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黑暗裏，林凡的意識像是被封在寒冰之中，一點點向上浮起。
最先恢復的是痛覺。
撕裂般的痛楚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像是全身的經脈都被空間亂流反覆碾磨、撕碎，連神魂都帶著一陣陣針紮似的刺痛。
隨即而來的，是耳邊呼嘯的狂風。
風裏帶著濃鬱的腥腐氣息，還有刺骨的寒意，刮在麵板上，如同刀割一般。
林凡猛地睜開了雙眼。
劇烈的眩暈感瞬間席捲了他的識海，天旋地轉的感覺還未散去，他下意識地催動體內的混沌之力，眉心的混沌道印瞬間亮起，散發出淡淡的灰濛濛光暈，才勉強穩住了漂浮的身體。
他懸在半空中，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手上佈滿了細密的傷口，那是被空間亂流撕裂的痕跡，鮮血已經凝固成了暗黑色。
體內的靈力消耗殆盡，丹田之中隻剩下不到三成的儲備，經脈之中依舊殘留著空間亂流的撕裂之力，每一次靈力運轉，都帶著隱隱的刺痛。
好在混沌道體的自愈能力依舊強悍，最致命的傷勢已經在昏迷之中自行修復，聖境九重的修為根基沒有半分動搖，帝道火眼與天魔之眼也完好無損。
確認自身無礙，林凡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隨即抬眼，望向了周圍的天地。
隻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腳下沒有熟悉的中州青山，也沒有崩塌的秘境碎石，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赤紅色大地。
大地像是被億萬年間的鮮血反覆浸泡、凝固，乾裂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縱橫交錯，如同巨獸身上猙獰的傷疤。
溝壑之中，時不時有漆黑的霧氣翻湧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腐氣息，與他之前接觸過的天魔魔氣同源，卻要精純、霸道數十倍不止。
他抬頭望向天空。
天幕是暗沉的暗紫色，像是被血與墨徹底染透，沒有太陽，沒有流雲，連一顆星辰都看不到。
隻有三輪大小不一的血月，並排懸掛在天幕之上。
妖異的血色月光傾瀉而下，將整片赤紅色大地都籠罩在一片森然的血光之中。
月光落在身上，非但沒有半分暖意，反而帶著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往神魂裡鑽，不斷侵蝕著修士的神智。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魔氣。
哪怕林凡身負混沌道體，萬邪不侵，吸入一絲魔氣，也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微微滯澀。
若是換做尋常皇者境修士，恐怕光是站在這裏，用不了半個時辰，就會被這濃鬱的魔氣侵蝕神智，化作失去理智的魔物。
這裏不是中州。
也不是萬帝秘境。
這個念頭在林凡的腦海中炸開，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心臟猛地一沉。
他下意識地散開神識，想要感應中州的空間坐標，感應秘境入口的空間波動，甚至想要找到東方朔的氣息。
可神識剛一散開，就被周圍詭異的天地規則壓製了回來。
這片天地的空間極其不穩定，神識根本無法傳出太遠，最多隻能覆蓋周圍十裡的範圍。
中州的氣息、秘境的波動、東方朔的蹤跡，全都感應不到，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半分回應。
他們被那道空間亂流，捲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就在這時，林凡的目光猛地一凝，落在了不遠處一塊凸起的赤紅色岩石上。
兩道熟悉的身影，正並排躺在那裏，雙目緊閉，氣息微弱。
是蘇清瑤和葉無塵！
林凡心中一緊，瞬間催動了體內僅剩的靈力。
一道瞬移，他便出現在了岩石旁邊，甚至顧不上週圍潛在的危險，立刻蹲下身，先將指尖搭在了蘇清瑤的手腕上。
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還有微弱卻平穩的脈搏。
林凡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蘇清瑤的情況不算太差，隻是在空間亂流中耗盡了靈力，神魂受到了劇烈震蕩，陷入了深度昏迷。
她體內的聖女之力依舊在緩緩流轉，牢牢護著她的心脈與神魂，肉身沒有受到太嚴重的損傷，沒有性命之憂。
他立刻收回手，又轉身檢查葉無塵的情況。
葉無塵的傷勢要稍重一些。
為了在亂流中護住蘇清瑤，他強行催動青雲劍意抵擋空間撕裂之力，全身經脈有多處受損，握劍的右手骨裂，神魂同樣受到了震蕩，氣息比蘇清瑤還要微弱幾分。
但好在，他的道心穩固，劍意牢牢鎖著心脈，同樣沒有性命之憂，隻需要時間休養，便能恢復過來。
確認兩人都平安無事，林凡徹底鬆了口氣。
他抬手，兩道溫和精純的混沌之力從指尖湧出，分別緩緩注入蘇清瑤和葉無塵的體內。
混沌之力順著兩人的經脈緩緩流淌，一點點滋養著他們受損的經脈，安撫著震蕩的神魂，幫他們穩住了體內紊亂的靈力。
做完這一切，林凡才緩緩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
這片陌生的大地，太過詭異，也太過安靜了。
除了呼嘯的風聲，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安靜得如同一片死地。
可越是死寂，就越是讓人心悸。
林凡眉心的天魔之眼悄然開啟，三道豎瞳同時亮起，破妄之力四散開來，將周圍十裡內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看到，不遠處的溝壑之中，岩石之後，隱藏著數十道黑影。
那些黑影身形佝僂，雙目猩紅，周身散發著濃鬱的魔氣與嗜血的氣息，一雙雙眼睛，死死地鎖定著岩石上昏迷的蘇清瑤和葉無塵，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它們顯然是忌憚林凡身上的氣息，不敢貿然靠近，隻能在暗處徘徊，等待著出手的機會。
更讓林凡心頭凝重的是，在這片大地的更深處，他感應到了數道極其恐怖的氣息。
其中幾道，絲毫不弱於聖境巔峰的修士，甚至有一道氣息，讓他都感覺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脅，遠超他之前遇到的魔炎。
這片陌生的天地，不僅詭異，更是危機四伏。
林凡眼神一冷，周身的氣息瞬間釋放開來。
聖境九重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散開，灰濛濛的混沌之力在他周身流轉，帶著鎮壓萬邪的無上威勢，朝著四周席捲而去。
暗處的那些黑影，感受到這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發出了一陣驚恐的嘶吼，紛紛向後退去，躲進了更深的溝壑之中，再也不敢露頭，連一絲氣息都不敢再泄露。
混沌之力本就是這些陰邪魔氣的剋星，更何況是林凡這位身負混沌道體的聖境強者，它們根本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心思。
震懾住了暗處的東西，林凡抬手，一道混沌領域緩緩撐開，將自己和岩石上的蘇清瑤、葉無塵，牢牢護在了其中。
領域之內，魔氣被徹底凈化，溫暖的混沌之力緩緩流轉，不斷滋養著昏迷的兩人。
做完這一切，林凡才重新盤膝坐下，守在兩人身邊，一邊運轉《混沌訣》，快速恢復著體內消耗的靈力，一邊依舊保持著最高的警惕，天魔之眼始終開啟，留意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天空中的三輪血月，緩緩在天幕上移動著。
血色的月光越來越濃，空氣中的魔氣也變得愈發厚重，遠處的溝壑之中，時不時傳來幾聲低沉的嘶吼，又很快歸於死寂。
林凡一邊恢復靈力，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思索著。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空氣中的魔氣與天魔同源，難道這裏是天魔界？
可玄老曾經和他說過天魔界的景象，絕非這般模樣，而且天魔界的天幕之上，也絕不會有三輪血月。
那這裏，到底是哪裏？
他們明明隻差百丈，就能衝出秘境入口，回到中州，怎麼會被空間亂流捲到這種完全陌生的地方？
還有東方朔。
在亂流之中，他被卷向了另一個方向，如今是生是死？又被捲到了哪裏？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盤旋，可林凡很清楚，現在想這些都沒有意義。
當務之急，是先等蘇清瑤和葉無塵蘇醒過來，然後徹底弄清楚這片天地的底細，找到回去中州的路。
他低頭看向岩石上的兩人。
在混沌之力的滋養下，兩人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些許血色，不再像之前那般慘白，眼睫開始微微顫動，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了許多，顯然已經快要從昏迷中蘇醒過來。
林凡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就在這時，他丹田內的混沌道印，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道熟悉的氣息，從道印之中緩緩蘇醒，正是在空間亂流中耗儘力量、陷入沉睡的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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