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光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退潮般一點點從四肢百骸散去,明樓一家的雙腳穩穩落在諸天閣七樓露台的防滑地磚上。
明樓下意識地抬手,用指腹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迅速在家人身上逡巡一圈——汪曼春鬢角的碎發雖有些淩亂,眼神卻依舊鎮定。
幾個孩子裏,明悅扶著欄杆站穩了,小明正揉著太陽穴,明萱和明宇也都神色如常。
確認所有人都安然無恙,他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柔和,轉而將視線投向樓下。
夜色如墨,腳下的都市卻亮如白晝。
川流不息的車河像一條被打翻了的熒光綢帶,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蜿蜒流淌,車燈匯成的光點接連不斷,彷彿永不停歇的星河。
對麵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霓虹招牌的光芒,紅的、綠的、藍的光點在上麵跳躍、遊走,織成一片流動的、迷離的光影。
初秋的風帶著雨後的些許涼意拂過麵頰,捲起街角咖啡館飄來的醇厚香氣,混著遠處傳來的車鳴與人語,那是現代都市獨有的、充滿蓬勃活力的鮮活氣息,像一劑清醒劑,讓剛從混沌輪迴珠空間傳送而來的幾人瞬間擺脫了虛幻感,有了真切的實感。
“定位沒錯。”明樓低頭看著掌心那塊巴掌大的銀色徽章,上麵的藍色坐標正清晰穩定地跳動著。
他修長的指尖在徽章光滑的控製麵板上輕快地點了幾下,發出細微的“嘀嘀”聲,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各樓層各區域已經按照預設程式自動營業,智慧模擬人也都各就各位了。”
他轉過身,目光沉穩地掃過身旁的汪曼春和幾個孩子,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條理:“曼春,你帶明悅、明萱去整理二樓的服裝區,記得重點把那些適合伍小兮風格的通勤裝擺出來,掛在最顯眼的展示架上,搭配好配飾。
小明、明宇,你們倆去一樓的食品區,把草莓係列的甜點都挪到最顯眼的貨架中層,尤其是草莓禮盒,按之前說的,旁邊擺上試吃盒和小叉子;我去三樓除錯幸運符的感應範圍,確保萬無一失。”
分工完畢,一旁的電梯門“叮”地一聲輕快地滑開,露出光潔如鏡的轎廂內壁,映出幾人的身影。
明悅率先深吸一口氣,邁著輕快的腳步走了進去,明萱緊隨其後。
電梯平穩下降,很快抵達一樓。
剛拐過貨架轉角,明悅就見收銀台旁有個抱著檔案袋的女孩正有些茫然地徘徊著,眼神在貨架間遊移,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單純地放空。
那女孩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牛仔褲,褲腳邊緣微微有些磨損起毛,一看就是穿了很久。
上身是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袖口磨出了細細的毛邊,帽子上的抽繩也有些鬆垮。
她的頭髮隨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紮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額前有幾縷碎發因為走動輕輕垂落,遮住了一點眉眼。
明悅心裏一動——這正是任務位麵資訊裡那個叫伍小兮的姑娘。
“歡迎光臨。”明悅立刻斂起心中的思緒,臉上揚起訓練有素的標準微笑,眼角的弧度溫和而親切,恰到好處地透著善意。
她的目光落在女孩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那雙帶著明顯倦意的眼睛上,那眼底像是蒙了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輕聲問道:“請問需要幫忙嗎?”
伍小兮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候驚得渾身一顫,像是受驚的兔子般猛地抬起頭。
眼裏的疲憊如同積了許久的霧氣,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就像迷路後找不到方向的小鹿。
她捏著檔案袋的手指下意識地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生怕驚擾了什麼:“我……我想找一款速溶咖啡,要最提神的那種。”
說完,她還下意識地快速看了看四周,店裏很安靜,隻有空調的輕微運作聲,她更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突兀,臉頰微微發燙。
明萱恰好端著一個銀色的試喝托盤從貨架後走出來,托盤上並排放著幾個透明玻璃杯,裏麵盛著淺棕色的液體,表麵還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淡淡的咖啡香隨著她的腳步瀰漫開來。
她腳步輕快地走到伍小兮麵前,將一杯咖啡輕輕遞過去,笑容明媚得像初秋的陽光:“試試這個吧,”她用下巴指了指杯子,語氣帶著同齡人的熟稔。
“這是我們店裏新到的‘清醒葉’咖啡,比普通的速溶咖啡提神效果要高三倍呢,而且採用了特殊工藝,加了護胃的成分,喝了也不用擔心會不舒服。”
說話間,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伍小兮懷裏的檔案袋,當看到上麵印著的“盛遠投行”燙金logo時,心裏頓時瞭然——這不就是蕭澤錫所在的公司嗎?
看來真是巧了,省去了不少功夫。
伍小兮有些遲疑地伸出手接過杯子,溫熱的杯壁透過指尖傳來暖意,讓她因為緊張而蜷縮的手指微微舒展,也讓她微微愣了一下。
其實她也不是特意來買咖啡的,隻是剛纔在公司茶水間,無意間聽到蕭澤錫的助理在打電話,說他今晚要陪合作方參加一個重要的晚宴,可能要到後半夜才能結束。
可早上出門時,他明明還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說晚上會陪她去看期待了很久的畫展,還說已經提前買好了票。
心裏那點失落像漲潮的海水般湧上來,帶著密密麻麻的酸澀,她便找了個藉口出來透透氣,恰好看到街角這家新開的店,裝修得溫馨又安靜,就想進來躲會兒清靜,平復一下心情。
“謝謝。”她小聲道謝,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咖啡。
醇厚的香氣在舌尖散開,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苦,嚥下後又有淡淡的回甘從喉嚨裡湧上來,緊繃的神經似乎真的鬆弛了些。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在貨架上掃過,當看到一排包裝精緻的草莓禮盒時,視線倏地頓住了。
粉粉嫩嫩的包裝盒上印著新鮮的草莓圖案,看著就讓人心情變好——那是她最喜歡的甜點,隻是平時總覺得有點貴,捨不得買,偶爾蕭澤錫有空陪她時,才會奢侈一次。
明悅一直留意著她的神情,見她盯著草莓禮盒不放,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立刻笑著說道:“這款草莓禮盒今天有試吃活動哦。”
她從旁邊的保鮮盒裏拿起一個小巧的試吃裝遞過去,語氣帶著幾分俏皮,“剛從地下倉庫的保鮮區域拿出來的,還帶著涼涼的勁兒呢,口感特別好,嘗嘗看?”
伍小兮接過草莓試吃裝,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有些發燙的臉頰舒服了不少。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清甜的草莓汁混著綿密的奶油在口腔裡化開,那股甜而不膩的味道瞬間擊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她已經很久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蕭澤錫總是說忙,忙著開會、忙著見客戶、忙著應酬,她也漸漸習慣了自己隨便對付三餐,要麼是便利店的飯糰,要麼是速食麵,連吃塊喜歡的甜點都覺得是浪費。
這一口久違的香甜,竟讓她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像找到了出口,爭先恐後地湧上來,鼻尖也微微發酸。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裏回蕩,打破了片刻的寧靜。
蕭澤錫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走了進來,領帶鬆垮地掛在頸間,像是被不耐煩地扯過,領口解開了兩顆襯衫紐扣,露出一點清晰的鎖骨線條。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應酬後的倦意,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眼底還有因喝酒而泛起的紅血絲。
他剛一進門,目光就習慣性地掃視四周,似乎在尋找空位,卻在看到站在貨架旁的伍小兮時,腳步猛地頓了一下,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眼裏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
伍小兮也看到了他,手裏的咖啡杯猛地一晃,褐色的液體“啪嗒”一聲濺在淺灰色的衛衣上,留下一小塊醒目的汙漬。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慌忙低下頭去用手擦拭,動作慌亂得有些笨拙,耳根卻“騰”地一下紅透了,連帶著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粉色,心跳得像擂鼓一樣。
“咚咚”地響,彷彿要蹦出嗓子眼。
他怎麼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陪合作方參加晚宴嗎?是自己聽錯了,還是……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裡盤旋,讓她一時間忘了該作何反應。
明悅和明萱交換了一個眼神,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瞭然和一絲默契的笑意。
兩人很有默契地悄悄退到了貨架後麵,盡量縮小自己的身形,降低存在感,給這對突然相遇的人留出空間。
明萱抬手,用指尖輕輕按了一下耳後的微型通訊器,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了出去:“爸爸,目標人物已相遇,地點在一樓食品區,一切按計劃進行。”
蕭澤錫的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朝伍小兮走近,鼻息間先捕捉到她身上縈繞的氣息——那是剛喝過的咖啡留下的淡淡醇香,溫潤得像春日午後的陽光,又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莓甜味,清甜裡裹著點柔軟,像極了她平日裏安安靜靜待在一旁的樣子,不張揚,卻讓人沒法忽略。
他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那些在心裏盤桓許久的話——諸如“怎麼一個人在這裏”“是不是等很久了”——還堵在舌尖沒來得及說出口,視線就掃到了她淺灰色衛衣上那塊醒目的褐色汙漬,像是憑空落下的墨點,格外刺眼。
話鋒一轉,語氣裡便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嗔怪,更像是藏著點心疼:“怎麼這麼不小心。”
伍小兮將手裏的檔案袋攥得更緊了,粗糙的紙邊深深硌進掌心,疼得她指尖微微發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依舊低著頭,目光死死鎖在自己磨得發毛的褲腳上,彷彿那上麵有什麼重要的秘密。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被棉花堵住的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個字都裹著壓抑不住的委屈:“你不是要去參加晚宴嗎?”
“推了。”蕭澤錫的回答簡潔得近乎吝嗇,他向來不擅長解釋那些瑣碎的緣由。
其實是合作方的負責人臨時家裏出了急事,晚宴不得不倉促改期,他得知訊息時,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趕來找她——早上出門時沒說出口的歉意,沒能兌現的畫展約定,像根小刺紮在心裏。
可他覺得沒必要說這麼細,在他看來,結果永遠比過程重要,說再多理由,沒做到的事終究是沒做到。
可這話落在伍小兮耳裡,卻像一根輕飄飄的羽毛,在心頭來來回回地撓,癢得人發慌,又堵得人喘不過氣,怎麼聽都像是敷衍。
她想起早上出門時,他站在玄關,指尖帶著剛煮完咖啡的暖意,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清晰地說“好,晚上陪你去畫展”,那溫柔的語氣彷彿還在耳邊縈繞,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
心裏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輕輕紮了一下,不深,卻密密麻麻地疼,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終於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推了?是因為忘了和我的約定,剛好有了空閑吧。”
蕭澤錫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眉宇間攏起一層明顯的煩躁。
他不喜歡這種帶著刺的語氣,像在質疑他的誠意,讓他心裏莫名升起一股火。
“伍小兮,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的聲音沉了沉,尾音裏帶著一絲被誤解的不悅,還有點自己都說不清的慌亂。
“那你是什麼意思?”伍小兮猛地抬起頭,眼裏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像矇著霧的湖麵,輕輕一碰就會碎裂開來。
“蕭澤錫,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之間好像隻剩下沉默了?”她問得很輕,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咚”地一聲砸在兩人之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周圍的一切瞬間安靜下來,連空調的嗡鳴都彷彿消失了,隻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貨架後的明悅悄悄按下了手腕上那個不起眼的銀色手環,一個巴掌大的虛擬螢幕應聲彈了出來,上麵是實時跳動的情緒數值。
蕭澤錫的“煩躁值”和伍小兮的“委屈值”正像被點燃的火苗一樣飛速飆升,刺眼的紅色數字在螢幕上瘋狂跳躍,幾乎要衝破設定的上限,看得人心裏發緊。
“需要介入嗎?”明悅對著藏在衣領裡的微型通訊器輕聲問,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上不斷攀升的數值,手指懸在“乾預模式”的按鈕上方,指腹微微用力,隨時準備行動。
“再等等。”明樓沉穩的聲音從微型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讓他們自己先說清楚,有些心結,總要自己解開才行。強行乾預,反而會留下隱患。”
蕭澤錫看著伍小兮泛紅的眼眶,那層水汽後麵藏著的委屈像細密的針一樣,一根接一根地刺進他心裏,讓他忽然一陣發緊。
他想說“抱歉,最近是我忽略了你”,想說“畫展的票我還留著,我們現在就去”,甚至想伸手抱抱她,告訴她自己不是故意的。
但多年的職場習慣讓他習慣了用強硬和冷靜包裹自己,那些柔軟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帶著慣性的辯解,語氣也硬邦邦的:“我工作很忙,你應該理解我。”
這句話像一根火星,徹底點燃了伍小兮積壓已久的情緒。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試圖將那股湧上喉嚨的哽咽壓下去,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然後,她將手裏沒喝完的咖啡杯輕輕放在旁邊的貨架上,杯底與金屬架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是,你忙,所以我就該永遠等著,永遠體諒,對嗎?”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卻透著一股不肯退讓的倔強。
說完,她轉身就想走,手腕卻被蕭澤錫一把拉住了。
他的手心很熱,帶著常年握筆、敲鍵盤磨出的薄繭,粗糙的觸感觸碰到她微涼的麵板時,竟讓她像被燙到一樣微微一顫。
伍小兮用力掙了一下,沒掙開,心裏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像小石子一樣硌得他心頭髮麻,連帶著指尖都泛起一陣酸意。
蕭澤錫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連呼吸都忘了。
貨架後的明悅清楚地看到,螢幕上蕭澤錫的“煩躁值”驟然下降,幾乎跌到了穀底,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值”像雨後春筍般瘋狂攀升,刺眼的綠色數字一路飆升,晃得人眼睛發痛。
他從沒見過伍小兮掉眼淚,在他印象裡,她總是很堅強,像株迎著風的野草,再大的委屈也隻是默默忍著,頂多是沉默一會兒,從不會這樣直白地流露出來。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第一次覺得語言如此匱乏。
那些在談判桌上能言善辯的技巧,那些麵對難纏客戶時的從容淡定,此刻竟一句也用不上,隻剩下滿心的慌亂。
就在這時,明萱端著一個白色的骨瓷盤從貨架另一側走了過來,盤子裏碼著切得整整齊齊的晴王葡萄,翠綠的果皮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像是剛洗過一樣,看著就格外新鮮誘人。
她臉上帶著自然的微笑,像是剛好路過,語氣輕快地說:“兩位嘗嘗?這是剛從農場中果園新摘過來的晴王葡萄,無籽的,甜度特別高,剛切好的。”
她將盤子輕輕放在兩人中間的貨架上,目光在他們之間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像是無意聽到了什麼,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補充道。
“剛才聽兩位好像在說畫展?真巧,我們裡剛好有那位畫家的限量版畫冊呢,就在六樓的書店區域,裝幀特別精美,還附帶著創作手稿,需要我去取來給你們看看嗎?”
伍小兮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卻忘了繼續掉。
蕭澤錫也下意識地鬆開了手,目光落在明萱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和疑惑,卻沒說什麼,顯然是被這話吸引了注意力。
明萱假裝沒看到他們之間微妙又緊繃的氣氛,笑著指了指盤子裏的葡萄,語氣像是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發現:“那位畫家接受採訪時說過,好的感情就像葡萄藤,得兩個人一起修剪枝椏,一起澆水施肥,遇到風雨的時候互相支撐著,才能結出又大又甜的果子呢。”
她說完,對著兩人笑了笑,便端著空了一半的托盤轉身離開了,腳步輕快,特意留足了空間給他們。
貨架後的明悅看著螢幕上慢慢回落的紅色和綠色數值,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口氣,指尖也從按鈕上移開。
耳機裡傳來明樓帶著一絲讚許的聲音:“這一步,成功。”
蕭澤錫望著明萱輕快離去的背影,目光不自覺地落回貨架上的水果盤。
晴王葡萄的果皮泛著淡淡的青紫色,飽滿的顆粒圓滾滾的,像一顆顆被陽光吻過的寶石,表皮上的水珠折射著燈光,彷彿下一秒就有清甜的汁水順著果皮的紋路滴下來。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貨架邊緣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混沌的思緒清明瞭幾分。
忽然間,一段被忽略的記憶冒了出來——伍小兮昨天在朋友圈分享過這位畫家的畫展資訊,配圖是張設計雅緻的宣傳海報,背景是大片絢爛的晚霞,配文隻有簡單一句“想和喜歡的人一起去看”。
那時他正埋首在堆積如山的檔案裡,忙著回復一封緊急工作郵件,隻是匆匆掃了一眼,隨手點了個贊,竟沒多想其他,現在想來,那字裏行間藏著的期待,像根細針輕輕紮了他一下。
“對不起。”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喉嚨被砂紙輕輕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晚宴確實臨時改期了,合作方家裏出了急事。”
他頓了頓,第一次把緣由說得這樣清楚,目光落在伍小兮微垂的眼睫上,那裏還沾著未乾的淚痕,像蝶翼上凝結的露珠,脆弱得讓人心顫。
“但我不該沒提前告訴你,讓你等了這麼久,還胡思亂想。”
伍小兮沒想到他會突然道歉,還是這樣帶著細節的解釋,整個人都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脆弱又惹人憐惜。
心裏那股緊繃了許久的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慢慢泄了氣,隻剩下些微酸澀的餘溫。
蕭澤錫從盤子裏拿起一顆葡萄,指尖有些發僵,動作笨拙地剝著皮。
翠綠的果皮被他指尖的溫度烘得微微發軟,剝到一半時,晶瑩的葡萄汁順著指縫流了出來,沾濕了他的指腹,黏糊糊的。
他卻像沒察覺似的,專註地將剝得乾乾淨淨、露出半透明果肉的葡萄遞到她嘴邊,語氣裏帶著點自己都沒發現的小心翼翼,像在試探一件稀世珍寶:“嘗嘗?看甜不甜。”
伍小兮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張口咬住了。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瞬間爆開,帶著陽光曬過的暖甜,像一股清泉,沖淡了剛才積攢在心頭的酸澀。
她微微別過頭,避開他過於專註的目光,耳朵悄悄紅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畫展明天就結束了。”
語氣裡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惋惜,像風吹過湖麵留下的漣漪。
“那現在去。”蕭澤錫幾乎是立刻接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卻沒了剛才的生硬,反而透著點急切的認真,像是怕晚一秒就會再次錯過。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錶盤的熒光映在他眼裏,清晰地照亮了指標的位置,“現在七點整,開車過去半小時,到那邊剛好開場,還能看兩個小時,足夠把重點作品都看一遍了。”
伍小兮驚訝地抬起頭看他,眼裏的水汽還沒完全散去,卻像被投入了漫天星光,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像藏著一整個銀河。
她張了張嘴,想說“會不會太趕了”,又想說“其實不用這麼急”,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口,化作眼底的光亮。
蕭澤錫被她這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錢包,黑色的皮質錢包邊緣有些磨損,看得出用了很久,卻打理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褶皺。
“剛才的咖啡和草莓,多少錢?”他揚了揚下巴,看向收銀台的方向,卻發現剛才還在旁邊的明悅和明萱早已沒了蹤影,貨架後空蕩蕩的,隻有空調的微風輕輕吹過。
“不用付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不突兀,也不疏離。
明樓不知何時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一本深藍色封麵的精裝畫冊,封麵上壓著精緻的燙金花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六樓書店區的畫冊,送給兩位。”
他將畫冊輕輕遞過去,封麵上印著的正是那位畫家的代表作——一幅纏繞著茂密葡萄藤的雙人背影,他們並肩站在葡萄架下,夕陽的金光透過葉隙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溫柔得像是一幅會呼吸的畫。
“謝謝。”蕭澤錫伸手接過畫冊,指尖觸到封麵的燙金字型,細膩溫潤的質感從指尖傳來,像一股暖流慢慢淌進心裏,讓人莫名一暖。
明樓笑了笑,眼角的紋路裡盛著溫和的光,像浸了水的棉花:“畫冊裡夾著兩張畫展的VIP票,是諸天閣開業活動的贈品,剛好適合兩位。”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有時候啊,錯過的風景,未必就真的錯過了,拐個彎,說不定就能找回來。緣分這東西,很奇妙的。”
伍小兮忍不住翻開畫冊,紙張翻動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
果然在扉頁裡看到兩張粉色的票根,邊緣裁成了精緻的波浪形,上麵清晰地印著今晚的場次和VIP專屬通道資訊,還蓋著一個小小的金色印章。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像揣了隻調皮的小兔子,“咚咚”地撞著胸口,臉頰也跟著熱了起來。
她偷偷抬眼看向蕭澤錫,發現他也正望著自己,眼神裏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柔和,像初春融化的春水,漾著細碎的光。
“那我們……”伍小兮的聲音有點小,帶著點試探,尾音輕輕上揚,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走。”蕭澤錫合上畫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他很自然地從伍小兮手裏接過那個被攥得有些皺的檔案袋,指尖碰到她微涼的手指時,兩人都微微頓了一下,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我開車來的,就在門口,黑色的那輛。”
兩人並肩走出店門時,門口的風鈴又“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清脆的聲音像是在為他們送行,歡快得像支小夜曲。
蕭澤錫繞到副駕駛座旁,替伍小兮拉開了車門,動作流暢得像是練習過千百遍,眉宇間帶著一種久違的從容和溫柔,彷彿卸下了一身的疲憊和堅硬。
諸天閣四樓茶室中,明樓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遠,車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溫暖的弧線,漸漸匯入遠處的車流。
他對著領口的通訊器沉聲說:“準備下一步——約會助攻包。”
“來啦!”小明的聲音傳來,帶著雀躍的迴音。
緊接著,他抱著一個印著卡通草莓圖案的紙箱跑了出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早就準備好了!
裏麵有市中心三家熱門餐廳的預訂資訊,都是伍小兮之前在美食APP上收藏過的;還有應急小禮物,是伍小兮之前瀏覽過的那款星星手鏈,她說過很喜歡……”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湊到明樓身邊,像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還有防尷尬話題清單,從童年糗事到未來旅行規劃,足足五十條,保證他們一路聊得停不下來!”
汪曼春走了過來,笑著拍了拍小明的頭,眼裏滿是讚許:“做得不錯,考慮得很周全。”
她轉頭看向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在她眼裏映出一片溫暖的光暈,像撒了一把碎鑽,“看來,這株需要用心嗬護的葡萄藤,能慢慢紮根,好好長起來了。”
露台上的風輕輕吹過,帶著遠處花店飄來的淡淡玫瑰香,溫柔地拂過每個人的臉頰,像是在應和著她的話,也像是在祝福著那對剛剛駛遠的身影。
各位看官,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一同期待著看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同一個時間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