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夜路鋪著青石板,被月光灑得泛著冷白。
林凡跟在父親林嘯天身後,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裡格外清晰,剛纔城主府宴會上的喧鬨彷彿還在耳邊,卻又被夜色壓得遙遠。
林嘯天走得不快,右手時不時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林凡母親留下的物件,平日裡很少觸碰。他幾次側頭看向身旁的兒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林凡看在眼裡,心中的疑惑更甚,父親要跟自己談的事,顯然不簡單。
“父親,”林凡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您想說的,是不是跟今天雲嵐宗的人有關?”
林嘯天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不全是。雲嵐宗那邊……你拒絕得好。那種宗門,看似風光,內裡藏著太多利益糾葛,不適合你現在去。”他頓了頓,又道,“但我要跟你說的事,比雲嵐宗更重要,關乎……你母親。”
“母親?”林凡心頭一震,剛想追問,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的呼喊:“林少爺,林老爺,請留步!”
兩人回頭,隻見城主府的管家提著一盞燈籠,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燈籠的光暈在他臉上晃出細碎的汗光。“城主有令,說有要事想單獨與林少爺商議,請林少爺隨我回府一趟。”
林凡和林嘯天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方纔宴會已經散了,城主為何突然要單獨見自己?林嘯天沉吟片刻,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去吧,小心應對。蘇城主不是普通人,他找你,定有緣由。”
林凡點頭,跟著管家轉身折返。燈籠的光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影子,管家走在前麵,時不時偷瞄林凡,眼神裡滿是敬佩——三招擊敗淬體七重的趙無極,還敢拒絕雲嵐宗的邀請,這等膽識,在青陽城的年輕一輩裡,絕無僅有。
再次踏入城主府,喧鬨早已散去,隻有幾處院落還亮著燈。管家領著林凡繞過前院,穿過一條栽滿翠竹的小徑,最終停在一間雅緻的書房外。“林少爺,城主就在裡麵等您。”
林凡推開門,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麵而來。書房不大,牆壁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梨花木書桌,蘇宏正坐在桌後,手裡拿著一卷古籍,見他進來,立刻放下書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林凡,坐。”蘇宏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又對門外喊了一聲,“把我珍藏的雲霧茶泡來。”
林凡坐下,目光落在書桌上——那捲古籍的封麵上寫著“青陽山脈妖獸錄”,旁邊還放著一張泛黃的地圖,標註著妖獸山脈深處的地形。看來蘇城主早有準備,並非臨時起意找自己。
很快,侍女端來兩杯熱茶,霧氣嫋嫋,茶香沁人。蘇宏端起茶杯,卻冇喝,隻是看著林凡,眼神深邃:“今日宴會上,你三招敗趙無極,拒雲嵐宗,老夫都看在眼裡。你可知,整個青陽城,多久冇出過你這樣的天才了?”
林凡握著茶杯,指尖傳來溫熱:“城主謬讚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蘇宏笑了,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拒絕雲嵐宗,是因為三年之約吧?”
林凡心中一凜,冇想到蘇宏連這個都知道。他冇有否認,隻是點了點頭:“蘇淩雪當年退婚之辱,我必須親自討回來。”
“好一個‘親自討回來’!”蘇宏拍了拍桌子,眼中閃過讚賞,“有骨氣!不過你該清楚,雲嵐宗畢竟是方圓千裡內的大宗門,淬體境修士數以千計,皇者境長老也有三位。你想憑一己之力上去討說法,難。”
林凡沉默。他知道蘇宏說的是實話,以他現在淬體五重的修為,就算加上《執劫劍經》和劍意雛形,想要對抗雲嵐宗,還是太弱。但他從未想過放棄——從蘇淩雪撕毀婚約的那天起,這條路就必須走下去。
蘇宏看他神色堅定,心中更滿意了,從抽屜裡拿出一塊巴掌大的令牌,推到林凡麵前。令牌是玄鐵打造,正麵刻著“青陽護城”四個字,背麵是一隻展翅的雄鷹,隱隱透著靈力波動。
“這是青陽城護城統領的令牌。”蘇宏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鄭重,“老夫想請你擔任青陽城的護城統領,統領城中所有護衛修士,俸祿是每月五百塊下品靈石,另外,城主府的藏經閣,你可以隨時進出,裡麵的黃階功法和武技,任你挑選。”
林凡瞳孔微縮,有些意外。護城統領這個職位,在青陽城算得上實權職位,手下管著近百名修士,最低都是淬體四重;五百塊下品靈石,更是普通修士半年的修煉資源;至於藏經閣,林家的藏書閣根本無法與之相比——城主府的藏經閣裡,據說還有玄階中品的功法。
這樣的條件,對任何一個青陽城的年輕修士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但林凡冇有立刻答應,他看著蘇宏,緩緩開口:“城主大人,您為何要給我這麼好的條件?”他不信蘇宏隻是因為欣賞自己,就拿出這麼大的誠意。
蘇宏笑了笑,冇有隱瞞:“第一,你有這個實力。三招敗趙無極,足以證明你的戰力;拒絕雲嵐宗,證明你的心性。護城統領這個位置,隻有你能坐得穩。”
他頓了頓,又道:“第二,青陽城需要你。最近妖獸山脈異動頻繁,黑風寨又蠢蠢欲動,趙家雖然收斂了,但背後說不定還有其他勢力撐腰。
老夫年事已高,修為卡在通天境多年,很難再突破。青陽城的未來,需要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撐起來。”
說到這裡,蘇宏的語氣軟了下來,眼中多了幾分懇求:“林凡,老夫知道你有遠大的誌向,不想被困在青陽城這方寸之地。但你可以把這裡當作一個跳板——有護城統領的資源支援,你的修為能提升得更快;有青陽城作為後盾,你去雲嵐宗赴三年之約時,也多了一份保障。”
林凡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蘇宏的話確實打動了他。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修煉資源,雖然之前從黑風寨搶了不少,但隨著修為提升,那些資源很快就會用完。如果能得到城主府的支援,修煉速度肯定能加快不少。
更重要的是,蘇宏提到了妖獸山脈異動——他之前去妖獸山脈外圍,就察覺到裡麵的妖獸比平時更躁動,隻是冇找到原因。如果擔任護城統領,就能名正言順地探查妖獸山脈,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多機緣。
但他心中還有顧慮。擔任護城統領,意味著要承擔更多責任,難免會被瑣事牽絆,影響修煉進度。而且他的混沌道體和《執劫劍經》都是秘密,一旦在青陽城擔任要職,難免會被更多人關注,暴露的風險也會增加。
蘇宏看出了他的猶豫,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放在桌上推過去:“這裡麵是一枚‘聚氣丹’,能加快靈氣吸收速度,另外還有一張妖獸山脈深處的地圖,標註了幾處靈氣濃鬱的修煉點,還有一株百年份的紫心草——這些都不是給護城統領的,是老夫以個人名義,送給你的。”
林凡打開錦盒,裡麵果然躺著一枚圓潤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旁邊是一張摺疊的地圖,還有一株紫色的草藥,葉脈裡透著靈氣。他心中一動,紫心草是煉製淬體丹的主材,百年份的紫心草更是罕見,對他突破淬體六重有很大幫助。
“城主大人,”林凡合上錦盒,抬起頭,眼神堅定,“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護城統領的職位,我不能接受。”
蘇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平靜:“能說說原因嗎?”
“我有三年之約在身,”林凡道,“未來三年,我需要集中所有精力修煉,還要去妖獸山脈曆練,不能被職位牽絆。而且我性格閒散,不擅長管理事務,護城統領這個位置,交給更合適的人來做,才能更好地守護青陽城。”
他頓了頓,又道:“但我可以向您承諾,隻要我還在青陽城一天,若是有妖獸攻城,或是有外敵來犯,我林凡必定第一個衝上去,絕不會讓青陽城受辱。”
蘇宏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許久,突然笑了:“好一個‘不擅長管理事務’!老夫活了這麼大年紀,見過不少年輕人,有的貪慕權勢,有的貪圖資源,像你這樣明明有機會一步登天,卻還能保持清醒的,不多見。”
他拿起桌上的護城統領令牌,摩挲了幾下,又放了回去:“職位可以給彆人,但老夫給你的東西,你必須收下。”他指了指錦盒,“聚氣丹和紫心草,是老夫對你的認可;這張地圖,是老夫多年前探查妖獸山脈時畫的,裡麵有幾處地方藏著機緣,或許對你有用。”
林凡還想拒絕,蘇宏卻擺了擺手:“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麼。老夫隻是覺得,像你這樣的天才,不該被埋冇。你將來成就必定不可限量,說不定哪天,青陽城還要靠你庇護呢。”
林凡看著蘇宏誠懇的眼神,知道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於是拿起錦盒,站起身,對著蘇振南拱手:“多謝城主大人。將來若是青陽城有需要,林凡萬死不辭。”
“坐下吧,不用這麼客氣。”蘇宏笑著擺擺手,又給林凡的茶杯添了些熱水,“其實老夫找你,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城主大人請講。”
“你母親的事,你知道多少?”蘇宏的語氣突然變得凝重,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林凡心中一震,父親剛纔也提到了母親,現在城主又問起,難道母親的身份真的不簡單?他搖了搖頭:“我隻知道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很少跟我提母親的事,我連母親的名字都不知道。”
蘇宏聞言,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母親叫柳清瑤,當年她來青陽城的時候,我見過她一麵。她不是普通人,身上帶著一種很特彆的靈氣,不像是青陽城周邊勢力的人。”
“柳清瑤?”林凡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泛起一陣陌生的暖意,這是他第一次知道母親的名字。
“當年你母親去世後,你父親把她的遺物都收了起來,從不肯讓彆人看。”蘇宏道,“老夫之所以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你母親的身份不簡單,或許她留下了一些東西,對你的修煉有幫助。你可以跟你父親好好談談,說不定能找到一些線索。”
林凡心中一動,父親今晚要跟自己談的,應該就是母親的事。他對著蘇振南拱手:“多謝城主大人告知,我會跟父親好好談談的。”
“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蘇宏站起身,“回去的路上小心,趙家雖然收斂了,但說不定還會對你下手。”
林凡點頭,拿著錦盒,轉身離開了書房。管家早已在門外等候,見他出來,立刻提著燈籠上前:“林少爺,我送您出去。”
再次走在青陽城的夜路上,林凡的心情比來時沉重了許多。母親的名字“柳清瑤”在他腦海裡反覆迴盪,還有蘇宏說的“不像是青陽城周邊勢力的人”,讓他對母親的身份充滿了好奇。
回到林家府邸時,已經是深夜。林凡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到父親林嘯天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盞燈籠,眼神望著門口的方向,顯然是一直在等他。
“父親。”林凡走上前。
林嘯天看到他手裡的錦盒,眼神動了動:“蘇城主給你的?”
林凡點頭:“是,還有母親的名字,也是蘇城主告訴我的——柳清瑤,對嗎?”
林嘯天渾身一震,手裡的燈籠晃了一下,燭火險些熄滅。他看著林凡,眼神裡充滿了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你……都知道了?”
林凡搖了搖頭:“我隻知道母親的名字,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父親,您今晚要跟我說的,就是母親的事,對嗎?”
林嘯天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是。有些事,你也長大了,該告訴你了。”他轉身走向書房,“跟我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林凡跟在父親身後,心中既緊張又期待。他走得很慢,手裡的錦盒傳來溫熱的觸感,彷彿帶著母親的溫度。他不知道父親要給自己看什麼,但他知道,今晚過後,他對母親的認知,對自己的身世,或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嘯天推開書房的門,從書架上取下一個木盒,放在桌上。木盒很舊,上麵刻著複雜的花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看著木盒,眼神複雜,緩緩道:“這裡麵,裝著你母親留下的唯一一件遺物,也是解開你身世之謎的關鍵。”
他抬起頭,看向林凡,眼神凝重:“林凡,你要做好準備,這裡麵的東西,可能會顛覆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林凡握著錦盒的手緊了緊,深吸一口氣:“父親,我準備好了。”
林嘯天點了點頭,慢慢打開了木盒。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木盒裡的東西上,泛著淡淡的光暈。林凡湊過去,看清了木盒裡的東西,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木盒裡,放著一枚玉佩,玉佩的形狀很奇特,像是一朵綻放的蓮花,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隱隱透著混沌色的靈氣——那紋路,竟然和他胸前古玉上的紋路,有著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