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陽光像是被打碎的金箔,洋洋灑灑地透過諸天閣那扇擦得能映出人影的玻璃門,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幾道長長的、帶著暖融融溫度的光斑。
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慢悠悠地打著旋兒,混著貨架上新鮮水果散發出的清甜香氣——有草莓的馥鬱,有芒果的醇厚,還有青提的清爽,交織成一股讓人舒心的味道。
明宇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給頂層貨架補放剛到的草莓。
那草莓紅得像小姑娘害羞的臉蛋,蒂上還帶著點嫩綠的葉子,襯得他指尖愈發乾凈修長。
他動作輕柔,生怕碰壞了這嬌嫩的果子,忽然眼角餘光瞥見門口有影子晃動,抬眼便見蕭澤錫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位女士。
蕭澤錫臉上帶著點不自然的拘謹,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比起平時的從容,這會兒倒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女士身著一套香奈兒米白色套裝,料子挺括,剪裁利落的線條將她得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理過的。
她手裏拎著一隻鱷魚皮手包,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又低調的光澤,那細膩的紋路和精緻的五金件,都透著不菲的價值。
她進門時,微微抬著下巴,眼神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器,帶著審視的銳利,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掃過店內的每一個角落——貨架的擺放是否規整,地麵是否一塵不染,甚至連空氣中的味道似乎都在她的評估範圍內,彷彿在判斷這個地方是否配得上她邁進來的腳步。
“這就是你說的那家店?”女士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裹著一層冰碴子,每個字都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氣場。
她的目光掠過擺滿各式糕點的貨架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神情,就像在審視一件擺錯了位置的廉價商品,滿是挑剔。
“媽,您想買點什麼?”蕭澤錫的聲音帶著些微不易察覺的緊張,尾音都有些發飄,他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角,那料子都被他撚得起了點褶皺。
明宇耳朵上戴著的微型通訊器裡,傳來小明壓低了嗓門的提示聲:“明宇,這位就是蕭澤錫的母親,出了名的嚴苛,尤其看重門第和規矩,據說前陣子還因為蕭澤錫那個助理家境普通,覺得拿不出手,硬是逼著他把人給換了呢。”
明宇聽著,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手裏的草莓放得更輕了些,幾乎是貼著貨架放下去的,同時悄悄將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邊,心裏也大致猜到了這位女士的來意。
這時,汪曼春端著一杯飄著淡淡茉莉香的花茶從四樓走下來。
她穿著一條素雅的連衣裙,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像一朵盛開的白蓮。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過分熱絡,讓人覺得刻意討好,也不失禮貌,讓人如沐春風:“阿姨您好,看您麵生,是第一次來我們諸天閣吧?我們諸天閣裡剛上架今年的新龍井,芽頭飽滿,色澤翠綠,要不要坐下嘗嘗?”
說話間,她眼角的餘光敏銳地瞥見女士的目光在伍小兮常買的那款草莓禮盒上停留了半秒,眼底便掠過一絲瞭然——這位怕是為小兮來的,看來是“審查”上門了。
“不用了。”蕭母抬手擺了擺,動作帶著慣有的疏離和不耐煩,彷彿多待一秒都是浪費時間。
她的視線“唰”地一下轉了個方向,落在蕭澤錫身上,語氣陡然冷了幾分,像結了層薄冰:“我聽說你最近和一個叫伍小兮的女孩走得很近?”
她頓了頓,眼神裏帶著審視,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宣佈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澤錫,我們蕭家的兒媳,可不能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當的。”
蕭澤錫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心裏,臉頰也微微漲紅,是氣的,也是急的:“媽,小兮不是您想的那樣……她很優秀,隻是……”他想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急得喉結都動了動。
“哦?那她是哪樣?”蕭母沒等他說完便毫不客氣地打斷,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像針一樣紮人。
她伸手拿起貨架上一盒包裝精緻的進口巧克力,漫不經心地看了眼標籤,又“啪”地一聲放下,那動作裡的不屑明明白白,彷彿在說“也就這樣了”。
“聽說她家境普通,父母就是小城裏的普通工人,工作也隻是個沒什麼前途的小職員?”
她輕嗤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輕蔑,“這樣的女孩,能在生意上幫你?能在社交場上給你撐場麵?怕是到時候隻會給你丟人現眼。”
躲在零食貨架後的小明,正假裝整理貨架上的薯片,把它們一袋袋擺得整整齊齊,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那邊。
他手裏悄悄握著個巴掌大的情緒解讀器,螢幕上跳動的數值讓他暗暗咋舌——蕭澤錫的“壓抑值”像坐了火箭一樣,一路飆升到80,那紅色的數字看著就讓人替他捏把汗。
而蕭母的“傲慢值”則始終穩穩地掛在90的高位,幾乎要衝破上限。
他趕緊對著領口的微型通訊器小聲說:“爸,蕭澤錫快扛不住了,他的媽媽這火力太猛,跟機關槍似的,句句都往人痛處紮,需要啟動‘長輩攻略’預案嗎?
我這兒早就準備好了伍小兮設計獲獎的證書照片,還有她拿的那些獎狀,隨時能遞過去,讓她知道小兮有多優秀!”
“別急。”明樓沉穩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像一股清泉,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讓蕭澤錫自己先說,這是他必須跨過去的坎,別人代替不了。”
蕭澤錫深吸一口氣,胸口明顯地起伏著,像是做了極大的心理建設,把那些壓抑和委屈都嚥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母親,眼神異常堅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雖然還有些發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媽,小兮是什麼樣的人,我比您清楚。
她善良,上次在路邊看到流浪貓,會特意跑到寵物店買了貓糧,之後天天都去喂,風雨無阻;她努力,為了做好一個專案,工作到半夜是常事,眼睛熬得通紅,卻從沒抱怨過一句,總是笑嘻嘻地說‘快成了’。
和她在一起,我不用想著怎麼偽裝自己,不用時刻端著蕭家公子的架子,心裏踏實得很,就像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母親,裏麵滿是懇求與堅持。
“這些,不是家境和工作能衡量的。您總說要找能幫我的人,可對我來說,能讓我卸下所有防備,覺得溫暖的人,纔是最重要的,比什麼都重要。”
蕭母徹底愣住了,嘴角原本帶著的那抹嘲諷的弧度僵在那裏,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她似乎沒料到一向對她言聽計從、幾乎從未反駁過的兒子,會說出這番話,而且語氣如此堅定。
她定定地看著兒子眼裏那種從未有過的認真和執拗,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鱷魚皮手包的帶子被攥得有些變形,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顯然內心正經歷著不小的震動。
汪曼春這時候端著一本厚厚的相簿,從吧枱那邊走了過來。
她腳步輕緩,像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阿姨,您看這個。”
她把相簿輕輕放在旁邊的展示台上,翻開的那一頁,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伍小兮穿著誌願者馬甲的照片——照片裡,她正坐在養老院的床邊,低著頭,耐心地給一位老奶奶剪指甲,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笑容溫柔得像一汪春水,眼裏滿是尊敬與關愛。
另一張是在山區小學,她站在簡陋的黑板前給孩子們上課,手裏握著粉筆,眼神明亮又專註,彷彿在播撒希望的種子。
“這是伍小姐每個週末做的事,是我們諸天閣組織的公益活動,她隻要有空,每次都準時參加,比諸天閣的員工都積極呢,孩子們都叫她‘小兮老師’。”
蕭母的目光落在相簿上,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手指無意識地拂過照片邊緣,那光滑的相紙帶著微涼的觸感。
當汪曼春輕輕翻過一頁時,她的動作忽然頓住了——照片裡,伍小兮正蹲在地上,給一個腿腳不便的小孩係鬆開的鞋帶,陽光落在她的發梢上,像鍍了層溫暖的金邊,她的側臉線條柔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裏滿是認真。
蕭母捏著手包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些,臉上那層厚厚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傲慢,不知不覺間淡了幾分,眼神裡多了些複雜的情緒,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阿姨,”汪曼春輕聲說,聲音像泡在溫水裏的茶葉,溫和又有分量,“感情就像我們諸天閣的茶,有的茶包裝華麗,看起來金貴得很,可喝起來卻帶著澀味,經不起細品。
有的茶樣子樸素,沒什麼花哨的名頭,可慢慢品,才知道那股子甘醇有多讓人回味,越喝越覺得舒坦。”
她轉身從吧枱端過一杯剛泡好的龍井,碧綠的茶葉在清澈的水裏緩緩舒展,像一個個跳舞的精靈,茶香裊裊升騰,帶著山野的清新。
“您嘗嘗?這茶看起來普通,卻是山裡百年老茶樹採的嫩芽,經得起反覆沖泡,越泡越有味道,就像有些人,初識覺得平淡,相處久了才知其珍貴。”
蕭母遲疑了一下,目光在那杯龍井上停留了幾秒,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溫熱的杯壁透過指尖傳來暖意,一點點驅散了心底的寒涼。
茶霧裊裊升起,像一層薄薄的紗,模糊了她臉上複雜的表情——有審視,有動搖,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緩和,也模糊了陽光投下的光斑,讓整個諸天閣都籠罩在一種靜謐又微妙的氛圍裡。
諸天閣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清晰而規律,和茶葉在水中輕輕翻動的微響,交織成一曲安靜的旋律。
在任務位麵經營諸天閣十五個月後的某個週三晚上雨來得又急又猛,像是老天爺突然發了脾氣,在天上硬生生捅破了個大窟窿。
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地攢著勁兒往下砸,劈裡啪啦地抽打在諸天閣的玻璃門上,力道狠得像是要把這扇透亮的玻璃敲出裂痕來。
每一次撞擊都濺起一片扇形的水花,水痕順著玻璃蜿蜒流下,很快就在上麵織成了一張模糊的水網。
風裹著雨絲更是沒頭沒腦地狂亂衝撞,卷著樹葉在窗外打著旋兒,讓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裡,隻剩下嘩嘩的雨聲在耳邊轟鳴,彷彿要把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吞沒。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店門被猛地推開,一股混著雨水的寒氣瞬間湧了進來。
伍小兮渾身濕透地沖了進來,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她的頭髮濕成了一綹一綹的,緊緊黏在臉頰和額頭上,水珠順著發梢、下巴不停地往下滴,在她腳下的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還在隨著她的動作慢慢暈開。
她的眼眶紅得像隻受了委屈的兔子,裏麵含著的淚珠鼓鼓囊囊的,睫毛輕輕一顫,那淚珠就晃悠悠地在眼眶裏打著轉,眼看就要滾落下來。
手裏緊緊攥著的資料夾被雨水泡得有些發脹,邊角都捲了起來,原本平整的紙張變得皺巴巴的,像是被人狠狠揉過又勉強展開,透著一股狼狽的氣息。
“怎麼了這是?”明悅正在收銀櫃枱後核對賬目,指尖剛劃過一行數字,抬頭就瞥見了這一幕,趕緊放下手裏的筆和賬本,快步從旁邊的消毒櫃裏抽出一條帶著餘溫的乾淨毛巾,又轉身從吧枱端來一杯冒著熱氣的薑茶——那是她下午剛煮好備著的,此刻杯壁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
她快步走到伍小兮身邊遞過去,遞東西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資料夾封麵上印著的“方案駁回”四個字,那黑色的宋體字在濕漉漉的封麵上顯得格外刺眼,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臉上的擔憂又重了幾分,眉頭也輕輕蹙了起來。
伍小兮接過薑茶,手指抖得厲害,杯壁傳來的溫熱都沒能讓她穩住,指尖的涼意反倒順著杯子往上竄,一路涼到了心口。
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還夾雜著抑製不住的哽咽,斷斷續續的:“我……我的專案方案被否了,總監還說……還說我根本不適合做策劃,說我天生就不是這塊料……”
說到這兒,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砸在薑茶的杯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努力了三個月,每天加班到淩晨,對著電腦改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都熬紅了,眼藥水用空了好幾瓶,可他連看都沒認真看一眼,就說不行……”
話裡的委屈像決堤的洪水,怎麼也收不住。
明萱也從貨架那邊走了過來,她剛整理好一摞餅乾盒,見狀輕輕放下手裏的活兒。
她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伍小兮的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
另一隻手拿著一條厚實的珊瑚絨毛毯,溫柔地披在伍小兮瑟瑟發抖的肩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柔聲說:“先暖和暖和,別感冒了。這雨這麼大,淋了雨最容易著涼,回頭該頭疼了。”
說完,她悄悄側過身,對著領口的微型通訊器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明悅,麻煩通知一下蕭澤錫,就說伍小兮在諸天閣,情況有點不太好,情緒挺激動的,讓他方便的話趕緊過來一趟。”
伍小兮捧著薑茶,小口地喝了一口,辛辣中帶著淡淡薑香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裏慢慢散開,驅散了一些身上的寒意。
可心裏的委屈卻像是被這暖意勾了出來,反倒更洶湧了,眼淚掉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連帶著手裏的杯子都跟著輕輕晃動。
“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啊?蕭澤錫那麼優秀,家世好,能力又強,可我呢,連個小小的方案都做不好……我是不是配不上他?”話裡的自我懷疑像根細針,紮得人心頭髮緊。
“纔不是呢!”明悅一聽,立刻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的。
她轉身快步走到旁邊的儲物櫃,拉開最下麵一層的抽屜,拿出一個粉色的筆記本——那是伍小兮之前落在店裏的,她一直細心收著。
她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字跡給伍小兮看:“你看,你那次給我們設計的店鋪週年慶活動方案,效果多好啊!
那天來的顧客排著隊,好多人都說活動特別貼心,遊戲環節有意思,優惠也實在,那天的銷售額都創了新高呢!”
她又翻到另一頁,指著上麵幾幅用彩鉛畫的可愛小人塗鴉,那是伍小兮隨手畫的店鋪員工Q版形象。
“你還會畫漫畫呢,畫得這麼生動有趣,把我們每個人的特點都抓住了,這叫沒用?那我們這些不會的,豈不是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伍小兮順著明悅指的方向看去,筆記本上的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那是她當時靈光一閃隨手記下的活動靈感,有顧客互動的小遊戲,還有針對老人、小孩不同人群的優惠策略,沒想到明悅不僅記得,還一直留著她的本子。
心裏那塊被委屈堵住的地方,好像被撬開了一條小縫,沒那麼憋得慌了,但依舊沉甸甸的,提不起精神來,隻是眼淚倒是漸漸止住了。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叮鈴鈴”地響了起來,被風雨吹得劇烈搖晃,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蕭澤錫渾身濕漉漉地跑了進來,發梢上還在不停地滴水,緊貼著額頭,幾縷濕發垂在眼前,擋不住他急切的目光。
他手裏緊緊攥著一把大傘,傘骨因為剛才一路頂風冒雨,此刻還微微彎曲著,傘麵上的水珠劈裡啪啦地往下掉,在他腳邊積起一小灘水。
一進門,他的目光就像雷達一樣四處掃視,看到伍小兮時,眉頭立刻緊緊地皺了起來,快步走到她麵前,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怎麼不打傘就跑出來了?這麼大的雨,不知道會淋感冒嗎?”一邊說著,他一邊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那外套雖然也濕了些,但內裡還帶著他的體溫——輕輕披在伍小兮的肩上,將她裹得更緊了些。
外套上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雪鬆味,那是他常用的香水味道,熟悉又安心,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意。
“我……”伍小兮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出門時還沒下雨,是半路突然下起來的,可話剛到嘴邊,就被蕭澤錫打斷了。
“方案的事我聽說了。”
蕭澤錫沒有追問淋雨的事,而是順勢在伍小兮麵前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齊平,眼神專註又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的肯定直直送進她心裏。
語氣十分堅定地說:“我看了你的方案,裏麵有很多特別棒的想法,邏輯也很清晰,是那個總監有眼無珠,他根本不懂你的創意,隻會用老眼光看人。”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U盤,外麵還套著個防水的塑料殼,遞到伍小兮麵前,“這是我找做策劃的朋友幫忙看的,他在業內很有名氣,你肯定聽過他的名字。
他指出了方案裡幾個可以優化的小地方,但絕不是否定你的能力,他還說,你的底子很好,很有靈氣。”
伍小兮接過U盤,指尖不小心觸到了蕭澤錫的手,他的手暖暖的,和自己冰涼的指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點暖意順著指尖一直傳到心裏。
她抬起頭,看著蕭澤錫被雨水打濕的頭髮,還有他因為急著趕來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鼻尖頓時一酸,心裏又酸又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眼眶又開始發熱:“這麼大的雨,你怎麼還來了?路肯定不好走吧。”
“明萱說你在這兒,我不放心。”
蕭澤錫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又溫暖,像雨後初晴時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瞬間驅散了伍小兮心裏的不少陰霾。
他伸手拿起伍小兮放在旁邊的資料夾,翻了翻裏麵被淋濕的方案,眉頭皺了皺,隨即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別灰心,也別聽那個總監胡說。
今晚我陪你改方案,有什麼不懂的我們一起討論,思路卡殼了我給你找資料,明天我們一起去找他談,我倒要聽聽他到底能說出什麼道理來。”
他頓了頓,像是怕伍小兮還不放心,又補充道,“就算他到時候還是不同意,也沒關係。
我認識幾家不錯的公司,他們的策劃部負責人我都熟,我帶你去見他們,我敢保證,他們肯定會欣賞你的才華。你的努力,你的能力,總會有人懂的。”
窗外的雨還在下,依舊是劈裡啪啦地敲打著玻璃,風也還在呼呼地刮著,像是在為剛才的暴躁收尾。
但伍小兮覺得,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照亮了,亮堂了許多,那些因為被否定而產生的沮喪和自我懷疑,好像都被蕭澤錫的話一點點驅散了。
她看著蕭澤錫認真的側臉,看著他眼裏毫不掩飾的信任和鼓勵,看著他為了自己冒雨趕來的狼狽模樣,忽然覺得,就算全世界都否定她,隻要有這個人相信她、支援她,好像就什麼困難都不怕了,就夠了。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裏的淚水終於變成了帶著暖意的水汽。
明悅和明萱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然後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輕手輕腳地躲到了貨架後麵,給這兩個人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明悅透過貨架的縫隙,看著窗邊燈光下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人,肩膀輕輕撞了撞明萱,壓低聲音,帶著笑意說。
“你看,有時候我們做再多安慰的話,遞再多的熱飲,都不如給他們一個能靠近彼此、互相安慰的機會,就足夠了。有些坎,還是得身邊人陪著才能跨過去。”
明萱點了點頭,眼裏也滿是溫柔的笑意,看著那邊,彷彿也感受到了那份慢慢滋生的暖意。
又過去了幾個月的某個週末,天朗氣清,陽光像被精心調配過一般,帶著不灼人卻足夠暖心的暖意,鋪滿了整個大地。
諸天閣外的安全區早已被打理成一片熱鬧的小市集,原木色的柵欄上纏繞著五顏六色的綵帶,紅的、黃的、粉的,在風裏輕輕搖曳,像一串跳動的彩虹。
空氣中飄著剛出爐的烤麵包那股焦香,混著旁邊鮮花攤傳來的玫瑰與百合的芬芳,還有遠處飄來的爆米花甜味,交織成一股讓人心情愉悅的氣息。
小明和明宇正合力搭著一架葡萄藤架,翠綠的藤蔓像是一群調皮的孩子,爭先恐後地順著打磨得光滑溫潤的木架蜿蜒攀爬,枝枝葉葉間還掛著一串串模擬紫葡萄,飽滿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滴出汁水來。
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灑在上麵,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光澤,晃得人眼睛微微發花。
小明踮著腳往高處遞藤蔓,明宇則在下麵扶著架子,時不時叮囑一句“慢點,別紮到手”,兩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不遠處,汪曼春和明萱正有條不紊地擺放著攤位。
鋪著一塊藍底碎花布的長桌上,整齊地碼放著伍小兮畫的漫畫周邊——有印著諸天閣眾人Q版形象的鑰匙扣,每個小人都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神態各異。
還有封麵印著插畫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就是手繪的店鋪全景圖;旁邊立著幾幅鑲著精緻木框的插畫,畫的是山間的晨霧、街角的貓,每一筆都透著靈動的氣息。
長桌的另一側,碼放著蕭澤錫公司的公益專案宣傳冊,封麵印著山區孩子們燦爛的笑臉,黝黑的小臉上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讓人忍不住駐足多看幾眼。
汪曼春時不時伸手拂去布上的微塵,指尖劃過布料,留下淺淺的痕跡;明萱則細心地將宣傳冊按頁碼排好,偶爾拿起一本翻看,兩人相視一笑,眼神裡的默契無需多言。
“沒想到蕭澤錫的媽媽會來幫忙。”
明悅端著一碟剛出爐的曲奇走過來,曲奇的黃油香氣隨著她的腳步散開。
她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蕭母身上,語氣裏帶著幾分驚訝。
隻見蕭母穿著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連衣裙,裙擺上綉著淡淡的蘭草花紋,正和汪曼春一起整理傳單。
她的手指纖細,塗著豆沙色的指甲油,動作卻麻利得很,將傳單一張張疊得整整齊齊。
偶爾她還會側過頭,和汪曼春低聲說句什麼,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全然沒了上次見麵時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上週她來買茶葉,剛好看到伍小兮在店門口給流浪貓餵食呢。”
明萱笑著解釋,眼裏閃著促狹的光,“聽說當時小兮蹲在地上,給那隻三花流浪貓掰貓糧的時候,頭髮垂下來,被風一吹輕輕晃,陽光落在她發梢上,看著特溫柔。
蕭母就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回去就給蕭澤錫打電話,說‘那女孩心不錯,週末帶回來吃飯吧’。”說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聲音像風鈴一樣清脆。
明樓站在二樓的露台上,指尖輕輕搭在雕花的欄杆上,目光平靜地俯瞰著樓下的熱鬧景象。
陽光落在他身上,給深色的西裝鍍上了一層金邊,勾勒出挺拔而沉穩的身影。
樓下,伍小兮正和蕭澤錫一起掛紅燈籠,紅色的燈籠穗子隨著兩人的動作輕輕搖擺,像一團團跳動的火焰。
伍小兮踮著腳,想把燈籠掛得更高些,手裏舉著燈籠桿,身體微微後仰,蕭澤錫趕緊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貼在她的腰側,兩人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一起,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都愣了一下,隨即相視一笑,眼裏的溫柔濃得快要溢位來。
陽光透過葡萄藤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像撒了一層細碎的金粉,把兩人的身影鍍得暖暖的,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甜的味道。
市集快開始時,人漸漸多了起來,孩子們穿著鮮艷的衣服,在藤架下追逐打鬧,銀鈴般的笑聲灑滿了整個場地。
蕭澤錫忽然從智慧員工手裏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快步走到場地中央。
喧鬧聲漸漸小了下來,大家的目光都好奇地集中在他身上,連正在逗貓的小孩都停了手,仰著小臉看過去。
“今天想借這個地方,說幾句話。”
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尾音微微發顫,目光卻牢牢鎖定在伍小兮身上,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以前我總覺得,成功就是簽大單、賺大錢,是站在更高的地方被人仰望。直到遇到你,我才明白,成功是加班到深夜回家,有人陪我吃一碗沒煮熟的麵條,還笑著說‘有進步’。
是忙得忘了時間,回頭髮現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你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邊放著給我熱的牛奶,杯壁上還貼著一張寫著‘趁熱喝’的便簽。
是和你一起走在夕陽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原來平凡的日子也可以這麼甜,甜到讓人心頭髮軟。”
伍小兮站在原地,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蕭澤錫慢慢單膝跪地,膝蓋碰到地麵時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開啟——裏麵靜靜躺著一枚葡萄藤造型的戒指。
藤蔓蜿蜒纏繞著,頂端還綴著一顆小小的、像紫葡萄一樣的寶石,正是之前他送她的那條項鏈改的,此刻被精心串成了指環,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伍小兮,”蕭澤錫的聲音帶著點發緊,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口,卻無比堅定,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像這葡萄藤一樣,溫柔又有力量,能把平凡的日子纏繞出甜甜的滋味。你願意……讓這株葡萄藤,在我們的家裏繼續長下去嗎?”
伍小兮再也忍不住,用力點了點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掉下來,砸在戒指上,折射出細碎而溫暖的光。
她哽嚥著說不出話,隻能伸出微微顫抖的手。
周圍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小明甚至激動地吹起了口哨,還悄悄推了明宇一把,兩人擠眉弄眼地笑著。
蕭母站在人群裡,手裏捏著一塊手帕,悄悄擦了擦眼角,眼眶紅紅的,嘴角卻揚著欣慰的笑意,看著眼前這一幕,眼裏的溫柔快要溢位來。
明樓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輕輕按下了胸前徽章上的按鈕。
一道隻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屏在眼前展開,上麵的任務進度條正緩緩跳動,最終穩穩地停在了90%。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汪曼春,她正對著他笑,眼裏的光比頭頂的陽光還要明媚溫暖,像是落滿了星辰。
“看來,我們的任務快完成了。”汪曼春的聲音輕柔,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
“嗯。”明樓微微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樓下。
葡萄藤下,蕭澤錫正小心翼翼地給伍小兮戴上戒指,兩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笑容燦爛得晃眼。
風輕輕吹過,藤蔓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一句溫柔的“餘生請多指教”,也像是在為這段從初遇到相守的美好故事,送上最真摯綿長的祝福。
各位看官,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一同期待著聽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同一個時間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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