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蝗災來得比誰預想的都要兇猛,那鋪天蓋地的蟲群掠過田野,不過幾日功夫,十幾個村莊的莊稼便被啃噬得隻剩光禿禿的秸稈,田埂上到處是殘敗的葉片和蟲蛻,風一吹,竟有種蕭瑟的荒蕪。
流離失所的百姓揹著破舊的行囊,拖家帶口往京城方向挪動,城門外的空地上很快擠滿了人,討飯的哭聲、孩子的啼喊聲混在一起,像一張沉重的網壓得人心頭髮緊。
朝堂上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武將出身的張大人猛地一拍案幾,粗聲大氣地嚷嚷:“燒!趕緊把那些遭了災的農田全燒了,一把火興許能把蝗蟲崽子全燒死!”
話音剛落,文弱的王禦史便連連搖頭,手裏的笏板都快晃掉了:“不可不可!焚燒農田乃是逆天之舉,恐遭天譴啊!依老臣看,不如設壇祭祀,祈求上天垂憐,收了這蝗災纔是正理。”
兩方各執一詞,吵得麵紅耳赤,唾沫星子橫飛,卻沒一個人能說出個切實可行的章程來。
皇上坐在龍椅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指關節因為用力攥著龍椅扶手而微微發白。
連日來的奏摺堆成了小山,每一本都在訴說災情的嚴重,他夜裏幾乎合不上眼,連帶著去靜思苑的次數都少了,偶爾去一次,臉上也滿是疲憊,對葉桑的笑語也淡淡的。
葉桑看在眼裏,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自己從諸天閣拿到的那份賑災方案,是時候拿出來了。
這日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給養心殿鍍上了一層昏黃的光。
皇上還在案前批閱奏摺,手裏的硃筆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望著奏摺上“顆粒無收”“餓殍漸增”的字眼,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額角的青筋都隱隱跳了跳。
葉桑端著一碗剛燉好的蓮子羹,腳步放得極輕地走進來,瓷碗與托盤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柔聲說道:“陛下,歇會兒吧,蓮子羹剛溫好,您嘗嘗?”
皇上聞聲抬頭,眼裏佈滿了紅血絲,看到是葉桑,緊繃的臉稍稍緩和了些,卻還是忍不住嘆氣:“你來了。這蝗災一日不平,朕這心就一日落不了地,哪有心思歇著。”
他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疲憊,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葉桑把蓮子羹放在案幾一角,屈膝福了福身,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陛下,臣妾倒是有個想法,隻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心裏卻在快速盤算著該如何措辭。
皇上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他放下硃筆,身體微微前傾:“哦?你有想法?快說說看。”
在他印象裡,葉桑向來溫婉,極少在政事上發表意見,此刻倒讓他生出幾分好奇。
葉桑抬起頭,目光清澈,緩緩開口:“臣妾聽綠萼說,她前幾日去城郊採買時,留意到京郊的蝗蟲多在清晨天剛亮和傍晚日頭西斜的時候出來活動,等到日頭正盛的白天,就都躲進草叢裏藏著了。”
她頓了頓,見皇上聽得認真,便繼續道,“臣妾想著,不如組織百姓,在清晨時分帶著竹筐、掃帚到田裏去捕蝗。而且……而且捕到的蝗蟲,是可以用火烤了吃的——臣妾也是聽人說的,有些地方的百姓就常吃這個,說它高蛋白,頂飽得很。”
說到“吃蝗蟲”時,她特意放低了聲音,生怕皇上覺得荒唐。
皇上果然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下意識地反問:“吃蝗蟲?那玩意兒能吃?”語氣裡滿是懷疑,甚至帶著點生理性的抗拒。
“是。”葉桑肯定地點頭,眼神坦然,“這樣一來,既能除掉蝗害,又能解決百姓眼下沒糧吃的問題,豈不是一舉兩得?”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焚燒農田,臣妾覺得不妥,那樣會傷了土地的元氣,以後再想耕種就難了。倒是可以讓百姓挖些深溝,把蝗蟲趕到溝裡,再用土埋上,既能滅蝗,那些蟲屍爛在土裏,還能當肥料肥田呢。”
她喘了口氣,理了理思路,接著說:“還有賑災的糧款,臣妾想,不如讓各地的富戶捐糧,朝廷給他們頒塊牌匾或是賜些榮譽,他們想必會願意的。然後再派些清廉的官員去監督發放,定能防止有人中飽私囊……”
葉桑的話條理清晰,一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完全不像一個常年居於深宮、不諳世事的女子能說出來的。
皇上越聽越驚訝,臉上的疲憊漸漸被震驚取代,最後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葉桑麵前,急切地問:“這些法子……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葉桑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依舊平靜,她垂下眼簾,避開皇上探究的目光,輕聲道:“臣妾也是偶然聽來的。前幾日綠萼去街上買東西,聽一個南來的商人閑聊時說起的,臣妾覺得他說的似乎有些道理,便悄悄記了下來。”
她沒提諸天閣,隻說是“南來商人”,這樣既合情合理,又不會引起皇上的懷疑,這說辭她在心裏掂量了好幾天了。
皇上盯著她看了許久,目光銳利,像是要把她從裏到外看穿。
葉桑的心跳得飛快,手心都開始冒汗,卻硬是逼著自己保持神色坦然,眼神清澈,沒有半分閃躲。
皇上見她這樣,心裏的疑慮消了大半,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南來的商人?倒真是個有辦法的……這法子好,好得很!”
他轉身快步走回案前,拿起硃筆,在奏摺上飛快地批閱起來,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朕這就下旨,按你說的辦!讓李太傅牽頭,戶部全力配合,務必儘快把災情控製住!”
葉桑連忙屈膝行禮,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陛下聖明。”
看著皇上拿著奏摺急匆匆離去的背影,葉桑才輕輕舒了口氣,抬手抹了抹手心,竟已沁出了一層薄汗。
剛才那番話,她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生怕說錯一個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此刻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訊息很快就傳到了諸天閣。
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裡,監控光屏上正清晰地顯示著李太傅帶著一眾官員奔赴京郊的畫麵,李太傅雖然年紀大了,此刻卻精神矍鑠,正有條不紊地給手下人佈置任務。
明樓靠在椅背上,看著監控光屏,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許:“葉桑這步棋走得穩,把功勞全推給了‘南來商人’,既沒暴露我們,又給往後的行事留了餘地,不錯。”
汪曼春正低頭核對店鋪的賬目,手裏的算盤打得劈啪響,聞言她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笑意:“京郊的百姓要是真能靠捕蝗渡過這難關,葉桑在民間的聲望肯定能起來。”
她翻到賬目上的一頁,手指點了點,“對了,我們食品區可以準備些蝗蟲加工的食譜,讓智慧夥計‘無意中’透露給來買東西的百姓,也算是幫他們一把,省得有些人不知怎麼吃,白白浪費了。”
“好主意。”明樓點頭贊同,眼裏閃過一絲狡黠,“就說這是‘南來商人’留下的秘方,什麼油炸、爆炒、做煎餅,法子簡單些,既美味又管飽,保準他們喜歡。”
不出幾日,京郊的田野裡便熱鬧了起來。
天剛矇矇亮,田埂上就擠滿了拿著竹筐、掃帚的百姓,在官員的組織下,大家排著隊,有條不紊地捕捉蝗蟲。
起初,不少人看著那些蹦躂的蟲子,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捏著掃帚的手遲遲不敢落下,尤其是女人們,更是躲得遠遠的。
但當有個餓得實在受不了的漢子,把捕到的蝗蟲用樹枝串起來,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試探著咬了一口,咂咂嘴說“真香”時,大家的顧慮漸漸打消了。
有人跟著學,烤出來的蝗蟲酥脆噴香,一嘗之下竟覺得味道不錯,於是眾人便都放開了手腳,田埂上充滿了說笑和捕捉的聲響。
挖深溝埋蝗蟲的法子也十分見效。
百姓們齊心協力挖了一條條深溝,然後幾個人一組,拿著長桿往溝裡趕蝗蟲,成片的蝗蟲黑壓壓地掉進溝裡,等攢得多了,大家便七手八腳地往溝裡填土,埋得嚴嚴實實。
過了幾日,再看那些埋了蝗蟲的土地,竟真的比別處肥沃了些,大家心裏都暗暗稱奇。
更妙的是,諸天閣流傳出的“蝗蟲食譜”成了搶手貨。
不少百姓去諸天閣買東西時,總能“碰巧”聽到智慧夥計唸叨幾句,什麼“油炸蝗蟲要先焯水,瀝幹了再炸,撒點鹽麵就香脆得很”
“蝗蟲炒辣椒,配著窩窩頭吃,能多吃兩個”
“把蝗蟲磨成粉,摻在麵粉裡做煎餅,又軟又頂飽”……
這些法子簡單易做,味道也確實不錯,解決了不少百姓的口糧問題。
於是乎,大家都在唸叨那個“南來商人”,說他定是活菩薩轉世,不然怎會有這麼多奇思妙想,救了大家的命。
災情漸漸得到了控製,田野裡又有了生機,城門外討飯的百姓也少了許多。
皇上得知訊息後,龍顏大悅,特意擺駕去了靜思苑,賞賜了葉桑不少珍寶,綾羅綢緞、金銀玉器堆了半屋子,還特許她以後可以參與朝政討論。
雖說隻是在旁邊聽著,沒有發言權,卻已是極大的恩寵了,滿朝文武誰不羨慕。
朝堂上,李太傅在奏報災情時,特意對著皇上躬身道:“此次能順利平息蝗災,葉桑娘娘功不可沒。若非娘娘及時提出捕蝗、食蝗之法,又想到以溝埋蝗、勸富戶捐糧的妙計,恐怕還不知要費多少力氣,百姓也要多受多少苦呢。”
不少之前覺得葉桑隻是個普通後宮女子、對她頗有偏見的官員,此刻也紛紛點頭附和,稱讚葉桑聰慧過人。
連一些原本是太尉黨的人,見葉桑深得皇上寵信,又確實有才幹,心裏也打起了小算盤,開始暗暗轉變態度,想著以後或許該對這位葉桑娘娘客氣些。
靜思苑裏,葉桑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遠處漸漸恢復綠意的田野,嘴角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對站在一旁的綠萼道:“你去諸天閣一趟,把這個交給明悅姑娘。”
說著,她從妝匣裡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開啟一看,裏麵是幾顆飽滿圓潤的珍珠,珠光是柔和的粉白色,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貨色。
這是她特意從皇上賞賜的珠寶裡挑出來的,又讓人換成了現銀,精心挑選的珍珠,算是對諸天閣的一點謝意。
綠萼接過木盒,掂量了一下,笑著點頭:“主子放心,我一定親手交到明悅姑娘手上。”
她跟了葉桑這麼久,自然知道諸天閣對自家主子的重要性。
葉桑看著綠萼輕快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太尉和麗妃雖然被關在天牢裏,但他們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絕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遲早會想辦法反撲。
而她,必須藉著這次蝗災中立下的功勞,藉著皇上的恩寵,儘快在這深宮裏站穩腳跟,纔能有足夠的力量應對將來的風雨。
諸天閣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裡,監控光屏上正顯示著葉桑在朝堂旁聽時的樣子。
她坐在角落裏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臉上帶著沉靜的神色,不管大臣們爭論得多激烈,她都隻是安靜地聽著,眼神清澈而堅定。
明樓看著她的側臉,對身旁的汪曼春道:“她成長得很快,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
汪曼春拿起那幾顆珍珠,放在陽光下轉了轉,珍珠折射出的光芒在她臉上跳躍,她笑著說:“這些珍珠成色極好,看來她是真心想感謝我們。”
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不如用這些珍珠做幾支珠花,設計得素雅些,放在二樓的首飾區賣,就說是‘靜思苑同款’,憑著葉桑現在的名聲,肯定搶手得很。”
明樓被她這隨時都想著做生意的勁頭逗笑了,搖搖頭:“你啊,倒是真會做生意。”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珍珠上,折射出璀璨奪目的光。
那光芒像是預示著,葉桑的前路雖然依舊迷霧重重,佈滿了未知的挑戰,卻已透出了點點光亮,照亮了她前行的方向。
蝗災平息後的朝堂,表麵上總算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大臣們按部就班地奏事,議事時雖偶有爭執,卻也維持著基本的平和。
但明樓站在諸天閣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裡,看著光屏上那一張張看似平靜的麵孔,心中卻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天牢深處,太尉與麗妃雖被囚禁,卻遲遲未被定罪。
皇上的猶豫顯而易見,那份硃筆定罪的聖旨,在龍案上擱了又擱。
他既想嚴懲這二人,以儆效尤,又忌憚他們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生怕一著不慎,牽連太廣,動搖了國本。
這份懸而未決,像一根緊繃的弦,讓各方勢力都暗自屏息,等待著最終的爆發。
這日午後,諸天閣剛送走一波顧客,一樓的鈴鐺輕響,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漢子走了進來。
他身材魁梧,麵板黝黑,袖口和褲腳都沾著些泥點,看起來像是個常年勞作的農戶。
但他的眼神卻與這身裝扮格格不入——警惕中帶著幾分焦灼,掃視著閣內的陳設時,目光銳利如鷹,絲毫不見農戶的憨厚。
他沒有在一樓的綜合展示區停留,也沒看二樓琳琅滿目的首飾衣裳,徑直穿過樓梯,直奔三樓的奢侈品專區。
這裏擺放著各式玉器、瑪瑙、珊瑚,每一件都價值不菲,尋常百姓連踏足的勇氣都沒有。
漢子卻彷彿熟門熟路,徑直走到玉石櫃枱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假裝在挑選一塊玉佩,指尖在玉麵上劃過,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連貨架後的陰影都沒放過。
明宇正在整理貨架上的擺件,將一支玉簪輕輕放回原位。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這漢子的舉動,心中頓時起了疑——這人衣著樸素,身上帶著淡淡的泥土味,怎麼會突然跑到三樓來買玉佩?
而且看他的樣子,哪裏是在選玉,分明是在探路。
明宇不動聲色地走過去,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平和地問道:“客官想看什麼樣的玉佩?我們這兒有剛到的和田玉,您瞧這塊,質地溫潤,水頭足,雕的是連年有餘的紋樣,寓意極好。”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塊玉佩遞過去,目光卻留意著漢子的反應。
漢子接過玉佩,指尖冰涼,他捏著玉佩,忽然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道:“我找‘南來商人’,有要事相告。”
“南來商人”——這正是他們與李太傅約定好的暗號。
宇心中一動,麵上卻絲毫不顯,依舊保持著微笑,微微側過身,不動聲色地指了指某個櫃枱後麵:“客官裏麵請,我們老闆正在等著呢。”
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確認的光芒,點了點頭,將玉佩放回櫃枱,跟著明宇走進了那個櫃枱後麵的內間。
內間陳設簡單,一張梨花木桌,幾把椅子,明樓正坐在桌旁,手裏拿著一卷書,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漢子一見明樓,神色一凜,也顧不上打量周遭,“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帶著急切:“小人是李太傅的家僕,奉太傅之命前來報信!”
“起來說吧。”明樓合上書,聲音平靜無波,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出什麼事了?”
漢子依言起身,卻沒敢坐,依舊站著,臉色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天牢裏出事了!太尉那老賊,與麗妃合計。他們約定,要在三日後的會審上翻供,反咬葉桑娘娘一口!”
他嚥了口唾沫,語氣更急:“他們打算一口咬定,說當年葉桑娘娘被廢黜的那些事,全是她自導自演的苦肉計,目的就是為了今日能複位,還說她勾結外人,意圖不軌!
更狠的是他們還買通了幾個牢卒,準備在會審前,製造一場‘意外’,殺死一個關鍵證人!”
“關鍵證人?”明樓眉頭微蹙,追問,“是誰?”
“是當年給葉桑娘娘送墮胎藥的那個小太監!”
漢子急得額頭都冒了汗,“那小太監知道內情,一直被關在天牢最偏僻的角落裏,太尉他們怕他在會審上說出真相,所以纔想殺人滅口!”
“太傅試過想辦法救他,可天牢裏的守衛大多是太尉的舊部,眼線遍佈,根本進不去,實在沒辦法了,才讓小人來求助您!”
明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太傅,三日內,我保證那個小太監安然無恙。”
漢子聞言,臉上卻露出幾分懷疑,他遲疑道:“明老闆,您真有辦法?天牢守衛森嚴得很,連隻蒼蠅都難飛進去,更何況是救人出來?”
“我們自有辦法。”
明樓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遞給他,“把這個交給太傅。若是遇到緊急情況,開啟瓶蓋,裏麵的煙霧能讓人暫時失去力氣,卻不會傷及性命,或許能派上用場。”
漢子接過瓷瓶,捏在手心,雖仍有疑慮,但見明樓說得篤定,也隻能將信將疑地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諸天閣。
待他走後,明樓立刻在監控光屏上調出天牢的詳細地圖——這是他通過店主徽章係統的位麵地圖資料庫找到的,上麵不僅標註了每一間牢房的位置、通道分佈,甚至連守衛的換班時間、巡邏路線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看這裏。”明樓指著地圖上一條幾乎難以察覺的細線,“天牢的西北角有一條廢棄的水道,原本是用來排汙水的,一直通往外麵的護城河。雖然年久失修,裏麵怕是積滿了淤泥和碎石,但應該還能過人。”
汪曼春湊近看著地圖,點頭道:“讓智慧保鏢去?”
“嗯。”明樓點頭,調出智慧模擬人的資料檔案,很快鎖定了一個編號為“影”的智慧保鏢,“讓他去。影是所有模擬人中最擅長潛行的,換上牢卒的衣服,從水道進去,找到那個小太監,把他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他點開影的詳細引數,解釋道:“他的骨骼結構經過特殊設計,可以輕微變形,能通過極其狹窄的通道,而且還能模仿各種聲音,無論是守衛的咳嗽聲,還是老鼠的窸窣聲,都惟妙惟肖,最合適不過。”
當天深夜,月黑風高,整個京城都陷入了沉睡,隻有天牢的方向還亮著點點燈火,如同蟄伏的猛獸。
影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夜行衣,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護城河。
河水冰涼,他卻毫不在意,如同一條真正的魚,順著水流,悄無聲息地遊向那條廢棄的水道入口。
水道裡又黑又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氣息,伸手不見五指,腳下全是滑膩的淤泥和尖銳的碎石。
但影的夜視功能早已開啟,動作靈活得不可思議,避開那些障礙物,逆流而上,很快就找到了通往天牢內部的暗口。
暗口被一塊沉重的石板堵住,邊緣佈滿了鐵鏽,看起來早已被遺忘。
影從腰間取出特製的工具,那工具小巧靈活,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輕輕一撬,石板就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鬆動了。
他小心翼翼地移開石板,閃身鑽了進去。
藉著從牆壁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影快速穿過陰暗潮濕的走廊。
他的視網膜上,正實時顯示著通過微型探測器捕捉到的守衛位置和移動軌跡,總能在巡邏隊轉角的最後一刻,悄無聲息地躲進陰影裡,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按照地圖的指引,影七拐八繞,終於找到了關押小太監的牢房。
牢房簡陋不堪,角落裏堆著些乾草,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裏,身上的囚服又臟又破,頭髮枯黃,正是那個小太監。
他似乎受了不少驚嚇,身體止不住地瑟瑟發抖,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影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先模仿著附近一個牢卒的聲音,低聲道:“跟我走,李太傅派我來救你。”
小太監猛地嚇了一跳,像受驚的兔子般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恐懼。
當他看到影身上的黑色夜行衣時,更是嚇得連連後退,縮到牆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別……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影知道沒時間解釋了,再拖延下去,一旦遇到巡邏的守衛,就麻煩了。
他迅速從懷裏取出明樓給的迷藥,對著小太監輕輕一噴。
無色無味的霧氣散開,小太監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眼前一黑,便軟軟地暈了過去。
影上前,輕巧地扛起小太監,按照原路返回。
他的動作依舊悄無聲息,如同幽靈般穿過走廊,從暗口鑽回水道,順流而下,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天牢裏就炸開了鍋。
當牢卒發現關押小太監的牢房空無一人時,頓時慌了神,連忙上報。
太尉派去的人聞訊趕來,將整個天牢翻了個底朝天,連茅房都沒放過,卻連小太監的影子都沒找到。
最後,隻在牢房角落的乾草堆裡,發現了一根細細的黑色絲線——那是影的夜行衣上不小心勾掉的一根線頭。
“查!給我往死裡查!”
太尉得知訊息後,氣得在天牢裏暴跳如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桌子,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天牢裏格外刺耳。
他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吃人,卻不知道,此時的小太監早已被安全送到了李太傅府中,由太傅最信任的護衛嚴加看管,安然無恙。
諸天閣七樓的店鋪總監控管理室裡,光屏上正播放著太尉氣急敗壞的樣子,他那副失態的模樣,與往日的沉穩威嚴判若兩人。
明樓看著監控光屏,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語氣淡淡:“這一步又成了。三日後的會審,看他們還怎麼翻供。”
汪曼春站在七樓的娛樂休閑廳窗邊,望著外麵漸漸亮起的天色,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晨霧正慢慢散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就怕他們狗急跳牆,做出更瘋狂的事來。”
明樓放下茶杯,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讓他們跳。跳得越高,摔得就越慘。”
三日後的朝堂會審,成了京城百姓街頭巷尾議論的焦點。
天牢的關鍵證人失蹤,太尉和麗妃果然如預期般翻供,哭訴自己是被葉桑和李太傅聯手陷害,還請出幾個“證人”,言之鑿鑿地說當年親眼看到葉桑與人私通。
朝堂上吵成一團,皇上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一時難以決斷。
就在這時,李太傅站了出來,朗聲道:“陛下,太尉和麗妃說證人失蹤,是被我們藏起來了,那不妨請出一位‘新證人’,讓大家看看真相到底是什麼!”
他拍了拍手,殿外走進來一個瘦弱的身影——正是那個被救出來的小太監。
他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走到殿中,“撲通”一聲跪下:“陛下!奴纔是當年給葉桑娘娘送‘安胎藥’的小安子!
那葯根本不是安胎藥,是墮胎藥啊!是太尉和麗妃逼奴才送的,還說若是不照做,就殺了奴才全家!”
太尉和麗妃臉色大變,厲聲喝道:“你胡說!你這個賤民,受了誰的指使,竟敢汙衊本宮/本太尉!”
“奴才沒有胡說!”小安子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這是當年麗妃娘娘賞給奴才的銀子,上麵刻著‘麗’字,奴才一直留著,就是怕有朝一日能為葉桑娘娘作證!”
太監將銀子呈給皇上。
皇上一看,上麵果然刻著個“麗”字,與之前那支銀鐲子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他再看向麗妃,眼神裡滿是失望和憤怒。
“還有!”小安子繼續道,“太尉大人說要在會審前殺了奴才,幸好李太傅派人救了奴才,不然奴才早就成了刀下鬼!”
人證物證俱在,太尉和麗妃再也無法抵賴。
皇上猛地一拍龍椅:“來人!將太尉和麗妃拖下去,秋後問斬!其黨羽一律查抄,永不錄用!”
殿內一片寂靜,隨即響起山呼萬歲的聲音。
葉桑站在旁聽席上,看著這一幕,眼眶濕潤——多年的冤屈,終於得以昭雪。
會審結束後,皇上親自來到靜思苑,握著葉桑的手,語氣愧疚:“桑兒,是朕對不起你。”
葉桑搖了搖頭:“陛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如今國泰民安,纔是最重要的。”
皇上看著她從容大度的樣子,越發愧疚,也越發敬重。
不久後,便下旨恢復了葉桑的貴妃之位,還讓她協助管理後宮,一時間,葉桑成了後宮中最受敬重的人。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三年期滿。
這日,諸天閣裡一片忙碌。
三年來,諸天閣在京城已是無人不知的名店,從食品到百貨,從飾品到藥材,應有盡有,生意興隆。
葉桑帶著綠萼來到諸天閣,看著正在準備回歸的明樓一家,眼眶紅紅的:“真的要走嗎?”
“嗯。”明樓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我們的任務完成了,也該離開了。”
“多謝你們。”葉桑走上前,遞過一個精緻的錦盒,“這是我親手繡的平安符,希望你們以後旅途平安。”
明悅和明萱接過錦盒,開啟一看,裏麵是六個綉著祥雲圖案的平安符,針腳細密,情意滿滿。
“謝謝葉桑姐姐。”
小明和明宇也走上前,把一個小巧的金屬球遞給綠萼:“這個留給你,若是遇到危險,捏碎了就能發出訊號,雖然我們不在了,但或許能幫到你。”
綠萼接過金屬球,用力點了點頭。
葉桑看著他們,忽然笑道:“若是有機會,我還能再見到你們嗎?”
“說不定呢。”明樓眨了眨眼,“我們是做諸天萬界生意的,緣分到了,自然會再見。”
他轉身走上七樓,來到店鋪總監控管理室,手指在操控虛擬鍵盤上輕輕一點——回收功能啟動。
一道耀眼的傳送光門在店鋪中央緩緩開啟,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我們走了。”明樓回頭,看著葉桑和綠萼,揮了揮手。
明樓、汪曼春、小明、明宇、明悅和明萱依次走進傳送光門。
傳送光門緩緩關閉時,諸天閣瞬間即逝,彷彿從未出現過。
明樓一家,在穿過傳送光門後,回到了混沌輪迴珠空間的明家別墅。
一樓客廳裡,六個平安符被整齊地擺在桌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下一個任務位麵故事會是什麼呢?”小明好奇地問。
明樓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笑了笑:“不管是什麼,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不怕。”
各位看官,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一同期待著聽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同一個時間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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