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這天,窗外的雪粒子像是被誰揉碎了的鹽末,簌簌地落著,給整個世界裹上了一層朦朧的白。
地下倉庫裝置區域裏卻截然不同,暖氣開得正足,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機器運轉時特有的微熱氣息。
明樓坐在寬大的工作枱前,正對著操控光屏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核對農牧區域的收成報表。
他神情專註,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快跳躍,發出一連串幾乎聽不見的細微聲響,彷彿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章。
忽然間,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嗚——嗚——”地劃破了倉庫的寧靜,那聲音急促而響亮,瞬間揪緊了人心。
明樓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迅速收斂神色,立刻起身。
他動作幹練,快步朝著警報源——智慧分揀機的方向走去,腳步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分揀機的傳送帶早已乖乖停了下來,一卷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竹簡正不偏不倚地卡在縫隙裡,邊緣被機器無情地碾出了幾道淺痕,像是一道醜陋的傷疤。
明樓剛要伸手去取,身後就傳來了汪曼春清脆中帶著幾分疑惑的聲音:“這是什麼稀罕物?”
她剛從寒氣逼人的冷藏室出來,臉頰還帶著一絲凍紅,手裏還緊緊攥著記錄溫度的檢測儀,螢幕上的數字還在微微跳動。
看到那捲竹簡時,她的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原本平靜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竹簡外層裹著一塊深藍色的綢布,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發白,露出的蠟封上印著個模糊的虎頭印記,那虎頭線條淩厲,眼神兇狠,隱隱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像是某種隱秘組織的徽記。
汪曼春忍不住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綢布,指尖在離印記寸許的地方停住,彷彿怕驚擾了什麼,輕聲道:“這綢布的料子是貢品雲錦,尋常人家就算是見,恐怕都難得一見,更別說用了。”
明樓小心翼翼地撥開傳送帶的縫隙,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易碎的珍寶,終於將竹簡取了出來。
那竹簡入手微涼,帶著一種歲月沉澱的厚重感,沉甸甸的。
他轉身將其放在檢驗機上,光屏立刻“唰”地一聲亮起,一道綠色的掃描線在竹簡上緩緩移動,如同在探尋古老的秘密。
片刻後,光屏上清晰地跳出一行字:“無劇毒,含微量硃砂。”
“看來不是陷阱。”
明樓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伸手輕輕解開綢布。
綢布質地柔滑細膩,展開時發出輕微的“簌簌”聲,像是秋風拂過落葉。
裏麵的竹簡用細麻繩整整齊齊地捆著,上麵的隸書字跡淡得幾乎看不見,若隱若現,顯然是用特殊墨水寫就的。
他皺起眉,眼中滿是思索:“這字……得想辦法讓它顯出來才行,不然這竹簡就成了廢品。”
“用顯影符!”汪曼春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關鍵資訊,聲音裏帶著一絲興奮。
“我記得明萱前幾日賣給雜耍班的那張符就有這功效!她還跟我唸叨過,有種特製的墨水遇熱會顯色,但顯色的時辰短,很容易褪色,得趕緊記下來才行,不然就白費功夫了。”
她一邊說,一邊從工作枱的抽屜裡摸出紙筆,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已經做好了隨時記錄的準備,神情專註而認真。
“我去拿顯影符!”明宇的聲音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剛送完貨回來,額頭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聽到裏麵的動靜就立刻跑了過來,此刻一聽說要用顯影符,臉上瞬間充滿了幹勁,立刻轉身往三樓跑,急促的腳步聲在樓梯間“噔噔噔”作響,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急切與活力。
小明也湊了過來,他手裏端著一盆溫水,是剛從四樓智慧廚房接的,水麵上冒著裊裊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爹爹,水溫夠嗎?”他仰著小臉問明樓,鼻尖因為跑得急,微微泛紅,像一顆熟透的小草莓,眼神裡滿是期待。
明樓接過明宇氣喘籲籲取來的顯影符,在溫水裏輕輕浸了浸,又怕水太燙會損壞這珍貴的竹簡,特意用指尖試了試溫度,感受到水溫恰到好處,才將符紙小心翼翼地敷在竹簡上。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倉庫裡的機器運轉聲似乎都在此刻變輕了,彷彿也在靜靜等待著秘密的揭曉。
汪曼春握緊了手裏的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跳得像揣了隻小兔子。
小明踮著腳,努力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竹簡,生怕錯過什麼。
明宇剛從三樓跑下來,還沒緩過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目光卻也緊緊鎖在符紙覆蓋的地方,臉上寫滿了好奇。
片刻後,明樓深吸一口氣,輕輕揭開符紙,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跡正一點點、慢慢地浮現出來,像是水墨畫在宣紙上緩緩暈開,神奇而美妙。
汪曼春立刻低下頭,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嘴裏還輕聲念著,生怕遺漏一個字:“‘狸貓換太子’……提到了郭槐,是個宦官……李宸妃的兒子出宮時,帶了塊刻‘宸’字的玉牌……”
“郭槐?”汪曼春唸到這個名字時,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蟄了一下,猛地抬起頭,手裏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的眼中滿是震驚,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上。
“郭嬤嬤的兒子就叫郭槐!當年他可是在劉太後身邊當差的大宦官!”
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聲音都有些發顫,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難怪郭嬤嬤前陣子總說胡話,得了癔症似的,整日神神叨叨,她肯定知道這裏麵的內情!”
明樓的臉色也瞬間凝重起來,原本舒展的眉頭又緊緊鎖起。
他接過汪曼春的紙筆,飛快地將剩餘的內容抄錄下來,字跡遒勁有力,又把竹簡小心翼翼地放到檢驗機上掃描存檔,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你們看這蠟封上的虎頭,”他指著那個印記,語氣沉了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之前展昭來的時候提過,劉太後的親信裡有個叫‘虎頭幫’的秘密組織,手段狠辣,專替她處理那些不聽話的人。這竹簡,八成是從宮裏流出來的,意義非凡。”
“明宇,你看這裏!”小明忽然指著竹簡末尾,小臉上滿是興奮,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帶著發現新大陸的喜悅,“這裏還有一行小字,寫著‘玉牌在相國寺東廂房的佛像後’!”
“相國寺?”明宇剛緩過氣來,聽到這三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一盞明燈,他拍了下手,說道:“前幾天我去碼頭送貨,聽到幾個腳夫閑聊,說漕運官上週偷偷摸摸去過相國寺,當時還覺得奇怪,一個當官的沒事去寺廟做什麼,現在想來,說不定就是去藏那玉牌的!”
汪曼春沒等明樓開口,已經抬手按動了胸前的副店主徽章,迅速啟動了通訊器。
光屏“嗡”地一聲亮起,發出柔和的光芒,展昭的身影很快出現在螢幕裡——他正在開封府的卷宗室裡整理檔案,案幾上堆著高高的卷宗,幾乎要把他淹沒。
聽到通訊聲時,他立刻放下手裏的毛筆,起身道:“是汪老闆娘嗎?有新發現?”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絲期待。
“展昭,我們在倉庫發現一卷竹簡,上麵說李宸妃兒子的玉牌藏在相國寺東廂房的佛像後!”汪曼春語速極快,像是怕耽誤了時間,將關鍵資訊一股腦說了出來,又補充道:“還有,郭槐就是郭嬤嬤的兒子,當年在劉太後身邊當差!”
展昭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像是出鞘的利劍,他猛地一拍案幾,桌上的卷宗都被震得跳了跳,聲音裡充滿了振奮:“太好了!真是重大突破!我這就帶人去相國寺,多謝你們!”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步履匆匆,光屏裡還能清晰地聽到他吩咐屬下備車的聲音:“快,備最快的馬車,去相國寺!”
通訊切斷,光屏暗了下去,倉庫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暖氣管發出輕微的嗡鳴。
明樓看著抄錄下來的文字,指尖在“郭槐”兩個字上輕輕點了點,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時光的迷霧。
他想起郭嬤嬤發病時痛苦扭曲的模樣,想起漕運官那鬼鬼祟祟的行蹤,心中忽然一片清明——籠罩在“狸貓換太子”案上的層層迷霧,似乎正在一點點散去,真相的光芒,已經離他們不遠了。
小明湊到明樓身邊,仰著小臉,眼中滿是崇拜地問:“爹爹,我們接下來去找郭嬤嬤問問嗎?說不定能問出更多東西。”
明樓摸了摸他的頭,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眼神溫和卻帶著篤定:“不急,等展昭那邊有了訊息,我們再去見她也不遲,現在貿然前去,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汪曼春也點了點頭,十分贊同明樓的想法,她將抄錄的紙仔細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裏,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除夕夜的開封城,早已被濃濃的年味兒浸透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街頭巷尾,紅燈籠串成了長龍,在寒風中輕輕搖曳,映得青石板路都染上了一層暖紅。
爆竹聲如同滾過天際的驚雷,“劈啪”作響,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麻。
絢爛的煙花在墨藍色的夜空中不斷炸開,有的像怒放的牡丹,有的像漫天星鬥,有的像垂落的瀑布,如同一朵朵瞬間綻放又匆匆凋零的巨大花朵,將整座城映照得如同白晝,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硝煙與火藥特有的微辣氣息。
然而,坐落於城中一隅的諸天閣,卻透著一股與這份熱鬧格格不入的安靜。
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的兩盞宮燈安靜地懸著,光線柔和,彷彿一座遺世獨立的孤島,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隻有簷角偶爾滴落的雪水,發出“滴答”的輕響,更襯得閣內寂靜。
明樓靜立在七樓的店鋪監控管理室裡,身姿挺拔如鬆。
窗外的煙花不時將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替間,更顯其目光如炬。
他緊緊盯著麵前巨大的光屏,螢幕上的畫麵清晰得能看清每一粒塵埃。
幾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影正佝僂著身子,像幾隻偷油的耗子,在店鋪後巷裏躡手躡腳地挪動。
他們腳步放得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響,卻依舊掩不住行跡的鬼祟。
幾人時不時警惕地環顧四周,眼神像鷹隼般銳利,手裏分別攥著火把和閃著寒光的撬棍——火把的光在他們臉上跳動,映出幾分掩飾不住的貪婪與狠戾,嘴角的弧度帶著不懷好意的算計。
“他們來了。”明樓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隻是在陳述“今日是除夕”這樣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他目光未從光屏上移開,繼續道:“按原計劃行事,讓智慧模擬人啟動消防係統,記住,別傷到人,留活口。”
他的指尖在店主徽章上輕輕點了點,每一下都精準無誤,眼神沉穩如深潭,顯然早已將一切部署妥當,成竹在胸。
汪曼春站在一旁,一身利落的勁裝,聞言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如鋒,彷彿能穿透黑暗。
她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按下了牆壁上一個嵌在暗格裡的紅色按鈕——那按鈕邊緣光滑,顯然是被頻繁使用過。
幾乎在同時,一樓的智慧清潔員像是接收到了無聲的指令,圓滾滾的機身靈活地轉動,立刻推著沉重的清潔車,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後巷的唯一入口,車輪碾過結著薄冰的地麵,發出“咯吱——”一聲刺耳的聲響,如同鎖死了所有出路。
緊接著,二樓的窗戶“嘩啦”一聲巨響,厚重的防火捲簾帶著風聲應聲落下,“哐當”一聲砸在地麵,瞬間將內外隔絕開來,巷子裏的光線頓時暗了大半。
而此時,小明和明宇正屏住呼吸躲在三樓的樓梯口,兩人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手心都微微出汗,將從地下倉庫取來的強光手電攥得死緊。
這看似普通的物件,卻是他們對付夜襲者的“秘密武器”,此刻開關早已備好,隻待一聲令下,便蓄勢待發。
小明悄悄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明宇,對方沖他眨了眨眼,眼裏雖有緊張,卻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後巷裏,那幾個黑衣人動作倒是麻利。
為首的一個壯漢,滿臉橫肉,掄起撬棍猛地一使勁,“哐當”一聲脆響,一扇側門的鎖被硬生生撬開,露出裏麵黑漆漆的縫隙。
他們剛要閃身進去,頭頂的消防噴頭突然“嗤——”地一聲,噴出細密的水霧,如同憑空降下一場急雨。
猝不及防之下,幾人瞬間被澆了個透濕,夜行衣緊緊貼在身上,冷意刺骨。
火把上的火苗也被澆得搖搖欲墜,發出“滋滋”的聲響,火星四濺,很快就隻剩下一點微弱的紅光。
“媽的,怎麼回事?”為首的壯漢抹了把臉上的水,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胸口,他又驚又怒地罵了一句,語氣裡滿是暴躁。
他舉著隻剩火星的火把就要往裏沖,卻被兩道突如其來的強光死死射在臉上——那光線如同正午的烈日,刺得他眼睛生疼,瞬間睜不開眼,隻能下意識地用手去擋,喉嚨裡發出痛苦的悶哼。
“在那!”明宇瞅準時機,大喊一聲,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裏回蕩,帶著少年人的清亮與果敢。
他和小明立刻將手電筒的光牢牢鎖定在黑衣人身上,強光如同兩道鋒利的利劍,在黑暗中劈開兩道口子,讓他們暈頭轉向,東倒西歪,根本看不清周圍的情況,隻能徒勞地揮舞著手臂。
幾個黑衣人頓時慌了神,像無頭蒼蠅般亂撞,剛想轉身撤退,兩側的陰影裡突然衝出幾個智慧模擬人。
他們身形挺拔,動作迅捷如獵豹,力量極大,一把就將黑衣人按住。
“放開我!”“你們是什麼人?!”
黑衣人掙紮著嘶吼,聲音裡充滿了驚恐與憤怒,可任憑他們使出渾身力氣,智慧模擬人的手臂依舊紋絲不動,像鐵鉗一樣牢牢鎖住他們的胳膊和腰身,讓他們動彈不得分毫,隻能徒勞地蹬著地麵。
明樓和汪曼春從容不迫地走下樓,鞋子踩在樓梯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們目光掃過被製服在地的黑衣人,神色平靜無波。
為首的那個壯漢見他們過來,雖然被按得死死的,臉都快貼到地麵了,卻依舊梗著脖子,惡狠狠地瞪著他們,眼神裡滿是**裸的威脅。
“你們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嗎?敢動我們,劉太後不會放過你們的!到時候定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調,卻透著色厲內荏的恐懼。
“劉太後?”明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她自身都難保了,還顧得上你們這些隨時可以丟棄的棄子?”
他微微側身,向身邊的智慧模擬人遞了個眼神。
模擬人立刻會意上前,動作麻利地從為首那人的懷裏摸出一塊沉甸甸的令牌,上麵刻著的虎頭印記猙獰畢露,獠牙畢現——和之前竹簡上的印記一模一樣,分毫不差,透著一股陰森的戾氣。
汪曼春走上前,目光在那塊令牌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彷彿能凍結空氣。
她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支從神秘訪客那裏收到的珠釵,珠釵上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冷的光,流轉著神秘的色澤:“說,是誰派你們來的?深夜闖入諸天閣,想幹什麼?”
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黑衣人的心尖上。
黑衣人緊咬著牙,腮幫子鼓鼓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汪曼春對視,顯然是在硬撐,不肯開口,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悶響,像是在做無聲的抵抗。
就在這時,明悅端著一杯熱茶,從裏屋輕輕走了出來。
她穿著素雅的衣裙,腳步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臉上帶著溫和的神色,沒有絲毫戾氣。
她將茶杯緩緩放在黑衣人麵前的地上,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什麼。
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散發出淡淡的茶香,與巷子裏的濕冷氣息格格不入。
“除夕夜,本該是和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頓熱騰騰的年夜飯,守歲迎新的日子,”她的聲音很輕,像春風拂過心尖,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何必為了別人賣命,落得這般境地呢?家裏人怕是還在等著你們吧?”
這句話如同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黑衣人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動搖,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又強行忍住。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許久,久到連外麵的爆竹聲都彷彿變得遙遠而模糊。
那為首的黑衣人終於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頭深深低下,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濃濃的疲憊與絕望開口:“是郭公公……郭槐派我們來的。”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幾下,似乎在做最後的掙紮,最終還是低聲說道:“他說,隻要燒了你們的倉庫,毀掉那些對他不利的證據,就能保我們以後榮華富貴,衣食無憂……我們一時糊塗,就……”
窗外的爆竹聲又一次密集地響了起來,一簇簇煙花在夜空中炸開,流光溢彩,將諸天閣的朱紅樑柱映照得格外醒目,連屋簷上的神獸都彷彿染上了一層金輝。
明樓看著被智慧模擬人押下去的黑衣人,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終於輕輕籲了口氣,眉宇間的凝重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
這場除夕夜突如其來的殺機,本想將他們置於死地,卻沒想到,反而像一把鑰匙,讓隱藏的線索更加清晰地浮出水麵,朝著那最終的真相,又穩穩地邁進了一步。
大年初五的相國寺,正是香火最盛的時候,彷彿整座開封城的人都湧到了這裏。
山門內外被前來祈福的香客擠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摩肩接踵,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虔誠的笑意,手裏或捧著香燭,或拎著供品,腳步匆匆卻又透著幾分肅穆。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檀香,那香氣醇厚綿長,混雜著淡淡的燭油味和香客身上帶來的糕點甜香,交織成一種獨屬於寺廟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耳邊滿是此起彼伏的誦經聲——僧人誦經時的語調平緩而莊嚴,如同流淌的河水。
銅鐘聲“嗡——”地響起,悠遠綿長,能傳到很遠的地方。
還有香客們低聲的交談,孩子們偶爾的嬉鬧聲,熱鬧得像一鍋滾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小明和明宇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盡量縮著身子,低著頭,讓自己看起來和普通香客沒什麼兩樣。
他們穿著一身半舊的棉袍,手裏也學著別人的樣子攥著幾炷香,緊緊跟著前麵一個穿著灰色袈裟的小和尚,亦步亦趨地往後院走。
那小和尚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腦袋光溜溜的,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薄光,脖子上掛著一串小小的佛珠,顆顆圓潤。
他邊走邊用手裏的拂塵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落在僧袍上的香灰,嘴裏還嘟囔著:“師父說東廂房正在修繕,亂糟糟的有什麼好看的,偏要我來看看工匠們偷懶了沒……”
他忽然停下腳步,像隻受驚的小鹿般轉過頭,上下打量著小明和明宇,眼神裏帶著幾分警惕和懷疑:“你們真是來求籤的?我看不像,求籤都在前殿呢,這兒可是後院。”
“我們是來還願的。”
小明趕緊抬起頭,露出一個乖巧討喜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支包青天麪人——那麪人捏得栩栩如生,黑麪如漆,額間的月牙潔白醒目,眉眼間透著一股凜然正氣,神情威嚴。
他把麪人遞到小和尚麵前,輕輕晃了晃:“上次在這兒求了簽,說能找到失散的親人,這不,真就有了眉目,特意來還願的。想著後院清靜,能多拜拜。”
小和尚的目光瞬間被那精緻的麪人吸引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兩顆黑葡萄,剛才的懷疑頓時拋到了九霄雲外,忍不住伸出手就要去碰。
“哇,這麪人捏得真好!是前殿門口張師傅做的吧?他的手藝可神了!”注意力全被麪人勾走了,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嘴裏還不停地問著麪人的價錢。
東廂房果然圍著高高的腳手架,竹竿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的網罩在房簷下,上麵還搭著幾塊破舊的帆布,被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幾個穿著粗布短褂的工匠正站在架子上,手裏拿著瓦刀和泥桶,專註地修補著斑駁的屋頂,灰漿抹在瓦片上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時不時有碎瓦礫“簌簌”地掉下來,在地上積了一小堆,像是撒了一地的碎玉。
小明不動聲色地給明宇使了個眼色——他微微偏了偏頭,眼角的餘光掃向佛像的方向。
明宇心領神會,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假裝饒有興緻地看著牆上的壁畫——那些壁畫色彩已經有些暗淡,邊緣甚至有些剝落,但依舊能看出描繪的是佛經故事,飛天的姿態輕盈曼妙,衣帶飄飄,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牆上飛下來。
他們一邊看,一邊慢慢挪動腳步,像兩隻謹慎的小耗子,一點點靠近角落裏那尊巨大的佛像。
佛像足有丈高,矗立在房間一角,金身雖有些斑駁,露出底下的木色,卻依舊透著一股莊嚴神聖的氣息,讓人不敢輕易褻瀆。
它左手穩穩地托著一個寶瓶,瓶身上刻著細密的纏枝紋,紋路清晰,彷彿能摸到那凹凸的觸感。
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掌心向前,彷彿在慈悲地俯瞰著芸芸眾生。
底座上積了些灰塵,還有幾片掉落的木屑,顯然是因為修繕而少有人打理。
“按竹簡上說的,玉牌應該就在佛像後麵。”明宇壓低聲音,嘴唇幾乎不動,隻有離得最近的小明能聽清他的話。
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咚”聲,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工匠們都在忙著幹活,有的在遞磚瓦,有的在攪拌灰漿,沒人注意這邊。
他便悄悄伸出手,指尖輕輕摸索著佛像的背麵。
那金身冰涼光滑,帶著玉石的質感。
當手指觸到一塊不起眼的磚塊時,他忽然感覺到一絲鬆動,與周圍嚴絲合縫的磚塊截然不同。
心中一喜,他用指尖輕輕一摳,那塊磚竟然“哢噠”一聲掉了下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洞裏似乎還透著點潮濕的、帶著灰塵的氣息。
明宇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讓自己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去摸索,指尖在黑暗中探尋。
很快,指尖觸到一個冰涼光滑的物件,形狀方正,邊緣圓潤,帶著玉石特有的溫潤和冰涼,與周圍的磚石觸感截然不同。
他心裏“怦怦”直跳,像揣了隻小兔子,趕緊將那物件取了出來——藉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幾縷微光一看,果然是一塊巴掌大的玉佩。
玉佩通體瑩白,像上好的羊脂,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正麵用篆書刻著一個“宸”字,筆畫遒勁有力,透著一股皇家的威嚴。
背麵則刻著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紋路清晰細膩,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正是之前竹簡裡提到的李宸妃的標記。
“找到了!”明宇的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像兩顆亮閃閃的星星。
“誰在那裏?”一個粗啞的聲音突然傳來,像一塊石頭猛地砸進平靜的水麵,打破了東廂房裏的寧靜。
隻見一個穿著灰袍的僧人快步從腳手架後麵走了過來,他身材高大,像座鐵塔,麵色黝黑,額頭上佈滿了皺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小明和明宇,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你們兩個小鬼在幹什麼?東廂房正在修繕,不讓亂闖不知道嗎?”
小明心裏一驚,像被針紮了一下,手疾眼快地一把奪過玉佩,揣進懷裏,緊緊按住。
他臉上擠出一個無辜的笑容,指了指佛像,語氣帶著幾分天真:“大師,我們就是看這佛像塑得真威風,想摸摸沾沾福氣,沒別的意思,這就走,這就走。”
那僧人卻不相信,死死地盯著他們看了半天,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彷彿要把他們看穿。
忽然,他厲聲道:“你們是諸天閣的人吧?郭公公早就吩咐過,要是看到兩個半大的小子在這兒鬼鬼祟祟,就把你們抓起來!”
話音剛落,他就像一頭猛虎般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伸手就要抓小明的胳膊。
小明反應極快,像隻靈活的小猴子,一把拉住旁邊的明宇,轉身就跑。
兩人平日裏在開封府的大街小巷跑慣了,對相國寺裡的路熟得不能再熟,專往人多的地方鑽,一會兒繞到功德箱後麵,差點被箱子絆了一跤。
一會兒又從香爐旁閃過,被濃鬱的香煙嗆得咳嗽了兩聲。
那僧人緊追不捨,嘴裏還嚷嚷著“讓讓,讓讓,抓小偷!”,腳步又快又沉,“咚咚”地踩在地上,眼看就要追上,他伸出的手幾乎要碰到小明的衣角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明宇忽然腳下一絆,像是被地上一塊凸起的磚塊硌了一下,“哎喲”一聲摔倒在地。
他順勢一滾,看似慌亂不已,實則動作飛快,趁著翻滾的掩護,迅速將懷裏的玉佩塞進了旁邊一個香客的籃子裏。
那籃子裏裝著些蘋果、糕點之類的供品,而提著籃子的香客,是一個穿著青布裙的中年女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正是之前去諸天閣店裏賣珠釵的那個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到籃子裏多出來的玉佩,又飛快地看了看明宇眼裏焦急的、帶著懇求的神色,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不動聲色地將籃子往懷裏抱了抱,手指輕輕蓋住玉佩,腳步不停地隨著人流往前走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邊,小明趕緊回身拉起明宇,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默契。
他們立刻鑽進旁邊更密集的人群裡,像兩條靈活的小魚,在人縫中左躲右閃,飛快地穿梭。
身後傳來那僧人憤怒的吼聲,但很快就被香客們的喧鬧聲淹沒。
他們七拐八繞,很快就把那氣急敗壞的僧人遠遠甩在了身後。
一路跑出相國寺的山門,兩人這才停下來,扶著旁邊的石獅子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像要跳出胸腔。
明宇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手心全是汗,連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聲音還有些發虛:“還好剛才反應快,把玉牌送出去了。那女人上次肯把珠釵賣給我們,還跟我們說了些郭嬤嬤的事,看起來信得過。”
小明也點了點頭,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胸口還在因為剛才的奔跑而劇烈起伏。
他抬起頭,望著寺門口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樹杈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祈福紅綢,紅綢上寫滿了人們的心願,在早春的微風中輕輕飄動,獵獵作響,靜靜地見證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也彷彿在默默祝福著,籠罩在開封府上空的迷霧能早日散去,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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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一同期待著聽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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