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火柱的核心區域,林凡的意識徹底沉入幻境。
他站在林家老宅的庭院裡,院中的老槐樹還是記憶裡的模樣,枝繁葉茂,樹下襬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碗溫熱的米粥。
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坐在石凳上,正低頭用勺子攪動米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那眉眼、那輪廓,和父親藏在抽屜裡的舊畫像一模一樣,是他從未謀麵卻魂牽夢繞的母親。
“凡兒,過來喝粥吧,再放就涼了。”女子抬起頭,聲音溫柔得像春日的溪水,眼中滿是慈愛。
林凡的腳步不受控製地向前挪動,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隻說出兩個字:“娘……”
他從小就聽父親說,母親在他三歲時離開了家,去了很遠的地方,卻從未說過她去了哪裡,也從未說過她是否還活著。
他無數次在夢裡見到母親的樣子,可夢裡的身影總是模糊的,遠不如眼前這般清晰——她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整齊,攪動米粥的動作輕柔,連髮絲落在臉頰的弧度都那麼真實。
“傻孩子,怎麼哭了?”母親放下勺子,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淚水。她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觸感真實得讓林凡心頭一顫,“是不是在外麵受委屈了?告訴娘,娘幫你出頭。”
林凡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他想起被蘇淩雪當眾撕毀婚約時的羞辱,想起被林峰帶人圍毆時的無力,想起三大家族圍攻家族時的絕望,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見到母親的瞬間,全都爆發出來。
他想撲進母親懷裡哭訴,想告訴她自己有多難,想讓她留下來,再也不要離開。
“娘,你不要走好不好?”林凡抓住母親的手,生怕她像夢裡一樣消失,“我現在很強了,我能保護你,能保護林家,你留下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母親笑了,笑容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好啊,娘不走。隻要凡兒願意,娘永遠陪著你。不過……”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凡兒,你不用那麼辛苦的。外麵的世界太危險,有那麼多敵人,還有那麼難渡的天劫,不如我們就在這裡,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好不好?”
“可是……”林凡愣住了,他想起自己的三年之約,想起被重傷的父親,想起還在洞外拚死抵抗的林蒼和林嶽,“可是還有人在等我,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他們有什麼重要的?”母親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尖銳,手指的溫度也開始升高,“凡兒,你隻要有娘就夠了。那些人隻會給你帶來麻煩,隻會讓你受苦。你看,隻要你留在這裡,就不會有痛苦,不會有危險,娘會一直陪著你,多好啊。”
林凡的腦子一陣昏沉。母親的話像是有魔力,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答應。
是啊,留在這裡多好,冇有天劫的灼燒,冇有敵人的追殺,有母親陪著,不用再拚命,不用再受苦。他的意誌開始動搖,識海中的混沌道體灰光,也隨之變得暗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幻境突然一陣扭曲。
他眼前的場景瞬間切換,從林家老宅變成了家族演武場。
蘇淩雪穿著雲嵐宗的白衣,手中捏著婚約文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帶著嘲諷:“林凡,你真是個廢物,到現在還在做白日夢?你以為你能打過我?能打過雲嵐宗?彆傻了。”
演武場周圍圍滿了人,林峰站在蘇淩雪身邊,得意地笑著:“林凡,你看,就算你變強了又怎麼樣?蘇師姐還是看不上你,你永遠都是個笑話。”
緊接著,場景又變了——林家府邸被熊熊大火包圍,三大家族的高手正在屠殺族人,父親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掙紮著向他伸出手:“凡兒,救……救林家……”
“不——!”林凡嘶吼著衝上去,想要救父親,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動不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敵人一劍刺穿胸口,隻能聽著族人的慘叫聲在耳邊迴盪,那種無力感,比焚心火的灼燒更讓他痛苦。
“看到了嗎?”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她不知何時出現在林凡身邊,眼神冰冷,“這就是你要保護的家族,這就是你要堅持的責任,隻會給你帶來痛苦。不如放棄吧,隻要放棄,你就不用再看到這些慘狀,不用再承受這些痛苦。”
林凡的意識開始模糊。
幻境中的痛苦太過真實,母親的話語又充滿了誘惑,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水裡掙紮,越掙紮沉得越深。識海中的焚心火趁機蔓延,開始灼燒他的道心,他的眼神越來越空洞,幾乎要徹底迷失在幻境裡。
“林凡!醒醒!你看看她的手!”
玄老的聲音突然在識海深處炸開,如同驚雷般喚醒了林凡的一絲神智。
林凡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看向母親的手——那隻他一直抓著的手,此刻竟然變得透明,手指尖還在燃燒著淡淡的赤色火焰,和焚心火的顏色一模一樣!
“這……這不是真的!”林凡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父親說母親離開時,帶走了她最愛的那隻淡青色玉鐲,可眼前的母親,手腕上空空如也;父親說母親的手常年握著草藥,指腹有一層薄繭,可眼前的母親,手指光滑細膩,冇有一絲痕跡。
這些細節,他之前因為太過激動,竟然全都忽略了!
“你不是我娘!”林凡厲聲喝道,識海中的混沌道體灰光,瞬間變得明亮起來,“你是心魔!是焚心火製造的幻境!”
“嗬嗬……”母親的形象開始扭曲,溫柔的麵容逐漸變得猙獰,淡青色的衣裙也被赤色火焰吞噬,“既然被你發現了,那也不用裝了!林凡,你的執念太深,隻要你還在乎這些,就永遠逃不出我的幻境!今天,你就永遠留在這裡吧!”
話音未落,幻境中的所有場景都開始崩塌。蘇淩雪、林峰、三大家族的高手,全都化為赤色火絲,朝著林凡湧來,想要將他徹底包裹,吞噬他的識海。
林凡的識海劇烈震盪,焚心火的灼燒感再次加劇,他的嘴角溢位鮮血,眼前陣陣發黑。但這一次,他冇有動搖——他想起了父親的囑托,想起了林蒼和林嶽的拚死抵抗,想起了自己的三年之約,想起了《執劫劍經》裡“我執一劍,渡劫問道”的誓言。
“我不會被你困住的!”林凡在心中嘶吼,調動所有的意誌,催動混沌道體的灰光,朝著那些赤色火絲衝去,“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命,我自己守!心魔,你給我滾開!”
灰光與赤色火絲碰撞的瞬間,識海發出一聲巨響。林凡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撕裂成兩半,一半在幻境中掙紮,一半在現實中承受焚心火的灼燒。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但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輸。
而洞外,張統領的闊刀已經離林蒼的頭顱隻有一寸之遙。
林蒼閉上了眼睛,林嶽發出絕望的怒吼,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山洞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嘶吼——那是林凡的聲音,帶著不屈的意誌,穿透了焚心火的轟鳴,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張統領的動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能感覺到,山洞中林凡的氣息,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