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木一拍)
半年的一個尋常午後,周萍的腳步踏入諸天百貨。
陽光像是被誰用細剪精心裁過,斜斜地穿過雕花玻璃窗上那繁複的纏枝蓮紋樣,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投下明明滅滅的斑駁光影。
明樓此刻正在南麵餐飲店的包廂裡見客。
紅木圓桌旁,他身姿如鬆般挺拔,一身合體的深色長衫熨帖得沒有半分褶皺,襯得他愈發沉穩內斂,眉宇間自有一番不動聲色的氣度。
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掠過門口,周萍那略顯侷促的身影便穩穩落進了他眼裏——周萍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指節都微微泛白,腳步遲疑地在門口徘徊,眼神裏帶著幾分不確定。
明樓先是朝他溫和地點了點頭,那眼神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像是在說“不必拘謹”,隨即不著痕跡地轉頭,繼續與對麵的人交談,舉止從容不迫。
對麵坐著的是位戴著圓框眼鏡的報社編輯,細細打量著明樓,卻也難掩眼底深處的儒雅氣質。
明樓身子微微前傾,語調沉穩而有力,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氣中:“古籍鑒賞這塊,如今關注的人雖不算多,但內裡的文化底蘊深厚,就像陳年的佳釀,越品越有味道。若是能在貴報開個專欄,既能為大眾普及些冷門卻珍貴的知識,也能為報紙添些雅趣,讓版麵多幾分書卷氣,您覺得呢?”
說完後,明樓抬眼,目光越過編輯的肩頭,對站在包廂門口的汪曼春遞了個眼色。
那眼神微妙,似有千言萬語,卻又無需多言,汪曼春冰雪聰明,瞬間便已領會。
明樓壓低聲音,語氣自然地吩咐:“去給周先生端碗熱湯,廚房剛燉好的雞湯,小火溫著,溫度正好。”
汪曼春嘴角立刻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那笑意裏帶著對明樓心思的通透與默契,彷彿在說“我懂”。
周萍雙手捧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白瓷碗的溫度透過指尖一點點蔓延開來,順著手臂一直暖到心底,驅散了些許午後空氣中潛藏的微涼。
他在外麵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時不時小心翼翼地瞟向包廂緊閉的門,聽著裏麵隱約傳來的交談聲,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紗,模糊不清,卻又牽動著他的心神。
終於,包廂門“吱呀”一聲開了。
明樓滿麵笑容地送走那位編輯,那笑容禮貌而周到,一直目送對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轉過身走向周萍,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從容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似乎讓他的語調更添了幾分輕鬆,目光落在周萍身上,帶著溫和的鼓勵:“周先生來了?剛跟《申報》的編輯談妥了,他說這專欄可以開。我想著,這稿子若是由你來寫,再合適不過。”
周萍手裏的湯碗猛地微微一晃,幾滴滾燙的湯汁濺在手背上,帶來一陣刺痛,他卻渾然不覺。
他連忙把碗放在桌上,臉上瞬間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連連擺手,聲音都有些發緊:“我?我不行……我從沒寫過這些東西,連豆腐塊文章都沒投過,怕是寫不好,到時候辜負了你的心意,還砸了專欄的名聲。”
“怎麼不行?”明樓從隨身的皮包裡拿出一疊筆記,紙張邊緣有些微卷,甚至能看到幾處摺痕,顯然是經常翻閱、反覆琢磨的緣故,可見其用心。
他把筆記輕輕遞到周萍麵前,語氣篤定:“你看,這些是你之前跟我聊起古籍時,我隨手記下的見解。你說《說文解字》裏的字形演變藏著古人的生活智慧,說《山海經》的荒誕背後是先民對世界的好奇,字字句句都透著獨到的眼光,稍加潤色,絕對是篇好文章。”
他說著,抬手點選著個人任務麵板,螢幕上的字跡清晰可見。“新任務:幫助周萍發表首篇文章,獎勵800諸天幣,30貢獻點。”
汪曼春這時正好走進來,手裏捧著一件嶄新的深藍色長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綢,看著就順滑舒服,低調又不失質感。
她把長衫輕輕放在周萍旁邊的桌上,柔聲說:“給你做的,前幾日特意量了你的尺寸,按著新式樣做的,不花哨但顯精神。下次去報社見編輯,穿這個準合適,也顯得正式些,讓人看著就靠譜。”
她目光一掃,注意到周萍眼底淡淡的紅血絲,眉頭不自覺地微蹙了一下,語氣裡更添了幾分真切的關切:客房的床上被褥都是乾淨,今晚就在這歇著吧,別回去熬著了。在這裏,沒人會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放寬心好好歇歇。”
(醒木再拍)
周萍的第一篇文章發表那天,諸天百貨門口早已掛起了鮮艷的紅色綢帶,老遠就能看見那抹亮眼的紅。
鞭炮掛在長長的竹竿上,引信垂在下麵,隨時待命。
隨著明樓一聲清亮的“放”,鞭炮立刻“劈裡啪啦”地響了起來,持續了一分鐘才漸漸平息。
明悅舉著主管徽章,穩穩地對準了站在書店門口的周萍。
她屏息凝神,想把這珍貴的一刻好好記錄下來。
鏡頭裏,他手裏緊緊攥著那份還帶著油墨香的報紙,指腹一遍遍輕輕劃過自己的名字。
他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僵硬,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還有些發直,顯然還沒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那是一種交織著難以置信、激動與些許茫然的笑。
明悅悄悄瞥了一眼旁邊懸浮的情緒值麵板,隻見“喜悅”那一欄的數值正像雨後春筍般穩步上升,第一次穩穩地超過了盤踞許久的“壓抑”。
明萱抱著一摞信件快步走過來,腳步輕快得帶起一陣風,臉上的紅暈透著雀躍的神情。
她把信件一股腦地遞到周萍麵前,語氣急促又興奮:“報社那邊剛打電話來,說反響特別好!好多讀者來信想請教問題呢,你看這一摞,都是給你的!”
周萍有些手忙腳亂地接過信件,隻見信封上的郵票五花八門,精彩紛呈:有的印著校園風景,清新雅緻,一看就知道是學生寄來的。
有的郵票已經有些泛黃,邊角微微磨損,想必是老先生的手筆,透著歲月的沉澱;更有一個厚實的信封上,貼著精緻的花鳥郵票,色彩鮮亮,一看就很用心。
明萱在一旁指著那個信封,補充道,眼裏閃著光:“這裏麵還有位藏書家,說看了你的文章,覺得觀點特別對胃口,特別投緣,想約個時間和你見麵聊聊古籍呢!”
周萍捧著那些信,手指微微顫抖,那些薄薄的信封此刻在他手裏卻重若千鈞。
他低頭看著那些信,心裏暖洋洋的,再也容不下一絲一毫的不安。
這些信就像一束束光,明亮而溫暖,穿透了他過去二十多年灰暗人生裡積壓的層層陰霾,照亮了那些曾經被忽略的角落,讓他覺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抬起頭,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哽咽,看向周圍的人,眼神裡滿是探尋與確認:“我……我真的可以嗎?他們……他們真的是因為我的文章……才願意相信我、認可我嗎?”
“怎麼不可以?”小明從外麵大步走進來,軍綠色的短衫襯得他精神抖擻,渾身透著一股爽朗勁兒。
他手裏揚著幾張戲票,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語氣帶著不容分說的熱情:“今晚新新大戲院有梅蘭芳先生的戲,《貴妃醉酒》,我特意多買了幾張,一起去?正好認識些文化界的朋友,都是愛書、懂書的人,對你以後的專欄也有好處,多交些朋友總是好的。”
那晚的周萍,穿著汪曼春做的那件深藍色長衫,站在燈火輝煌的大戲院裏,水晶燈的光芒灑在他身上,竟也生出幾分從容的氣度。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樣的社交場合挺直了腰桿,胸膛不再習慣性地佝僂著,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不再是那個總是躲在父親身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周家少爺。
當有人主動和他談起古籍版本的異同,他能從容不迫地說出自己的見解,從紙張的質地談到刻工的優劣,條理清晰。
當幾位編輯圍過來和他暢談專欄未來的方向,他眼神明亮,條理清晰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從選題的角度到行文的風格,都有自己的考量,自信滿滿。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人看他的目光裡,沒有了過去那些若有似無的輕視與憐憫,多了幾分真誠的尊重與認可。
(醒木又拍)
日子就像指間的細沙,在忙碌與充實中悄然滑落,不知不覺間,又是數月過去。
周萍的專欄越辦越紅火,每期文章一出來,總會在文化圈引起不小的討論,街頭巷尾的書報亭裡,《申報》一到,他的專欄版麵總是最先被翻閱的地方,油墨香裡都透著受歡迎的氣息。
他的名字漸漸在文化圈有了些分量,提起周萍,人們總會說一句“那個寫古籍鑒賞的年輕人,眼光獨到,文筆也好”,語氣裡滿是讚賞。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透過茂密的樹葉,在地上灑下點點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
小明抱著一摞用牛皮紙仔細包著的新到古籍,腳步輕快地走進書店,鞋跟敲擊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書店的寧靜。
剛路過幾排書架,就撞見周萍正坐在靠窗的桌前凝神修改稿件。
他時而眉頭微蹙,像是在斟酌某個詞語的用法,反覆推敲。
時而提筆快速修改,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沙沙的聲響,那聲音在安靜的書店裏格外清晰。
過去那股揮之不去的、讓人心疼的壓抑感,早已被一種沉靜的自信取代,周身都透著一股與書籍相融的平和氣息,溫潤如玉。
“周先生,”小明把書輕輕放在桌上,盡量不發出聲音打擾他,然後指著最上麵一本,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這批是剛從蘇州收來的善本,費了不少功夫才弄到手,你瞧瞧有沒有能用得上的素材?這本線裝的《金石錄》,我看著就不錯,品相極好。”
周萍抬眼,目光落在那本《金石錄》上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他放下筆,伸手小心翼翼地接過,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的紙頁,感受著上麵粗糙的紋理和歲月留下的痕跡,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語速都快了幾分。
“這本是嘉靖年間的刻本!你看這紙張,是上好的竹紙,韌性十足;這字跡,端莊秀麗,刀工精湛,難得儲存得這樣完好,連蟲蛀都少。正好下期想寫金石考據,真是來得太巧了,簡直是雪中送炭,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正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興奮情緒,目光轉向窗外:諸天百貨的迴廊上,汪曼春正帶著幾個夥計清點貨物,她時不時彎腰翻看一下,手指在布料上輕輕拂過,感受著料子的質地,神情認真而專註,透著一股幹練。
不遠處,明樓正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主顧談笑風生,兩人手裏都端著茶杯,時而碰一下杯,聊得投機,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回蕩在空氣中,格外舒心。
明悅和明萱則湊在收銀櫃枱前,一起核對賬目,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著,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偶爾因為一個數字低聲討論幾句,隨即又傳來幾句輕快的笑語,帶著年輕人的活力與朝氣。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溫柔而美好的夢,卻又真實得觸手可及,每一個聲音、每一個身影都清晰無比,溫暖著他的心房。
他想起半年前那個瑟縮著走進這裏的自己,滿身的疲憊與迷茫,像是被全世界拋棄,彷彿所有的重量都壓在肩上,連呼吸都覺得沉重,看不到一點希望。
是這裏的人與事,像一束束溫暖的光,一點點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驅散了迷霧,讓他重新找到了方向,也找回了那個被遺忘的自己,那個曾經也對世界充滿好奇與熱愛的自己。
周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轉身坐回書桌前,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一次,他寫下的不僅是文字,更是一段被重新點亮、充滿希望的人生,每一個字都帶著堅定的力量,彷彿在訴說著他的新生。
窗外的陽光正好,穿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攤開的書頁上,彷彿為那些古老的文字,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熠熠生輝。
半小時之後,明萱端著一碟剛出爐的杏仁酥走進來,黃油的香氣混著烤得焦脆的果仁香,隨著她的腳步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甜得人心頭髮軟,連空氣都彷彿染上了幾分甜意。
她把碟子往周萍麵前推了推,瓷碟與桌麵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嘗嘗?媽媽新烤的,特意說給你補補腦子。”
周萍依言拿起一塊杏仁酥,入口先是黃油的醇厚在舌尖緩緩化開,帶著淡淡的奶香,緊接著是杏仁的香脆在齒間碎裂,甜而不膩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酥脆的碎屑簌簌落在衣襟上,像撒了把細雪。
換作從前,他定會慌忙放下糕點,手忙腳亂地去拂拭,指尖都帶著慌亂,生怕這丁點的失態引來旁人的側目與指點,連呼吸都要屏住幾分。
可如今的他,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衣襟上的碎屑,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繼續從容地咀嚼著——他早已不再為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惴惴不安,內心的篤定像塊溫潤的玉,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連帶著動作都多了幾分自在,彷彿終於能坦然接納自己的不完美。
這時明樓從外麵進來,步履沉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實地上,透著踏實的力量,手裏捏著張燙金請柬,紅底金字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透著莊重與體麵,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物件。
他走到周萍桌前,將請柬輕輕放下,聲音平和得像春日裏的微風,拂過人心頭:“市立圖書館的館長讓人送來的,下個月的古籍研討會,想請你做主旨發言。”
見周萍的目光定定落在請柬上,瞳孔微微放大,帶著幾分怔忡,像是還沒反應過來,明樓便又補充道,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引導:“館裏有不少孤本,平日裏難得一見,你去了正好能上手看看,比對著書本研究要直觀得多,對你的專欄也是極好的素材,能積累不少新東西。”
周萍緩緩拿起請柬,指尖觸到那細膩挺括的卡紙,冰涼的質感順著指尖傳來,卻意外地讓人安心,彷彿這沉甸甸的紙張承載著的是一份真切的肯定。
忽然間,記憶的閘門像是被什麼猛地撞開,他想起第一次在諸天百貨見到明樓時的情景:那時他縮在角落的陰影裡,脊背佝僂著,彷彿要把自己蜷成一團,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沒有,覺得自己就像世間最卑微的塵埃,風一吹就散。
而現在,他竟要站在那麼多學識淵博的學者麵前,侃侃而談那些曾隻敢在心底默唸、生怕說出來被人笑話的古籍心得。
這巨大的反差像潮水般湧來,讓他心頭一陣激蕩,說不清是翻湧的感慨,還是按捺不住的激動,隻覺得眼眶又熱了起來,視線也有些模糊。
“我……”他剛開口,聲音還有些發緊,帶著未散的怔忡,就被小明風風火火的聲音打斷了。
小明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裏還搖著個小巧的銅鈴,“叮鈴鈴”的響聲清脆悅耳,像一串碎玉落地,瞬間驅散了些許凝滯的氣氛。
“別‘我我我’的了,多大點事兒!”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周萍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爽朗的笑意,震得周萍心頭也跟著亮堂起來。
“晚上我帶你去見位先生,他從前是翰林院裏的編修,肚子裏的學問可比書本上深多了,尤其對金石碑刻的研究,那是如數家珍,閉著眼睛都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正好讓他給你講講講座該怎麼說才得體,準保你到時候遊刃有餘,讓那些老學究都得豎著大拇指誇你!”
汪曼春也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件熨帖平整的中山裝,料子挺括,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透著講究。
“長衫雖好,文雅是文雅,”她走到周萍麵前,將中山裝輕輕展開,比在他身上量了量,動作輕柔。
“但講座還是穿這個更合適,顯得精神又正式,看著也利落。”
她俯身幫周萍比量著肩寬,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肩膀,隻覺那肩膀雖依舊清瘦,卻已不再像從前那樣一碰就瑟縮躲閃,而是穩穩地承住了這輕觸。
汪曼春便欣慰地笑了笑,眼底的溫柔像漾開的水波,一圈圈漫開來:“明宇剛去倉庫翻出幾盞老式枱燈,說是你晚上改稿費眼睛,特意用(萬能)加工製作機改成了可調亮度的,等會兒就給你送過來,晚上寫東西能舒服些,也護著點眼睛。”
周萍望著眼前這些人,他們的話語沒有華麗的辭藻,樸實得就像自家親人的叮囑,卻像春日裏細密的細雨,無聲無息地落在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滋潤著那些曾經乾涸龜裂的角落,讓荒蕪的心田漸漸冒出了綠芽。
他低頭看著桌上攤開的《金石錄》,泛黃的書頁間彷彿有古人的低語在輕輕迴響,訴說著千年的故事與智慧。
而身邊,是這些活生生的人,他們的眼神裡滿是真切的溫暖與沉甸甸的期盼,像一張柔軟而堅實的網,穩穩地托著他,讓他不必再害怕跌落,不必再獨自麵對風雨。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像在對自己宣誓,也像在對所有人承諾,“講座的提綱,我今晚就寫出來,一定好好準備。”
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地灑進來,在地上織出繁複的花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落在那些堆疊的古籍上,彷彿與古老的文字融為了一體,難分彼此。
遠處傳來夥計們搬運貨物時洪亮的吆喝聲,夾雜著明悅和明萱清脆的笑鬧,還有算盤珠子碰撞的劈啪聲,像一首熱鬧的歌謠,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諸天百貨的喧囂裡,藏著一個年輕人被溫柔托舉著,慢慢舒展、悄然綻放的人生,每一個瞬間都閃著光,溫暖而明亮。
周萍伏案寫提綱時,明宇果然搬來一盞枱燈。
黃銅燈座擦得鋥亮,能清晰地映出人影,玻璃燈罩上還留著細密的冰裂紋,像極了冬日裏窗上凝結的霜花,透著古樸的韻味,看著就讓人喜歡。
開關輕輕一轉,暖黃的光便如流水般漫過攤開的稿紙,連帶著那些工整的蠅頭小楷都顯得溫潤起來,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暖意,彷彿能驅散夜的寒涼。
“試試亮度?”明宇蹲下身,耐心地除錯著燈桿上的旋鈕,金屬摩擦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每一聲都透著細心,“擰到最暗能當床頭燈,起夜時不晃眼,亮些就適合看書讀報。
你夜裏寫稿別總湊太近,媽媽特意叮囑的,說上次見你老揉眼睛,怕是度數又漲了,可得好好護著,眼睛可是看書人的本錢。”
周萍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在冰涼的燈座上碰了碰,那金屬的涼意裡,竟透著一種妥帖的溫度,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溫暖,熨帖得讓人鼻子發酸。
他忽然想起從前在周家書房,父親總嫌他點燈費油,夜裏看書寫東西,隻許用一盞豆大的油燈,昏黃的光裹著他,像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霧,連字裏行間的意思都看得模糊,更別提心裏的亮堂了——那時的光,是吝嗇的,是冰冷的,而現在的光,是暖的,是滿的,是能照亮前路的。
正愣神時,明悅抱著個錦盒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生怕打擾了他,腳步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子,裏麵是一副嶄新的黑框眼鏡,鏡腿還纏著細細的絨布,透著精緻。
“這是爸爸在洋行買的,”她語氣裏帶著幾分雀躍,把眼鏡往周萍眼前遞了遞,眼裏閃著光。
“說比你那副水晶片輕多了,戴著不累。你試試?我看報館的編輯都戴這種,文縐縐的,配你這身學問,正好!”
周萍依言戴上眼鏡,低頭看向稿紙,那些原本有些模糊的字跡忽然清晰得像貼在眼前,連紙頁邊緣細微的毛邊都看得分明,眼睛瞬間輕鬆了不少。
他抬手扶了扶鏡架,鏡腿貼著耳廓,竟真的沒什麼重量,比從前那副沉重的水晶眼鏡舒服太多了,連帶著心裏都輕快了幾分,彷彿連思路都清晰了不少。
“對了,”明悅又從口袋裏摸出個小本子,翻開,上麵是她娟秀的字跡,密密麻麻記了不少東西,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
“這是我整理的聽眾名單,你瞧瞧。有幾位老先生耳朵背,你講的時候聲音得稍大些,語速也放緩點,免得他們聽不清;還有那幾個大學生,勁頭足,最愛追著問問題,你得多準備些例子,旁徵博引的,免得被他們問住嘍……”
她正說著,明萱端著碗蓮子羹進來,腳步輕得像貓,輕輕把碗放在桌邊,瓷勺碰著碗沿,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像顆小石子投進心湖,漾起圈圈漣漪。
“剛燉好的,放了些冰糖,不太甜,敗敗火。”
她柔聲說著,眼裏帶著關切:“小明說那位翰林編修先生愛喝龍井,我特意讓夥計去巷口的茶鋪買了新茶,明前的,最是清爽,明晚見他時帶上,老人家都講究這個,顯得我們有心,也敬重他。”
周萍拿起瓷勺,舀了一口蓮子羹,清甜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胃裏都發漲,連帶著心裏也暖暖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他抬眼時,正看見明萱對著明悅手裏的名單唸叨:“要不要在會場擺些茶水?萬一有人聽得口乾,也好潤潤喉,顯得周到……”
明悅立刻接話,眼睛亮晶晶的:“我去倉庫找找去年進的青瓷茶杯,配著粗陶茶罐正好,看著雅緻,還不張揚,符合古籍研討會的調調……”
(醒木最後一拍)
窗外的天漸漸暗透了,諸天百貨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紅綢罩著的光映在窗紙上,暈開一片溫暖的橘紅,晃得人心裏發暖,像被什麼溫柔地裹住了。
周萍看著稿紙上的字跡,忽然覺得那些提綱不再是冰冷的條目,倒像是串起的珠子,每一顆都裹著身邊人的溫度,沉甸甸的,卻又充滿了力量,讓他筆鋒都變得篤定起來。
他拿起筆,筆尖落在紙上,比先前更快了些,墨色在暖黃的燈光下暈開,帶著一種篤定的流暢,彷彿那些文字早已在心裏盤桓許久,隻等此刻傾瀉而出。
暖黃的燈光裡,眼鏡片偶爾反射出細碎的光,伴著遠處傳來的算盤聲、夥計們帶著笑意的互相打趣聲,還有明樓在隔壁包廂和顧客談生意的隱約話語,織成一張溫柔而堅實的網,托著他在嶄新的日子裏,一步步穩穩地往前走,走向一片光明的未來,再也不會迷失方向。
怎麼樣,各位看官,您要是覺得這段故事有趣,別忘了給我點個贊和評論!
欲知後續如何,我們就期待他們新的精彩故事,明天請聽下回分解!您們可一定要繼續來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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