輕放在江停麵前,聲音溫和得像春風拂過湖麵:“先墊墊肚子,破解程式碼急不得,吃飽了纔有力氣幹活。”

江停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帶著水果特有的清爽。

他看著眼前忙碌的小明,旁邊一臉認真加油的明宇,還有遞過水果時眼神溫柔的汪曼春,再聽著酒吧裡舒緩流淌的爵士樂,心裏某個一直緊繃著的角落突然軟了下來,像被溫水浸泡過的海綿。

他突然覺得,這棟藏著無數位麵秘密的諸天閣,此刻像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能讓他卸下一身的疲憊和焦慮,安心地喘口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酒吧裡的顧客漸漸少了,爵士樂的聲音也調輕了些,隻剩下小明敲擊鍵盤的“噠噠”聲和明宇偶爾的小聲鼓勁。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記錄著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

淩晨時分,當掛鐘的時針指向兩點時,小明突然歡呼一聲,猛地拍了下桌子。

興奮地喊道:“解開了!交易地點在城郊的廢棄化工廠,三號倉庫,時間是後天淩晨三點!”

他指著螢幕上顯示出的一行清晰文字,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眼睛裏閃爍著成功的光芒。

江停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一聲輕響,打破了酒吧的寧靜。

他眼裏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激動,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他緊緊握住小明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遞過去,帶著難以言喻的感激,聲音有些發顫:“謝謝……太謝謝你們了,這可幫了我們大忙了。”

明樓走過來,拍了拍江停的肩膀,掌心的力量沉穩而有力,像是在傳遞一種無聲的支援:“注意安全。”

江停重重地點點頭,拿起桌上的U盤,轉身快步離開。

他的腳步急促卻穩健,帶著解決難題後的輕快,背影很快消失在酒吧門口。

吧枱上,那杯“忘憂飲”還剩小半杯,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像一顆沒有說出口的謝禮,又像一個溫暖的印記,靜靜訴說著這個夜晚裏,那些未曾言說的善意與暖意。

一樓的二手貨回收站,總像個藏著時光秘密的角落,常年堆著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每一件都彷彿浸透著歲月的痕跡。

掉了指標的舊鐘錶矇著層薄薄的灰,玻璃罩上還留著幾道細密的劃痕,透過朦朧的玻璃,裏麵的齒輪依舊能依稀看出曾經日夜轉動的軌跡,彷彿還在無聲地訴說著流逝的光陰。

缺了胳膊的破玩偶穿著件褪色的碎花布裙,絨麵早已磨得發亮,露出底下淺灰的棉絮,可那雙用黑紐扣縫成的眼睛,依舊透著幾分天真。

還有些缺頁的書,紙頁泛黃髮脆,邊角卷得像被風吹過的波浪,指尖輕輕一碰,都怕會碎成粉末……

智慧傳送帶“咯吱咯吱”地緩緩轉動著,鏈條與齒輪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像在哼一首古老的調子,帶著這些承載著過往的物品送到分揀區。

三個智慧模擬人正有條不紊地進行估值,金屬手指劃過物件表麵時,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在與舊時光對話。

這天上午,回收站的門被輕輕推開,“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一個老爺爺推著箇舊木箱走了進來,木箱底部的輪子有些卡頓,在地板上留下斷斷續續的壓痕。

箱子是厚實的梧桐木做的,表麵的漆早已斑駁,露出深淺不一的木紋,邊角被歲月磨得圓圓潤潤,露出裏麵淺黃的木茬,帶著溫潤的質感。

箱蓋上麵還貼著張泛黃的“先進工作者”獎狀,紅底金字已經褪得發淡,幾乎要看不清字跡,可邊角卻被細心地用透明膠帶粘了又粘,膠帶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白。

老爺爺推著箱子,腳步有些蹣跚,每走一步都要微微前傾,彷彿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木地板被壓得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像是在配合他的節奏。

“小夥子,這些東西……能換點錢嗎?”

老爺爺的背駝得厲害,像座微縮的拱橋,說話時帶著明顯的喘息,每說幾個字就要頓一頓,胸口微微起伏著,彷彿攢足了力氣才能繼續。

他伸出佈滿老年斑的手,指節粗大,指甲蓋微微凹陷,顫巍巍地掀開木箱蓋,一股淡淡的樟腦味混雜著舊布料特有的陳舊氣息漫了出來,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溫暖味道。

裏麵是些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領口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針腳處還能看到補過的痕跡。

一個掉漆的搪瓷缸,缸身印著的“勞動最光榮”字樣隻剩下模糊的輪廓,邊緣磕掉了一塊,露出裏麵的白瓷。

還有一本厚厚的相簿,封麵是暗紅色的硬殼,邊角已經磨破,用透明膠帶纏著好幾圈,膠帶都有些發黃了。

明樓連忙走過去,動作輕緩地避開箱子的稜角,然後輕輕蹲下身,盡量與老爺爺平視,避免讓他抬頭太久。

他拿起那本相簿,指尖觸到粗糙的膠帶時頓了頓,像是怕弄疼了這承載著回憶的物件,然後小心翼翼地翻開。

第一頁嵌著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邊緣有些捲曲,角落還有個小小的摺痕。

照片裡的年輕小夥子穿著筆挺的軍裝,胸前的口袋別著支鋼筆,筆帽鋥亮,眼神明亮又精神,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旁邊站著個梳著兩條粗麻花辮的姑娘,藍布褂子洗得發白,領口繫著個小小的蝴蝶結,嘴角彎成好看的弧度,眉眼彎彎的,眼裏像盛著星星,亮得驚人。

“這是您老伴?”明樓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照片裡凝固的時光。

老爺爺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像被點亮的油燈,昏黃的光裡透著暖意。

他往前湊了湊,膝蓋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看著照片裡的姑娘,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皺紋裡都盛滿了笑意:“嗯,她走了五年了。”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照片裡的姑娘,指尖帶著些微的顫抖,聲音裏帶著懷唸的暖意。

“那時候她是廠裡的會計,算盤打得比誰都快,劈啪劈啪的,聽著就舒坦。我是車間主任,就總藉著問賬的由頭去找她,其實啊,就是想多看她兩眼。”

他笑了笑,眼裏閃過一絲羞澀,“我們就在這張照片裡定的親,拍完照第二天,我就托媒人去她家了,她娘看我實誠,就應了。”

相簿裡的照片一頁頁翻過,漸漸從黑白變成了模糊的彩色,像時光在慢慢蘇醒。

有嬰兒裹在繈褓裡的模糊身影,小臉皺巴巴的,旁邊年輕的夫妻笑得一臉傻氣,眼角眉梢都是初為人父母的喜悅。

有穿著的確良襯衫的一家三口在公園劃船,陽光灑在他們臉上,亮得晃眼,水麵波光粼粼,映著他們的笑臉;還有孩子長大些,摟著兩位老人在天安門廣場的合影,老人的頭髮已經有些花白,可笑容依舊燦爛……

最後一頁,停在五年前——病床上的老奶奶瘦得脫了形,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卻還是努力抓著老爺爺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眼裏滿滿都是他的影子,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孩子們都在外地,忙著工作,一年也回不來兩趟。”

老爺爺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些微的落寞,像被風吹起的塵埃,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袖口磨得發亮。

“家裏就我一個人,這箱子東西堆在牆角,看著堵得慌,總想起以前的事兒,心裏不好受。可真要扔了……又實在捨不得,都是跟了一輩子的物件,帶著她的影子呢。”

明樓合上相簿,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易碎的珍寶,然後輕輕放回箱子裏,那些舊衣服被他細心地捋了捋邊角。

他站起身,看著老爺爺,輕聲說:“這些我們收了,但不用換錢。”

他指了指回收站旁邊的禮物包裝區,那裏放著各種顏色的布料、精緻的精裝封麵,還有幾台正在運作的小型縫紉機。

“我們可以幫您把相簿重新做成精裝版,加固頁尾,再把照片一張張塑封起來,能儲存更久;還能把這些舊衣服做成紀念玩偶,照著照片裡的樣子做,這樣既能留個念想,又不佔地方,您看行嗎?”

老爺爺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渾濁的瞳孔裡滿是驚訝,似乎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顫聲問:“真的……可以嗎?這……這得費多少功夫啊,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不敢相信的遲疑,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當然不麻煩。”汪曼春走了過來,她剛整理完一堆舊布料,指尖還帶著點棉線的溫度。

她拿起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指尖拂過布料上細密的紋路,能感覺到歲月留下的柔軟。

“您看,這件襯衫的料子多好,棉線密實,雖然舊了,但質地還很結實,做成玩偶肯定好看又耐放。”

她笑了笑,眼裏帶著真誠的暖意,像春日裏的陽光,“我們幫很多人做過這樣的紀念物件,這些都是帶著感情的東西,得好好待它們,讓它們繼續陪著念著的人。”

三天後,老爺爺準時來取東西,腳步比上次輕快了些,手裏還拎著個布袋子,裏麵裝著幾個自家種的蘋果。

精裝的相簿換了深棕色的皮質封麵,摸上去光滑細膩,邊緣燙著細細的金邊,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每一頁都用了加厚的相紙,再也不用擔心掉頁,照片被細心地撫平,塑封得乾乾淨淨。

那兩件舊衣服被做成了兩個巴掌大的布偶,針腳細密,幾乎看不出拚接的痕跡。

一個穿著縮小版的軍裝,戴著小小的紙糊軍帽,帽簷下還縫了顆黑紐扣當眼睛,像極了年輕時英氣的他。

另一個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藍布褂子上還綉了朵小小的白蘭花,針腳小巧精緻,正是照片裡姑孃的模樣,恬靜又溫柔。

老爺爺捧著這兩樣東西,手抖得厲害,他把布偶湊到眼前,眯著眼睛仔細看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渾濁的淚水在裏麵打著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臉,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個用紅繩繫著的平安符,符袋是暗紅色的錦緞,上麵綉著簡單的“平安”二字,邊角有些磨損,顯然戴了很久,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

“這是我老伴走前一年去廟裏求的,說能保平安,她一直放在我口袋裏,讓我帶著。”

老爺爺把平安符遞過來,手還在微微顫抖,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現在……送給你們,好人有好報,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讓她又能陪著我了。”

明樓雙手接過平安符,指尖觸到符袋時,能感覺到裏麵細小的顆粒在輕輕晃動,還帶著點淡淡的檀香,像是沉澱了歲月的味道,溫暖而安穩。

老爺爺捧著相簿和布偶,緊緊抱在懷裏,彷彿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走的時候,腳步竟比來時輕快了些,每一步都透著踏實。

空了的舊木箱被他留在了回收站,可那背影裡,卻像是裝滿了沉甸甸、暖融融的回憶,再也沒有了來時的落寞。

二手貨回收站的傳送帶還在“咯吱咯吱”地轉動著,鏈條與齒輪的摩擦聲依舊規律,分揀區的智慧模擬人依舊在忙碌,金屬手指劃過舊物件,發出細碎的聲響。

隻是那天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陽光,似乎比平時更暖了些,像一層薄紗,輕輕落在那些等待被善待的舊物件上,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彷彿在說,每一段時光,都值得被好好珍藏。

各位看官,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一同期待著看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同一時間段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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