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卷著碎冰似的寒意,像無數把淬了冷的小刀子,“嗖嗖”地刮在人臉上,又麻又疼,刺得人鼻腔發酸,忍不住連連縮緊脖子,把下巴往衣領裡埋了又埋。
營房頂上的茅草被風撕扯得東倒西歪,發出“沙沙沙”的哀鳴,那聲音細碎又綿長,像是有誰在暗處用帕子捂著嘴,壓抑著抽噎,將這山間深秋的蕭索與荒涼一股腦兒地傾瀉出來,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緊急軍事演習的哨聲剛落,士兵們扛著的鋼槍便泛出森森冷光,那股子寒意彷彿長了腳的小蛇,順著單薄的軍裝縫隙往骨頭縫裏鑽,凍得人渾身發緊,牙齒不受控製地打著顫,“咯咯”聲在佇列裡此起彼伏。
他們踩著碎石嶙峋的山路疾行,腳下的石子被軍靴碾得“咯吱咯吱”響,在空蕩蕩的山林裡盪出一串又一串迴音,那迴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彷彿是這山野裡唯一跳動的生機,卻又襯得周遭愈發空曠。
三毛踮著腳往前瞅,兩條短腿在隊伍裡倒騰得像上了發條的小馬達,膝蓋抬得老高,生怕落下一步。
小臉蛋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泛著健康的光澤,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亮晶晶的,順著額角往下滑,可沒等他抬手去擦,就被冷風一吹,凍成了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尖,冷不丁滴落在脖頸裡,涼得他一個激靈,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可他身子骨實在太瘦小,像棵沒長開的豆芽菜,肩膀窄窄的,軍裝套在身上晃蕩晃蕩,沒走多遠就被大部隊甩下一大截。
山間的霧氣像被誰潑翻的牛奶,“咕嘟咕嘟”地漫開來,白茫茫的一片,眨眼間就把前後的路都吞了進去,連身邊的樹木都隻剩下模糊的影子,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
他使勁眯著眼,眼珠子瞪得溜圓,睫毛上都沾了細小的霧珠,努力想看清前方的人影,可前麵的隊伍尾巴早就沒了蹤影。
回頭望時,身後也隻有白茫茫一片,自己的影子在霧裏縮成個小小的黑點,孤零零的,彷彿隨時會被這無邊無際的白徹底吞沒,連點痕跡都留不下。
“有人嗎?”他的聲音剛出口就打了個顫,細得像根快要綳斷的棉線,帶著孩童獨有的怯懦。
那聲音在林子裏飄了飄,被風一撕就散了,連個微弱的迴響都沒留下。
風穿過樹杈時“嗚嗚”地叫,時而低啞得像老人拄著柺杖蹣跚而過的嘆息,時而尖利得像被搶走糖塊的孩童的啼哭,聽得三毛後脖頸子直冒冷汗。
這聲音太像有人躲在樹後偷偷哭了,他攥著槍帶的手不由得緊了緊,指節都泛了白,心裏頭像揣了隻受驚的兔子,“怦怦怦”地亂撞,撞得他心慌意亂,腳下的步子也亂了章法,深一腳淺一腳的。
他咬著牙加快步子,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覆打轉:追上隊伍,千萬別落單,落單了說不定會遇到野獸……可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一絆,“哎喲”一聲,整個人重重摔進個小土坑,膝蓋結結實實地磕在坑邊的石頭上,那股鑽心的疼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五官都擰到了一起,眼淚瞬間就湧到了眼眶,在睫毛上打著轉。
他低頭一看,褲腿磨破個洞,殷紅的血珠正一滴滴往外滲,順著小腿滑下來,在深色的褲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朵開敗的花。
他咬著嘴唇,硬是抿著嘴沒讓眼淚掉下來,隻是肩膀控製不住地一抽一抽的,心裏又慌又委屈——這鬼地方,連哭都不敢大聲,要是被長官發現自己掉隊了,肯定要挨罵的,說不定還會被罰不許吃飯……明叔叔要是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自己沒用?
天色暗得越來越快,像有人把一整瓶墨汁倒在了宣紙上,黑暈一圈圈迅速漫開來,沒多久就把整個天空罩得嚴嚴實實,連最後一點光亮也被吞了下去。
霧氣更濃了,像化不開的濃粥,粘在臉上濕乎乎的,風順著領口往懷裏鑽,凍得三毛渾身打哆嗦,上下牙“咯咯咯”碰個不停,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他把脖子往衣領裡縮了縮,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去,卻還是擋不住那刺骨的寒意,手腳早就凍得發麻,快失去知覺了,像揣了兩塊冰坨子。
他抱著膝蓋縮在土坑裏,活像隻被暴雨淋了的小貓,瘦小的身子團成一團,眼睛望著坑口那片灰濛濛的天,腦子裏亂鬨哄。
明叔叔會不會來找他?
司令部的電話估計都快被打爆了,會不會把自己忘了?
汪阿姨做的熱粥現在該好了吧?
那暖暖的、稠稠的粥,上麵還飄著幾粒紅紅的枸杞,滑進胃裏,該多舒服啊,能把這一身的寒氣都趕跑,從腳底板暖到天靈蓋。
小明他們是不是還在院子裏玩彈珠?
明宇那傢夥肯定又在耍賴,輸了就搶別人的珠子,臉紅脖子粗地嚷嚷“是我先看到的”,明悅和明萱說不定在旁邊拍手笑他,脆生生地喊著“明宇賴皮,明宇是小氣鬼”……
諸天百貨大樓裡的燈一定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食品超市、日用品超市的貨架擺得整整齊齊,餐飲廳飄出來的味道,是白麪饅頭剛出鍋的麥香,還是紅燒肉燉得爛爛的油香?
想著想著,鼻子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哭聲裹在風裏,又輕又碎,全是說不出的無助和害怕,像隻迷路的小獸在低聲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三毛哭得眼皮發沉,上下眼皮像粘了膠水似的,迷迷糊糊快睡著時,忽然聽見遠處有“沙沙沙”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輕,像是怕踩疼了地上的草葉,又帶著急切的頻率。
他一下子驚醒了,像隻受驚的小獸,趕緊捂住嘴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忘了,耳朵豎得像兔子一樣——是幻覺嗎?還是風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著一聲聲喊他名字的聲音,那聲音裏帶著焦急,甚至都有些發顫,像是怕喊重了驚走什麼。
“三毛!三毛!你在哪兒啊?”
是明樓的聲音!
那沉穩有力的嗓音像一道穿透烏雲的光,“唰”地刺破了眼前的黑暗和濃霧,三毛心裏一熱,剛才的寒冷和恐懼好像都被這聲喊沖跑了一大半,眼眶瞬間又濕了。
他掙紮著直起身子,因為長時間蜷縮而有些發麻的腿讓他踉蹌了一下,差點又摔倒,他趕緊扶住坑壁。
他用盡全身力氣喊:“明叔叔!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啊!”
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火辣辣地疼,可那股子勁兒卻透著死裏逃生的激動,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這次卻是喜極而泣,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冰冷的手背上,竟有了一絲暖意。
明樓和小明循著聲音跑過來,手電筒的光柱在霧裏焦急地掃來掃去,像兩隻四處搜尋的眼睛,急切地想要穿透這白茫茫的屏障。
“在這兒!爸,三毛在這兒!”小明先看見了土坑,臉上瞬間露出驚喜的神情,清脆的聲音裏帶著雀躍,大聲喊了一聲,聲音裡都帶著哭腔了。
明樓探頭一看,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隨即又湧上濃濃的喜意,他動作利落地縱身跳進坑,坑底的土被踩得“噗”地一聲,他小心翼翼地把三毛抱起來,那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易碎的珍寶,手臂穩穩地托著他的腿彎和後背。
當摸到三毛凍得冰涼的小手,看到他膝蓋上的傷口和凍得發紫的嘴唇時,明樓的眉頭緊緊擰成個疙瘩,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責備,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心疼。
“你這孩子,逞什麼強?知不知道大家找你找得多急?你汪阿姨在家坐不住,在客廳裡來來回回走了不下幾十趟,手裏的針線活掉了好幾次,明宇他們幾個小傢夥也吵著要來,我好說歹說才攔住,怕他們來了添亂,反而讓人分心找你。”
“別怕,我們帶你回家。”
明樓說著,利落地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裹在三毛身上。
外套上還帶著明樓身上的體溫,像個溫暖的小暖爐似的裹住了他,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皂角香,凍得發僵的身子骨一下子舒展開來,連心裏都暖烘烘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明樓抱著他大步往回走,步子又穩又沉,踩在石子路上“咚咚”地響,給人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三毛趴在他寬厚的肩頭,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那沉穩的節奏像是一劑安定劑,剛才的害怕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小明跟在旁邊,高高舉著手電筒把前麵的路照得亮亮的,光柱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時不時抬頭仰著臉問:“三毛,疼不疼?再忍忍,馬上就到了。
到諸天百貨大樓讓媽媽給你好好處理一下,她的醫術可好了,上次我手被針紮了,她抹了點藥膏,吹了吹,真的就不疼了,可神奇了。”
一進諸天百貨大樓,暖乎乎的氣兒就像溫柔的手,一下子裹了上來,混著淡淡的花香和木頭的清香味兒,跟外麵的冰天雪地比起來,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汪曼春早就在大廳裡等著了,手裏端著個冒著熱氣的銅盆,盆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旁邊桌子上擺著個紅漆醫藥箱,箱子蓋敞開著,裏麵的紗布、藥膏、鑷子看得一清二楚,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見他們進來,她快步迎上去,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眼尾還帶著點濕意,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可算回來了!快讓我看看傷著哪兒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捲起三毛的褲腿,動作輕柔得像在擺弄什麼稀世珍寶,先用溫水沾濕棉球,一點點、輕輕地擦去傷口周圍的泥土,那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生怕弄疼了他。
“可能有點疼,忍著點啊,擦乾淨了上好葯就不疼了,很快就好,我們三毛最勇敢了。”
她一邊塗藥膏一邊輕聲哄著,眼神軟得像棉花,指尖帶著暖意,看得三毛心裏暖暖的,剛才膝蓋上那鑽心的疼痛彷彿都減輕了不少,他乖乖地抿著嘴,沒哼一聲。
“謝謝汪阿姨,謝謝明叔叔,謝謝小明哥哥。”
三毛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點沙啞,可眼裏的淚已經幹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激,小臉蛋上也有了點血色,不再是剛才那副慘白的樣子。
明樓把他抱到五樓客房,輕輕推開門,暖黃的燈光一下子湧了出來,像溫暖的潮水,驅散了所有的寒意和恐懼。
房間裏鋪著乾淨的白床單,看著就柔軟,摸上去滑溜溜的,鵝黃色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塊方方正正的奶油蛋糕,讓人想立刻撲進去。
床頭櫃上的枱燈罩著蕾絲花邊,燈光透過花邊灑下來,在牆上投下細碎的影子,看著就暖和。
“今晚就在這兒睡,好好歇著,明天我送你回部隊。”
明樓摸了摸他的頭,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聲音放得很柔,像是怕驚擾了他。
三毛揪著被角,小眉頭皺成個川字,眼裏滿是擔憂,小聲問道:“明叔叔,長官會不會怪我掉隊啊?會不會罰我站軍姿?我聽說罰站軍姿可累了,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腿都能站麻了,動一下還要加時。”
他越說越急,小手都攥緊了,指節都泛白了,心裏頭七上八下的。
明樓坐在床邊,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放心吧,我已經讓智慧夥計跟你們長官打過招呼了,他說你年紀這麼小,能在霧裏堅持這麼久,沒哭沒鬧,是個勇敢的小傢夥,還誇你意誌堅定呢。”
他頓了頓,又用帶著點玩笑的語氣說:“踏踏實實睡,天塌下來有我呢,輪不到你操心。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傷養好,養得壯壯的。”
這時,明宇、明悅、明萱也跑了進來,小臉上都帶著關切,手裏還拿著糖果和玩具。
“三毛,給你糖吃,吃了甜甜的就不疼了。”
明悅把一顆五顏六色的水果糖遞到三毛手裏,大眼睛亮晶晶的。
明宇舉著一個小木馬,湊過來:“這個給你玩,可好玩了,能前後搖呢,我都沒捨得給別人玩。”
明萱則輕輕趴在床邊,小聲說:“三毛,你別害怕,我們都陪著你呢,等你好了,我們一起玩捉迷藏,我可以讓你藏我房間的衣櫃裏,他們肯定找不到。”
那一晚,三毛睡得特別香。
他縮在暖暖的被窩裏,聞著被子上曬過太陽的味道,像躺在鬆軟的棉花堆裡,舒服極了。
夢裏,汪阿姨坐在床邊,手裏拿著本畫滿小人兒的書,給他講“小兔子找媽媽”的故事,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過湖麵,輕輕柔柔的。
明叔叔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翻著報紙,時不時抬頭沖他笑一笑,眼神裡滿是慈愛,像冬日裏的陽光。
小明、明宇、明悅、明萱在地板上玩積木,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著,“這塊應該放這兒,不然會塌的”
“不對不對,應該放那邊才對,我昨天就是這麼搭的”,清脆的笑聲像銀鈴似的,在房間裏歡快地回蕩。
三毛看著他們,嘴角彎成了月牙,心裏頭啊,比揣了塊最甜的糖還甜,暖暖的,滿滿的。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天光像被誰不小心揉碎的碎銀,零零散散地灑下來,透過薄紗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塊塊淡淡的光斑。
微風拂過,窗簾輕輕晃動,那些光斑也跟著搖曳,如同一群踮著腳尖跳舞的精靈,無聲地裝點著這靜謐的清晨。
空氣中還帶著些許晨露的清新,混雜著遠處枝頭傳來的幾聲清脆鳥鳴,“啾啾”“喳喳”,像在互相問候,讓人心裏格外敞亮,連呼吸都覺得順暢了許多。
三毛是被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喚醒的。
那香氣淡淡的,起初像新烤麵包外皮的焦香,細細一品,又混著牛奶的甜潤,絲絲縷縷鑽進鼻腔,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剛破繭的蝴蝶扇動翅膀。
先是愣了愣,陌生的天花板上雕著精緻的纏枝花紋,讓他恍惚了一瞬,隨即昨晚被明叔叔穩穩抱起的溫暖、汪阿姨指尖帶著藥膏涼意的輕柔包紮、小明哥哥舉著電筒時額角滲出的細汗……
一幕幕清晰地湧上心頭,心頭瞬間被一股暖意填滿,像揣了個剛煨熱的暖爐似的,從裏到外都舒坦。
這時,他發現明萱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的小凳上,兩條小短腿懸空晃著,腳尖偶爾碰到凳腿,發出輕微的“咚咚”聲。
她手裏捧著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衣服,見他醒了,小姑娘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露出甜甜的笑,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眼睛彎成了月牙。
“三毛,你醒啦?這是我和姐姐昨天晚上趕出來的,姐姐踩縫紉機,‘哢嗒哢嗒’踩得可快了,我就在旁邊給她遞線團呢,你試試合不合身。”
三毛撐起身子坐起來,被子滑落肩頭,露出裏麵換過的乾淨內衣。
他接過衣服展開一看,是一件小一號的軍裝,深綠色的布料摸上去厚實又挺括,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爽味道,比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肘部都磨得有些薄的舊軍裝好太多了。
針腳細密又整齊,袖口和領口的地方還特意收了邊,摸上去光滑不硌人,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還沾著些泥土痕跡的舊衣服,又看了看手裏嶄新的軍裝,心裏像被羽毛輕輕撞了一下,暖暖的,鼻尖微微發酸,眼眶有點發熱。
“謝謝明萱,謝謝明悅。”他小聲說著,聲音裏帶著點不好意思,趕緊麻利地換上新衣服。
穿的時候才發現,肩寬、袖長都剛剛好,像是拿軟尺量著他的身子裁剪的,穿在身上既舒服又暖和,胳膊活動起來也自在,比之前那件晃蕩的舊軍裝合身多了。
他挺了挺腰板,胸膛也微微挺起,感覺自己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心裏甜滋滋的,像喝了汪阿姨泡的蜂蜜水一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藏都藏不住。
早餐是在飲餐廳吃的。
長長的紅木餐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邊緣垂下來,像波浪一樣。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粥——米熬得糯糯的,稠稠的,上麵浮著一層亮晶晶的米油,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旁邊是一籠鬆軟的饅頭,白白胖胖的,像剛出鍋的小雲朵,捏起來軟乎乎的,能彈回原形。
還有一小碟醬菜,翠綠色的,切得細細的,看著就爽口,能解膩。
明悅端著一個白瓷碗走過來,碗沿還冒著熱氣,氤氳的白氣模糊了她的小臉蛋。
碗裏是嫩黃的雞蛋羹,像塊光滑的嫩豆腐,顫巍巍的,上麵撒了一小撮翠綠的蔥花,像落了點青草,熱氣裹著鮮香的味道撲麵而來,饞得三毛直咽口水,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
“三毛,快趁熱吃了這個,媽媽說雞蛋羹補身子,對你的傷口好,特意給你蒸的,還放了點麻油提香呢。”
她把碗輕輕放在三毛麵前,聲音清脆得像風鈴被風吹響。
三毛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雞蛋羹滑滑嫩嫩的,帶著淡淡的麻油香和雞蛋本身的鮮甜,一入口就化了,暖意在胃裏慢慢散開,順著喉嚨一路暖到心裏,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卻偷偷瞟著周圍——明叔叔正看著報紙,眉頭偶爾動一下,偶爾和汪阿姨低聲說幾句話。
小明在幫明宇剝雞蛋,明宇急得直拍桌子,嫌哥哥剝得慢;明萱小口喝著粥,嘴角沾了點米粒,像隻偷吃的小鬆鼠……
看著這溫馨的畫麵,他心裏盤算著,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訓練,練得棒棒的,槍法要準,跑步要快,不能辜負大家的心意。
以後也要像明叔叔一樣,做個能保護別人的人,讓小明他們、讓汪阿姨都能平平安安的。
吃完早飯,明樓已經換好了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顯得格外精神。
他正站在門口等他,準備送三毛回部隊。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山路上,輪胎碾過路麵的落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在哼一首輕快的小調。
窗外的風景一閃而過——金黃的樹葉在風中搖曳,像在招手,偶爾有幾片飄落,打著旋兒往下掉,像蝴蝶在跳舞。
遠處的山巒籠罩在淡淡的晨霧裏,朦朦朧朧的,像幅水墨畫,濃淡相宜。
三毛扒著車窗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看嚮明樓,見他正翻看著一份檔案,眉頭微蹙,神情專註,手指在紙頁上輕輕點著。
可他偶爾會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問一句“傷口還疼不疼”“早飯吃飽了嗎”,那溫和的語氣像溫水一樣,讓他心裏踏踏實實的,一點也不緊張了。
到了部隊門口,站崗的士兵穿著軍裝,身姿挺拔得像棵鬆樹。
看到三毛從車上下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趕緊敬了個禮,轉身就往裏麵跑,一邊跑一邊喊:“三毛回來了!三毛回來了!”聲音在營區裡回蕩。
不一會兒,部隊的長官就快步迎了出來。
他穿著軍裝,肩上帶著肩章,臉上帶著又驚又喜的神情,看到三毛平安無事,長長地鬆了口氣,手還在胸口拍了拍,像是放下了塊大石頭。
“哎呀,三毛你可回來了!昨天你掉隊,我們發動了好多人去找,山裡都找遍了,大家都快急壞了,一夜沒怎麼閤眼。”
他握著明樓的手,用力搖了搖,一個勁兒地道謝,“多謝明先生費心了,這孩子年紀小,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實在不好意思。”
明樓笑著擺擺手:“小孩子嘛,難免有疏忽的時候,安回來就好。他年紀小,在部隊還請長官多照看些,有什麼困難也可以跟我說。”
三毛站在部隊門口,看著明樓的車子緩緩開動。
車窗裡,明叔叔還衝他揮了揮手,手掌寬大有力。
他用力揮著小手,胳膊都快揮酸了,大聲喊著:“明叔叔再見!替我謝謝汪阿姨和大家!我會好好訓練的!一定不會偷懶!”
車子漸漸走遠,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還站在原地望著,直到再也看不見,才吸了吸鼻子,轉身往營區走。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明叔叔的手搭在肩上。
他摸了摸身上嶄新的軍裝,布料挺括,帶著陽光的溫度,心裏清楚地知道,無論他遇到什麼困難,諸天百貨大樓那個地方,明叔叔、汪阿姨、小明哥哥還有明宇、明悅、明萱他們,總有一群人,會像親人一樣堅定地守護著他。
那是他心裏最踏實的依靠,比營房的牆還牢固。
這次走失事件後,明樓心裏一直惦記著,總覺得不能讓這樣的事再發生,萬一再有人迷路,遇到危險可怎麼辦。
當天下午,他就讓人在諸天百貨大樓一樓大廳那個最顯眼的任務螢幕牆上釋出了一個新任務。
螢幕的光一閃一閃的,在大廳裡格外醒目,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停下看一眼。
任務內容是:凡是在附近區域發現軍中走失人員並成功幫助找回的,根據情況可獲得五十到兩百不等的諸天幣獎勵,還標註了需要留意的區域,寫得清清楚楚。
這個任務很快就被來來往往的人看到了,大家都議論著,說這任務做得貼心,考慮得周到。
他還特意交代下去,讓智慧夥計增加在諸天百貨大樓周邊以及部隊附近山路的巡邏次數,尤其是霧大或者天氣不好的時候,要多留意有沒有掉隊的士兵。
遇到了就趕緊幫忙,送回部隊或者帶回諸天百貨大樓,務必確保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讓那些遠離家鄉的孩子們能平平安安的,在部隊裏好好成長。
而三毛呢,經過這件事,對明樓一家的依賴和信任更深了。
他不再隻是把他們當成好心幫助自己的人,而是真正當成了親人,心裏有什麼事都想跟他們說。
訓練時得了小紅花——那是用紅紙剪的,別在胸前特別顯眼,像朵小紅花在開,他會第一時間跑到諸天百貨大樓,舉著小紅花給大家看,眼睛亮晶晶的,嘰嘰喳喳地講自己是怎麼得到的。
“我今天打靶打中了十環呢!就一槍,特別準!長官說我進步特別大,就給我發了這個!”
訓練時不小心因為動作不標準被長官批評了,心裏委屈,眼圈紅紅的,他也會偷偷跑到諸天百貨大樓。
汪阿姨總會給她端杯熱牛奶,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他:“沒事的,下次做好了就行,誰還沒犯錯的時候呀”。
明萱會拉著他的手,講笑話,逗得他“咯咯”笑,把不開心都忘了。
看著大家關切的眼神,聽著溫暖的話語,所有的委屈就都煙消雲散了。
諸天百貨大樓,漸漸成了他心裏最溫暖的港灣。
每次遠遠看到諸天百貨大樓的影子,心裏就覺得踏實。
無論訓練多苦多累,隻要想到那裏,就渾身是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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